35、0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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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玄只觉嗓子一阵发痒，身形微颤，勉强稳住自己，苍白的薄唇彻底失了血色。
他试图压下那阵痒意，缓解不适，却反倒激起了胸腔内翻涌的血腥味。
谢清玄抽出帕子捂住唇齿，艳丽的血色迅速蔓延，纯白的帕子被逶迤拖拽成雪上红梅。
他的眼神只是扫了一眼帕子，动作虽快，却没有避开孙冰的视线，斑斑点点的血丝，令他惊心动魄。
孙冰倏然意识到指挥使的毒拖不得了，不由得脸色凝重，连忙上前。
“指挥使，目前我们为解莲玉催命毒所搜集的药材，除市面上能购得的以及通过暗线打听到的几家私藏之外，尚缺枯叶藤与千山雪莲这两味药引子。”孙冰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打量谢清玄的神色，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
“这两种药材极为珍稀罕见，属下仅凭借赐名不仅在京畿周边，还派人去临州、歧州商业繁华之地打听许久，但始终无音信，更甚其名不乏名字连听都未听说过，更不用说亲眼得见或是寻获了。”孙冰说着话音一转，语气里带着喜色：“但近日通过监视郑氏商行的暗线得知，他们不知从哪里得来一批货物，竟然有我们急需的幽冥藤一物。您看要不要属下，截了。”
郑氏商行乃是郡守夫人正经八百的姻亲娘家人，两家关系盘根错节，这也是郡守夫人并不得宠却也地位稳固的缘由。郡守掌权，郑氏便凭借其特殊身份与背景，在城中经营各类生意，大肆敛财，是以郑氏的商行在江州无人不知，却也无人敢撼动。
可指挥使的伤势在耽误不得了，若是出了差错就药食无医了。
“不可操之过急。”
谢清玄制止了孙冰下面的话，这次的任务事关重大，郑氏若是无缘无故丢了价值连城的至宝，只怕江州城都要被翻了个底朝天了。
全城戒严不说，可能还会排查城中的商人户籍，核对起来对他们来说，平添麻烦。
不过几天时日，他等的起，再说都说祸害遗千年，想来他没那么容易死，若是死了，尚毓岂不是要哭瞎了眼，她舍不得他。
再忍一忍，到时候端看郑氏如何操盘，他们只需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岂不划算。
*
几日后。
尚毓收到了李昌云递来的请帖，邀请她去赴她们这个圈子里的赏梅宴。
地点安排在郡守府城外的温泉农庄，这里环境清幽，景致宜人。虽然名义上称作农庄，实际上却占地极其广阔，粗略估算约有百亩之余，布局雅致不说。
马车缓缓驶近，停靠在农庄侧门，尚毓轻轻撩开车帘，往外望去，一派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景象。若是不知这确实不过是个农庄，还以为是皇亲贵胄的府衙门前，阵仗着实不小。
“怎得这般热闹？”
桂文也讶异，马车都是有规格的，商人只能乘一匹的素布马车，可前方不仅马车是单人乘坐，且马车前后的挂件配饰都不似凡物。
未免也太过张扬。
本朝重农抑商的法令实行至今，还未得见商人如此笑容满面，洋洋自得不仅不以身份为耻，却能打着这个名头自由交际。
尚毓想得却不是如此，她只是看见这么多人，不由心中踌躇。说来也是她性格如此，每当身处人群众多的场合，她便容易犯尴尬寡言的问题。
“兴许是冬日了，城中没有可歇脚的去除，听见有品味高雅的赏梅宴，大家都颇有兴致。”桂文解释道。
尚毓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暗自思忖，郡守虽然贵为一郡之主，每月的俸禄有一百八十斛，每年五万钱，吃穿用度自然是不愁的，但要说能够用这些银钱置办田庄、囤积土地，却也不至于宽裕到这个地步。
尤其是这处庄子坐落在离百姓耕种田地不远的地方，占地面积广阔，若是按照良田的价格来估算，所需花费绝不是一笔小数目，也不是郡守靠着俸禄能置办的起的。
尚毓压下心中的不对劲，决定回去之后就将这桩怪异之处细细说给谢清玄听。倘若郡守是通过剥削民脂民膏、强占民田得来的这处庄子，那自然不能轻易放过。等谢清玄调查过后，定会着手处置。
这等鱼肉百姓的贪官落入谢清玄的手里也不至于好过。
丫环领着尚毓前往安置的住处，庄子进去别有洞天，安置的地方临近梅林，景致甚美。而且闲置的房间都被打扫得锃亮整洁，一尘不染，窗台上摆放了净白玉瓶插上一枝蜿蜒幽香的青梅。
尚毓选了一间靠近墙角的屋子，推开窗户，正好能望见不远处的那片梅林。
梅树簇拥，枝头隐约可见几朵早开的梅花，旁边还有一弯清浅小湖，湖水映着天光云影。
“您就是尚娘子吧，可算是到了，我们家姨娘早就帮您占了位置。”丫环言语恭敬，屈身半蹲行礼。
丫环起初是想称呼她为谢夫人的，可是姨娘吩咐女子也是有名有姓的，没道理成亲以后，就失了名讳，特意嘱咐她改了称呼。
果然她有样学样，那般称呼今日来的夫人们，她们不仅不计较，还愉悦她的叫法显得她们娇俏年轻，给她打赏了不少。
