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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回忆碎片 ...

  •   清吧门口人来人往,沿街还有各种小吃美食琳琅满目。

      琴包显眼,有人朝着严肆的背影喊了一声:“哎?是唱歌的那位帅哥,今天下班早啊,要不要来一串糖葫芦。”

      闻声望去,是夹在许多美食中的一个糖葫芦小摊,严肆没记起眼前这位曾几何时来听过他唱歌,可一看价位,他慢吞吞地点了烟,笑道:“20块钱五个草莓糖葫芦,抢钱啊。”

      摊主小哥也对严肆的声音没有抵抗力,所有听过严肆唱歌的人,都觉得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声音基底就是那样低沉沙哑,听见的那一瞬间,是耳膜也被轻轻刮蹭过的痒。

      小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帅哥可以买给女朋友吃啊,再说这价格哪贵了,起码是甜滋滋的,你们清吧一盘瓜子还58块钱呢,嘿嘿。”

      一旁还有几对男女朋友正排队,另一边摊位有几个女孩认出严肆是清吧那个驻唱歌手,也上来闲聊几句。

      “哥哥,我请你吃!我很喜欢你的声音,你在这个APP上有ID吗?我关注你!”
      面前的男人长得太高,扎着灯笼辫的女孩子嬉笑着在他面前举手跳了起来:“我来我来,我请哥哥吃!”

      严肆心里正吐槽谁是你哥,眼神透着些冷,摇头拒绝道:“我不吃这个,你说的那个,我也没有ID。”

      女孩略显失落:“啊…这样。”

      清吧的一切定价再高,他兼职工资也就这么点罢了。

      严肆一手抄在口袋里,眼睛半闭呼出一口烟,不知为何自己从缭绕的烟雾里,拼凑出了那个女孩眼尾泛红的模样。

      草莓被冰糖的外壳包裹着,确实看着晶莹透亮鲜美。

      饶有兴致地回味“甜滋滋”这几个字,严肆熄灭了烟,另只手从口袋掏出手机,慢动作似的一边扫码,还轻声自言自语,勾着嘴角摇头:“哄小孩子的东西。”

      ——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璩意寒就顺着他的话坐在了他身一旁。

      她算不上特别坚强的人,所以看得出来,今天晚上,他在替她解围。

      摘下了自己的头戴式耳机,严肆注意到了她的便携式收音机。

      很复古的款式,看起来都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

      “能听吗?”他直言问道。

      既如此,她递给了他,他也将糖葫芦的纸袋递给她。

      见她眨巴着眼睛透着疑惑,好像在确定是否是真的给她。

      挑了挑眉,舌尖抵在腮帮斟酌用词。

      “兼职回来那条路上,吃的东西特别多,摊主盛情难却。”

      璩意寒:“……”

      爱信不信,他想。

      眼神略有闪烁看向另一边,胡诌牵强的理由张口就来:“上次还欠你一些小毛驴AA的车费,这下当扯平了。”

      他抬了抬下颌示意她赶紧吃,自己也丝毫不客气地开始把玩手中的收音机。

      月光下的红唇尤为乍眼,璩意寒张嘴咬了一口,冰糖外壳酥脆甜腻,草莓酸甜可口。

      不用问她是否喜欢,见她微微抿唇浅笑,严肆就心里有了答案。

      果然是小孩,他想。

      随意切换了几个频道,严肆找到自己耳朵霎那间中意的英文歌。

      对于面前这个男生的印象,璩意寒总是有点害怕的。这种害怕倒不是说他像个坏人,如果是贴切一点的描述,那他就是像极了中学时代欺负别人,挑衅对方说“有种放学你别走”的学生。

      可见过今日的他,璩意寒又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可怕。

      修长的手指虚按着琴弦,他似乎是在和耳机中的歌声慢慢找契合的时间点。

      听着他轻哼的歌声,月光都被揉散出几分暖意。

      严肆递给了璩意寒另一半耳机,她木讷接过,第三遍才成功塞进耳朵。她恍然才发现,这可是自己的呀。

      像是等到了歌曲中他最爱的部分,他精准地变换着和弦。

      歌声的尾音就如同水波在璩意寒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

      作为外行人,她什么都不懂,可看着他闭目懒散地侧头,额前碎发些许遮在眼前,他的手指巧妙变换,残影一闪而过,这种琴弦之间的指尖舞蹈足以吸引璩意寒。

      左耳是收音机传出旧时光的声音,右耳闯入了吉他的声音……

      他的歌声,让她忆起了儿时被温柔的奶奶轻拍着脊背哄着的那一刻。

      内心里还剩下的那一点点不愉快,一扫而光……

      ——

      十个工作日后。

      璩意寒拿到注销证明书,它是车辆法律身份消亡的凭证……

      稍攒下的钱她也并没有买新车的意思,张叔便说索性先用他的小面包车。

      璩意寒这回只能学聪明些,把赚来的钱都存在了自己个人名下。

      因为张叔带了几趟红白事的宴席,璩意寒也算是可以独立掌勺了。

      今日心缘汤馆停业一天,璩意寒正在整理明日邻村丧宴所需的一切。

      “你什么意思?”

