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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替她解围 ...


  •   视线时而投向后厨那一处,看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身边的人说话。

      严肆喝完最后一口粥的时候,觉得那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被暖到胃。

      汤馆进进出出的人有很多,严肆看她站着炒菜动作娴熟,有时还要亲自端菜,像个转得停不下来的陀螺。

      等到客人少了,那几张皱巴巴的纸被严肆从口袋掏出,摊开在桌面。

      拿着笔,他开始在皱纸的背面重新写下几个音符。

      灵感断断续续,严肆内心一股无名火。

      愤懑地撕碎了手中的纸,他觉得这些纸刚才不该再被他拾起,就活该被脏水浸湿。

      该回去补觉了,否则凌晨的兼职又会没有精神,于是,准备拿出一百元的纸币结账。

      在那橱窗口正巧瞧见有些零散的食材,看起来似乎是几个顾客点的菜中,择菜被挑出的“次品”。手中的不锈钢铁盘稍一倾斜,便坠落在锅底,那些菜叶子被她翻炒起来,仍然能够香气四溢。

      她加了些白米饭,声线穿透锅铲互相碰撞的声音,抬眼问他:“还要什么吗?”

      他摇头:“结帐。”

      “现金。”

      她反应过来:“哦,好……你等我一下。”

      加了鸡蛋液的炒饭看起来粒粒金黄,“次品”菜叶都被她炒出了一盘美味。

      关火后,璩意寒让张叔替她盛出,她径直走到了前台收款处。

      桌子的角落,还有姑姑莫华美留下的指甲油,就连盖子都未盖上,在瓶口结了厚厚的一圈黯淡的红。

      打开抽屉,什么都没有。

      现金被一同搜刮走,眼下一分不剩。

      璩意寒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热,抬头微笑带有歉意:“还真找不出零钱,你看你哪一个软件收款方便,我扫码付款给你找零。”

      一时收到七十多元的找零。

      严肆挺诧异。

      汤馆黑板上的定价也确实比大众餐馆还便宜一些,本以为她还会算上公交,还要和他AA电动车的车费。

      这下她眼眶忽然红了,倒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正想对着收银台的二维码扫时,璩意寒撤走了牌子,“这个码不收钱。”

      怎么还有些生气了?

      摸不清面前女生的心思,严肆只好心中记下欠她几元,毕竟这小女生赚的也是辛苦钱。

      店外有几人拿着大水壶进门,熟稔打招呼:“小意啊,要三份香干肉丝拌川!”

      璩意寒吸了吸鼻子调整状态,拉高声音回道:“好的,李叔!”

