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4 抬手，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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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的人提前过来打了招呼，掌柜一早便恭敬地候在柜台前。待李昌云一到，掌柜立即示意学徒去沏一壶上好的茶，送到里间。
李昌云与掌柜简单寒暄了几句，示意他不必特意招待，自己则绕过眼前这批绢缎，径直朝尚毓走去。
尚毓梳着端庄的妇人髻，身上的衣料华贵而轻盈，剪裁十分考究，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市卖之物。李昌云觉得面生，猜测她大概是新来江州经商的某位商贾的家眷。
江州商贾云集，不乏从西北远道而来贩卖马匹的行商，城内商行林立，见到陌生面孔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李昌云莞尔一笑，语气谦和说道：“夫人姿容如玉，明月映辉，恍若天人。想来您的夫婿也定非凡俗，必是流光溢彩、玉树临风之辈。眼前的这些料子固然不错，却还算不上顶尖。若您在此未有中意之选，不妨随我一行。掌柜见您初来，未将真正的好货取出，他家的招牌绸缎，向来不轻易示人。”
掌柜一听，连忙上前几步，一边摆手一边赔笑道：“夫人说笑了，小人怎敢如此！开门做生意，从来只有迎客的道理，岂有慢待生客之意？客人便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欺生这事，万万不敢！”
说罢，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郡守府的人，他哪里得罪得起，这位虽然是郡守的姨娘，但耐不住她受宠。
“这……恐怕不太妥当吧，”尚毓委婉推辞道，“若让掌柜为难，我还是不过去了。”
李昌云打发了掌柜的下去，进了她常用的雅间。没再看尚毓，“若想败兴而归，我就不劝你了。”
尚毓暗暗想了想，扭捏了一下，就跟着进去了。作为喜欢郎君的女子，还是应该时刻把他放在第一位。
尚毓早已将云裳坊的格局打量清楚，陈设简明却不失雅致，分区明晰。进门正中的宽大柜台陈列着当季最时新的布匹，一些还缝制成小衣，套在十字架上做展示。两侧靠墙则设有多层木柜，整齐叠放经典款不过时的绸缎面料，客人环视一周，便能对用料品质心中有数。
总不至于手空，进来总要买些布料，积少成多，生意愈发兴旺。若有定制需求，则需根据所选布料、工时与纹样复杂程度，另付绣娘灯油费，实则是按件计算的工钱。
此处还将客人分为三六九等，那些身份尊贵、出手阔绰的客人，会被请入专门的隔间接待，以免受外人打扰。里间的缎匹更是别具匠心，每一匹都纹样独特，绝不重复。因此这些料子是卖一匹便少一匹，若无足够人脉和银钱，根本无缘得见。
尚毓进来多时，掌柜都未主动提出要领她去舒适的隔间，想来其中也有有条件的。她都是捡着价值不菲的面料挑的，动辄都是几十两银子，买上几匹也顶的上寻常商铺月余的利钱，但掌柜的一笑而过，只说她挑的料子不错，眼光好那么只能是不仅看财，更看重权势。
她现下只是一个毫无门路的富商外室，人家掌柜的自然不会捧着她。但李昌云不一样，她是郡守的姨娘，地位再上不得台面，可背后的靠山可是郡守大人。
所以李昌云带她去的时候，掌柜的除了恭维谄媚，没敢说出不合规矩的言语。
李昌云随意挥了挥手，示意房中的丫环退到外间候着。秋香见状，想起上次姨娘曾替自己解围的恩情，这次便也默不作声，顺从地退了出去。她心想，横竖中间还隔着一道房门，难不成人还能凭空消失了去？
李昌云引着尚毓走到精致的檀木架前，手指轻轻抚过一匹月白色的如意云锦，嘴角含笑：“你瞧瞧这匹料子如何？这般清雅的色泽，可配得上你家那位谪仙似的郎君？”
尚毓闻言，利落地摇了摇头，发间的步摇随之轻晃：“月白色虽名似风清朗月，实则偏近青蓝。谢清玄他一个男子，肤色竟比我还白皙几分，这颜色反倒要被他压下去了。”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交谈起来。李昌云细心挑选着缎匹，尚毓则不住地夸赞自家夫君的容貌，你一言我一语竟相谈甚欢，气氛热络。
尚毓将谢清玄夸得天花乱坠，直说得口干舌燥。只觉是把话本里形容俊美男子的词句都用了个遍。这话倒也不算违心，毕竟在那些故事里，反派总是得天独厚，才学、家世、容貌样样不输主角，唯独差了那么几分气运。
更何况这是她自己的夫君，那不得天上地上惊艳众生。
李昌云体贴地为她斟上一杯茶水，不禁感叹：“听你这般夸赞，想必你与夫君定然是琴瑟和鸣，恩爱非常了。”
尚毓闻言，不自觉地轻咬下唇，眼帘低垂，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她眼神恍惚，语气忽然变得迟疑而卑微，说话也断断续续起来：“夫人说笑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景，终究是太过奢侈。我不过是个外室，即便是眼下最得宠的那个，待到来日年老色衰，终究难逃色衰爱驰的命运。到那时，他怕是再不会多瞧我一眼了。”
尚毓的声音几乎细若蚊吟，带着说不尽的惆怅与无奈。
李昌云闻言微微一怔，她原本轻松的神情渐渐转为凝重。说起来她自身也深陷囚笼，挣脱不得，可瞧见年岁与自己相差不大，可面带天真的女子，也不由得心中悲哀。