尚毓嗯了一声，桂文也拿了金瓜子塞给她，拉着她到旁边叙旧。
尚毓瞧见前方末尾处斜支着身子，茜粉色马面裙的女子。未有迟疑前去和李昌云道谢：“李娘子，多谢你邀我。不然我今日又要独自待在院子里了。”
其实倒也不是，只是谢清玄在她口中已然成了在外忙于大事，对她少有理睬的角色，尚毓也就勉强有一点心虚，说起话来带着强硬不起来的温软。
李昌云神色怏怏，眉心带着疲倦，面色不太好看，她最近应付郡守应付的心疲力竭，本想趁着今日能稍微休息一番，可作为郡守府的人，今日虽然不是她做东，但也要守在这里，不能随便离场。
她懒得上前攀谈，也不喜听那些谄媚讨好的客套话，幸好尚毓来了，时间打发起来倒也不算难熬。
李昌云打起精神道：“咱们遇见就是缘分又难得投缘，左右我在此处也无趣，你来了正好作个伴。我倒要感谢你来，不至于让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尚毓听见这话也放下了心，这次前来她虽有打探消息为谢清玄帮忙的意思，可人多口杂，她只用安心待在这里时不时说上几句话，记住别人透露出的信息就是了。
这个任务不算难。
尚毓瞥了眼小几准备样式精致、卖相不错的芙蓉饼，咽了咽馋虫，“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李昌云短暂的一愣，很快想起来尚毓是外地来的，虽然夫君也在江州做买卖，可到底没参加过郡守府举办过的宴会，兴许不知晓其中的利害。她还是先将流程告知她，也防止她出了错。
今日宴会主题就是赏梅宴，自然要赏梅，为了防止夫人们嫌弃太过单调，赏梅之余，庄子贴心地为宾客们准备了温泉沐浴。
这里的泉水被郡守聘请来技艺精湛的工匠凿开了地下的活水，引入到客人的房间，等疲乏了就能回去泡一个舒舒服服的温泉浴。
李昌云压低声音，好心提醒她：“不过你要注意，若是后续拿不准主意，先别参与，搅入这摊浑水以后就躲不掉了。”
这场赏梅宴并非单纯的游园赏景、品尝美食的宴会，而是借这个好听的名头，将城中富商的爱妾们聚集一处，共同商议冬日“赈灾”的相关事宜。
说得赈灾这银子却是要走私账，不走官衙的公账。
至于这些筹集的银两是否真用于救济灾民，或是最终流向何处，在场众人皆心照不宣，无人敢追问。
她们真正关心的，是能否借由这次机会，用这些银两与郡守搭上关系。日后若能借此攀上郡守这棵大树，只要郡守能从指缝里稍稍漏出一点好处，自然少不了她们的利益。
李昌云有心想为这位命苦的女子卖个好，增添几分她在夫君那里的砝码。若是有用的外室，总是比弃之无用的棋子好上不少。
郡守岂不是贪了很多的银子。尚毓没有说出口，毕竟这是人家的主场，她自然不好明面拆台。
没等尚毓再想，郡守的二姨娘领着人抱着双臂都拢不住的木箱，走了过来。
二姨娘微微一笑，虽然不是风姿绰约、身姿窈窕的的少女，身上却有股浑然天成的书香气质。
“诸位夫人，能赏脸来参加郡守府的宴会，是各位给我面子。”
声音轻柔却令人舒服。
底下的人很是捧场，“您客气了，能被您邀请是对我们身份的肯定，妾身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众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下都知道我才是老爷最喜欢的心肝。”
“可不是，这次还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下压来家里的那位。”
尚毓听得狐疑，身份的证明？
“来这里还能证明身份？”
那户籍、文牒还有何作用。
李昌云噗呲笑出了声，也没用帕子掩饰，凑过去瞧尚毓这个活宝：“你就没发现来这里人的身份吗？我是姨娘，台上操办的那位也是，你的身份也是外室。”
来这里的人自然不会是正头夫人，除此之外要证明自己身份的也就不难得知，那必然是男子最受宠的第一人。
多么可笑，不是依靠正经的条纹而是要靠着男子的依仗才能露面出头，她们似乎连名字都是夫君的。
尚毓沉默，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她们争执的如此兴奋，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个名头吗？
“李娘子，没关系。各自都有各自的选择，我知道你同她们不一样。”尚毓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她的嘴里，她知晓的，哭泣时总是会忍不住鼻子酸，嚼着糕点就不怕被人听见了。
李昌云低下了脖颈，贵人家的要求进食不能发出声音，可今日她觉得她遇见了懂她的人。
女子怎得这般心善。
似乎是一颗被扒掉外壳的洋葱，明明芯子已七零八落，没了粘手就让人落泪的威力，可她就不住的想落泪。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03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