      ——

      离开汤馆,严肆回到家补觉。

      租房不过三十平米,放在角落的另一个琴盒,很明显盒盖上已有看一层灰。

      他趴在不算软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手机嗡嗡的振动声,振麻了他的手臂。

      一看到是备注母亲全名的电话,严肆刚想直接选择了关机,听到了消息的提示音。

      【体验过就好了,最终靠人脉关系,别任性,赶紧回家。】

      皱了皱眉,严肆将手机静音扔在了一边,逼迫自己尽快睡着。

      ——

      陀螺终归转为缓慢的速度,慢慢停下,倒向一边。

      璩意寒收拾了一番,翻转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直到晚上八点,才吃上了那碗炒饭。

      关了灯,盘腿坐在后厨的地面上,拿着勺子开始扒拉几口饭。

      这一瞬间的安静,对她来说太奢侈。

      洗了碗,璩意寒回到收银台。

      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门外的面包车。

      璩意寒有些气馁,还想侥幸再试试发动车辆,可那声音像极了年迈老人的破碎残喘。

      中央后视镜上挂着全家福,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照片,如今,只有她和爷爷了……

      璩意寒抹了眼泪,给姑姑莫华美发了一条消息。

      ——

      莲川的红白事,有的东家需要坐家厨师采买食材,乡里乡亲,一般都是熟脸孔,略不熟的邻村,兴许听厨师名气。

      这回一听张叔带着个小姑娘,东家便提出自己家来采买。

      喜宴当天,璩意寒熟练地搭好棚子,支上了大锅,生火。摆好了锅碗瓢盆,麻利儿地开始切配烹饪。

      红烧肘子、清蒸鱼、八宝蟹、避风塘大虾等等,这些是必不可少的菜,张叔把鱼丸汤交给了璩意寒。

      鱼丸汤虽然看着只有嫩滑的鱼丸和葱花,但有关于鱼肉、盐、水的比例,大厨凭自己经验来掌握。

      素白的双手擓出一丸放置于冷水中能漂浮,便是成功的标准。

      密密麻麻的盘子里都已配好了凉菜,蒸锅上冒着缕缕热气。

      张叔原本还想提醒璩意寒,今天会遇到她那相亲对象的事,但一忙起来,也就忘了。

      ——

      严肆今日是问酒吧兼职同事借的一辆车,按照导航推荐的路线,鬼知道他为何会开上一条类似步行道的路。

      车辆刚要下坡路口时,看到前面是个女生的背影,手上似乎是捧着什么,走的时候甩动着马尾辫。

      按了按车上的喇叭,她恰好回头。

      大众车窗玻璃下移,璩意寒诧异:“是你?”

      他怎么选了这么难开的一条路?

      严肆眉眼微挑,只问:“闫家村五组十四号是这儿吗?”

      手中的锅里,红肉泛着香气,严肆顺着她下颌一抬的方向望去,听到她软声细语地说:“你得往那开一段才能停车,这里一会儿婚车队伍要进出。”

      点了头,他算是道谢。

      把车停好,璩意寒瞥见严肆那一身行头和之前见他的时候大不一样,就像个叛逆的孩子忽然又偷穿了大人的西装。

      身后背着乐器的琴包,待他经过配菜的大棚时,两人恰好一瞬四目相对,璩意寒脱口而出心中疑问:“你……缺钱?”

      “你也一样?”他反问。

      不可否认,璩意寒点点头:“嗯,算是。”

      出乎意料的回答,严肆驻足,她倒是比先前见的时候,与他对话胆子大了一分。

      各自没再搭话,严肆便转头先去忙自己的事。

      ——

      农村喜宴流水席总是热闹非凡,红色的装饰物映入眼帘。璩意寒和张叔一一按序出菜,对于烹饪,两人都是游刃有余。

      耳边不同于大多数人家喜欢的那首《拜花堂》,忽然传来《百鸟朝凤》和电子乐的混合演奏。

      严肆在小洋房的楼梯一角开辟了自己的音乐世界。

      鞭炮声时而响起,黑色的宾利开过桥身,新人一到,璩意寒还听到有人调侃这家婆婆得赶紧躲起来,说是不能先见到新媳妇,为了避免日后会婆媳红脸。

      不知道是哪来的习俗,一下车,新娘子的双脚就必须踏在两人轮番铺路的麻袋上,每一步都被一旁的人起哄说道:“传宗接代咯!”

      璩意寒亲自端出几盘菜时,这才随着嬉笑声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那位喜笑颜开的新郎。

      等到张叔忙完想起来,早都没来得及解释这茬,璩意寒一回头,和张叔打了照面。

      她笑问:“怎么啦,张叔?锅不用看着了?”

      “没!这不怕你看热闹,人多挤着你。”张叔尴尬地笑着挠头。

      “快开席了,叔。走了,别看了。”

      分辨不出璩意寒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怒,张叔觉得此时还是别再开口比较好。

      欢笑声不断,璩意寒无暇去多想什么。

      “这户人家能娶到媳妇也是绝了啊。”
      “是啊,前几年这家子出了那点破事,居然还能有个儿媳进门。”
      “可不是么,听说是赚了点大钱了,人呐,一有钱就得瑟。”
      “啧,是新娘子她家有钱!听说陪嫁了这个数呢!”