尚毓方才在夸赞自家夫君时那般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可一转话头提及自身处境时，语气却陡然变得如此哀怨凄婉。
女子便只能如此吗？因为情爱蜷缩在井底，渴望在天下驰骋的男子，闲暇时能记起来她们的名字，逗弄一般，说来可笑，他们一切都需要女子操持，女子却被折了羽翼因为些许宠爱争执不休。
尚毓不敢抬头，她不常撒谎，说话吞吞吐吐的，险些露馅，幸亏李昌云未能注意到她的异样，陷入沉思。
李昌云走近尚毓身侧，温柔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尚毓微微颤抖的肩膀，长叹一声，柔声安慰道：“莫要如此悲观，世事难料，人心亦非铁石。或许谢公子并非那等薄情寡义之人。若真是那般，他若无情，你便卷了银钱让他泣不成声。”
尚毓听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中隐约闪烁着晶莹泪意，“夫人有所不知，这世间的男子大多薄情善变，今日浓情蜜意，明日就可能冷若冰霜。”
尚毓是容易流泪的体质，她把打哈欠的姿势换成了流泪，看着特别让李昌云感同身受。
李昌云对这位处境与她相同的女子，很是心疼。
尚毓仰起秀颈，有些自嘲道：“若是如此，我定然不要他了。”
谢清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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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仔细的挑选和比较，尚毓终于选到了特别合心意的料子，她没让绣娘剪裁，打算回去自己做。不仅如此，在结账的时候，尚毓也没忘记给谢清玄的女儿带些布料，做条小裙子，免得它冲尚毓喊她偏心。
谢清玄进了院落，就能听见尚毓清脆的笑声。下人们正手忙脚乱地追着一道灵活的金色身影，嘴里不住地唤着“谢小玄”。
尚毓拿着一件怪模怪样的褶皱花裙，费力地给那只不安分的金丝虎头上套。谢小玄有些不听话，乱蹿上爬，一见她伸手便左躲右闪，时而窜上廊柱，时而钻入花丛，俨然当成了一场游戏。
谢清玄进来就看见在桂文的钳制下，尚毓正半蹲着，那衣裳还是尚毓专门讨了图样吧剪裁的，豹纹横条的布料上还绣着几条不规整歪斜的金鱼，倒是应景。
“谢小玄，你听话，晚上母亲给你吃鸡肉糜。”尚毓拿着不存在的食物吊着金丝虎，希望她乖乖听话。
谢清玄神色淡淡，他忽然抬脚虚晃一下，金丝虎受惊，喵地一声跳开跑远了。惹得尚毓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他置若罔闻地看着尚毓白皙的手指蹭上了不知哪里沾上的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既然快用晚膳了，它身上难免沾染泥灰，脏污，将你的手都弄脏了。”
尚毓实诚道：“马上就好了，你把它赶跑了，我回头还要费工夫呢。”
谢清玄啧了一声，尚毓怎么总是把心思不放在正地方，他也在这里，金丝虎都有新衣服，他的呢？
“哦，别管它。”
尚毓听见这话，微微侧过身，瞥了他一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取来一件早已备好的锦纹长袍。那衣袍上用银线绣着流云纹样，质地细腻，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
她走近几步，语气里仍余两分未消的气性，说道：“站起来，抬手。”
谢清玄一时没反应过来，摊了摊手问道：“干什么？”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她手中的衣袍上，唇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上扬，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只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笑。
“还愣着做什么？”
谢清玄这才站起身来，顺从地伸开双臂，任由尚毓施展。尚毓第一次替男子更衣，动作略显生涩，解开他原本的外衣后，将新袍磕磕绊绊地绕过他的背后。
尚毓凑近前去，将衣袍在他身前比量。她靠得极近，发顶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一股清浅的、属于她的暖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与他周身清冷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她的指尖偶尔会隔着薄薄的里衣，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手臂或肩线。轻微的触碰像是带着温度，谢清玄忍不住身体颤栗，手指虚拢着她的腰。
尚毓仔细替他整理衣襟、系好衣带，两人的姿态乍看之下，竟像是彼此相拥一般。
谢清玄心沉了下去。
他可能不止一桩病。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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