      新人轮番敬酒,最爱调侃的就是老一辈的那些男人。

      新娘子娇羞了一晚上,碰上几个老油条,愣是把她递出的烟给泡在了水里,非要为难新娘子一遍又一遍的点燃。

      “哎?这点不着哇?这烟不行!”

      挨个调侃,新娘子让伴娘去拿最好的一条烟来,农村糙汉子抽不惯黄金叶,愣是直白开口说:“南京九五至尊也行啊,有吗?新娘子。”

      新娘子被调侃着,笑而不语,新郎在一旁帮忙解围:“她还小,脸皮薄,各位叔伯就别为难我老婆了。”

      ——

      严肆接了这个兼职,只是因为五首曲子价格给的高。

      随着大家开始对新人起哄,也让严肆在那开口唱歌。但是农村人不爱听严肆演奏的那些流行音乐,便让他开始唱老歌。

      “哎?角落那个,倒是唱点人家听得懂的啊!”
      “是啊,唱歌还戴个口罩,啥玩意儿啊。”
      “人家新娘托人请来的酒吧歌手,说是小有名气呢!”
      “嚯,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用‘小有名气’这四个字。”

      最后一道菜上完,璩意寒忙完也不想在此地多待,脱下厨师服,瞥见了二楼那处的严肆。

      他头顶的红色的灯笼微晃,桔红的光渗进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暖。

      站在那一动不动,严肆一手已经攥紧成拳。

      那双眼睛里,与那日她在公交车站,隔着细细小雨时见到的不甘一模一样。

      观察到他的情绪不对,听他唱完了村民要求的歌曲以后,璩意寒回到棚内,准备重新做一碗鱼丸汤。

      不可否认,严肆的声音确实吸引了她。

      他的声线很特别,其实与这一个地方是完全格格不入的风格,可不知道为何,他还是接受了村民的刁难,忍着唱完了。

      ——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听到有脚步声正慢慢接近他。

      直起身子回头,他微微讶异,这盏灯笼下素手端着鱼丸汤的璩意寒。

      刚要开口,从二楼的大客厅内,站起了一个喝得身形微晃的男人。

      缓缓走来,他打了一个酒嗝,醉眼迷离:“嗝!你,你是……叫什么意寒?”

      “璩。”

      男人哂笑:“去?”

      “这姓怪生僻的。”

      下意识后退一步,璩意寒问:“是菜品有问题吗?”

      “啊,不不不,我单纯……嗝,就是想要认识你一下。”

      指了指自己的厨师衣服:“心缘汤馆,来吃饭随时欢迎。”

      “啊?哦哦……”

      男人走近了一步,一手撑在了围栏的柱子上:“新郎之前给我们看过照片,你的身……”

      璩意寒的手一抖,鱼丸汤洒出了些。

      瞧她端着汤也有些久了,严肆一手接过:“给我的吗?”

      男人的眼神些许露骨望着璩意寒,严肆在酒吧见多了这样的……

      唔,算什么人呢?

      无法归类的物种。

      勾唇低头浅笑略带嘲讽,严肆不屑地摇了摇头,两指捻着勺子柄,五个鱼丸一口一个,用手背擦拭过下嘴唇的汤渍:“谢了。”

      新郎手中拎着一瓶茅台,一手松开领带,身后跟着几个伴郎,边走着,一边又满嘴开着黄\腔笑得嚣张。

      “我说是谁这么眼熟,原来是你啊。”新郎走近插话,璩意寒欲转身,被新郎用力抓住了胳膊。

      “别走啊,老熟人了也不叙叙旧?”

      “喝多了就去清醒清醒。”璩意寒试图挣脱他的手,但没有敌过他的力道。

      “啊,就是这个眼神,当日相亲也是这样。”
      “怎么的,领养的玩意儿自命清高什么东西啊?”
      “你不答应和我的婚事,老子也算躲过一劫!当日要不是你姑姑给我发了你那照片,老子会被你吸引?”

      一旁的伴郎胳膊肘顶了顶新郎:“闫伟,够了啊,今天你大婚日子,你老婆还等着你呢。”

      “别特么废话,老子被一只不会下蛋的鸡差点给骗了彩礼,今天见到了,我可要好好倒倒我心里的苦水!你那姑姑呢?没脸来是不是!”

      黑色的琴包撞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麦色的手腕肌肤,表面上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刀疤显露。

      琴包剐蹭过了闫伟的下巴,他吃痛闭目。

      无视了其他人,严肆低头冷然对着璩意寒问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吧?你走不走。”

      咬着下唇只字不提,璩意寒倔强摇头:“我还有收尾工作。”

      话一出口,已有些哽咽。

      钱毕竟是东家给的,她不能与这群人起冲突,说什么都无所谓,她当作耳边风就行。

      她眼尾泛红,严肆瞧见的那一刻,转头轻笑着替她解围:“来的路上就觉得这破烂不堪,你家门前还有一条脏乱不堪的河水,臭气熏天,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今天我也算是见识了。”

      “哎?你什么态度?!”眼睛瞪着猩红,若不是几个伴郎拉着,严肆怕是早已挨揍。

      “闫伟,好了!够啦,你父母让你上楼呢!”

      可严肆从没怕过什么,闫伟这架势,也就是吓唬吓唬小孩子。

      既然璩意寒说了有收尾工作,那么算不上熟人的严肆也不好再开口帮她什么,她定是心中有数。

      亲朋好友、邻里乡亲都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也无暇顾及角落这一处的喧闹纷争。

      夜色已晚,大棚内的吊灯光亮不再,张叔见璩意寒低头,立马知道璩意寒受了委屈。忙活到现在才能喘口气,听闻几人发生了口角,这下立即去找东家给璩意寒讨回公道。

      从前,璩意寒只觉得收拾厨房的一切略有压力,但不知何时起,将眼前的一切收拾干净,成了璩意寒治愈自己的方式。

      她总对自己说,慢一些不要紧,因为眼前的干净整洁,就像是她自己收拾干净了内心的杂质灰尘。

      ——

      星星闪烁着光亮,它眨眼的时候很温柔,算是抚平了璩意寒一丝不安。

      一路上,张叔不停地安慰她。

      车座后,后备箱……那些厨房器具用品因路中颠簸发出的“咣当”声音,使得璩意寒觉得内心充实。

      一切物品在心缘汤馆内归置完毕时,张叔提议:“你那车送去报废了,也不方便回去,这么晚了,叔送你。”

      “不用的张叔,那共享单车的小毛驴也很快。”

      婉拒了张叔的提议,璩意寒只想享受忙碌完以后的一刻宁静。

      张叔知晓她的脾气,便不在多说。

      收银台那处,莫华美留下的指甲油太过乍眼,璩意寒没多想就丢进了垃圾桶。

      翻转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离开心缘汤馆时,璩意寒路过了那些“小毛驴”,选择步行回家。

      寒气包围着周身,璩意寒戴上耳机,拿出那台复古的小型便携式收音机,开始收听她最爱的烹饪频道。

      ——

      开门时,天台传来一阵歌声。

      说不清楚的和弦,却盖过了璩意寒耳机中传来的播音腔。

      他哼唱了两句,还用筷子敲打着啤酒瓶,发出不同的声音,却又被组成了新的曲调。

      璩意寒略感惊喜,声音还能这么玩,玩音乐的人,都是这样作曲的?

      仰头一饮而尽瓶子中的酒,严肆内心却并不满意。

      这样的男生,璩意寒总觉得是在人群中无法忽视的存在。

      今日却与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无法言说的一种气质,整个人透着冷酷稳重,他的声音是他最为“耀眼”之处。

      修长的手指捧着酒瓶回眸,完美的五官镌刻在黑夜的景色中,不远处是万家灯火……

      他低头瞥了瞥一旁牛皮纸袋内装着的食物,又看向远处,声音有些飘渺,用着不算熟稔,也不算热情的声音:“草莓糖葫芦,小孩子吃的东西,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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