      莫华美最近搓麻将手气不好,赊账不少,但收款码转账所得的钱,似乎没有上个月的多。

      幸好是出去搓麻将,才能听闻璩意寒除了汤馆还在开始接私活的事,相差六、七十里地都能有这样的传闻,可见她早已开始了。于是,莫华美火急火燎地开车跑到汤馆质问。

      后厨忙活整理厨具的璩意寒听到熟悉的声音,直起腰转头问:“姑姑问的是什么?”

      莫华美的手一抬,红色的指甲定格在璩意寒的眼前。

      “能耐了,门口都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还敢接私活了?”

      “我为什么不能接私活?”

      冷然的语气倒是让莫华美诧异,私活都接出底气来了?

      “那别人说的都是真的了?你这一趟活能抵一个月经营利润的话,钱呢?拿出来,当时你接下心缘汤馆的时候,自己白纸黑字写好的,我要拿来给你看看吗?经营所得多少用来赡养你爷爷!”

      攥紧了拳头,璩意寒不怒反笑:“我自己写的我当然知道,平时姑姑来拿菜回家我就不说了,你把收款的二维码换成你的我也没话说,可汤馆租金水电、张叔的工资,我不是依旧在承担?姑姑这些怎么不算算?”

      莫华美:“你!你不都是靠莫家在赚钱!计较这些做什么?还有你发信息说要把你爷爷接走,谁给你的胆子,你爷爷生病需要有人照顾,你能照顾吗,啊?”

      “那我要的每月账单呢?经营所得哪怕百分之一百给姑姑我都没有怨言!姑姑又给爷爷用了多少?”

      莫华美怒目而视:“你爸妈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和你姑姑说话,气得要从坟里跳出来了!你的一切都是莫家给的,你要是真的这么厉害,有本事脱离心缘汤馆自己去闯!爷爷我是不可能让你带走的。”

      见璩意寒不说话,莫华美借机又插了一句:“你一个高中毕业的人,能干出什么名堂来,话不要说的太满,对长辈也态度好一点,给自己留条后路!”

      璩意寒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冷笑道:“这么多年,我知道自己始终是个外姓人罢了。不用姑姑提醒这一切是莫家的,还有你之前拿着我的体检报告,和偷拍我身体为我相亲的事情,我劝你也为自己积点德!”

      她那红色的指甲油,璩意寒都快看了十几年了,她也看腻了,曾几何时,这红色的指甲油都让璩意寒有了阴影。

      莫华美被璩意寒一番话,气得急火攻心,见到什么摔什么,一时之间,厨具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

      “好好好!那你是可以走了,你爷爷还有我和你大伯,我们莫家本就没你这个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满地狼藉。

      在莫华美气冲冲地离开了以后,璩意寒顷刻间泄了气。

      蹲下身慢慢收拾,璩意寒如鲠在喉,告诉自己明天忙完那一单就去见爷爷。

      回忆的碎片又时不时涌上心头……

      ——

      十年前,那一年遇上了倒春寒,墓园唯一的一棵梨树花期也跟着推迟。

      那一日,是奶奶……也就是爷爷莫福军妻子许杏子的忌日。

      肤色斑驳的手背,留下了点点深褐色的老年斑。

      突起又虬结的青紫色血管,因为用力压实了最后一抔土而微微鼓动。

      莫华美在一旁站着,身子感觉冷得异常,牵着8岁女儿林倾倾的手,替她紧了紧外套,有些不耐烦得想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人。

      约莫过去一个多小时,莫华美也没见老爷子有离开的意思。嘴里止不住开始嘀咕起来:“托梦说冷,可妈都走十年了,这土也真的顶不上一张被子啊。”

      颇为困难的直起腰,莫福军拍了拍手上的土:“华美,叫意寒下来吧。”

      作为家中老大的莫华丰,一家人在国外,前些日子来了电话,告知莫福军需要晚点回。

      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对着莫福军说了好几声抱歉,最终定下,莫华丰一家需要后天才到家。

      刚过十三周岁的璩意寒正帮着除周边杂草,一动手就顺便帮这一排的其他墓碑边也除了,拿着锄头气喘吁吁。

      莫华美声调高了些:“哎!领来的,爷爷叫你还得三催四请呢?麻利儿地跑过来啊!”

      正摆放供品,莫福军转头训斥道:“啧!还这么喊你侄女!”

      “嗐,爸,你计较个什么。领来的就是领来的,不这么喊,她怎么对咱家感恩戴德。”

      林倾倾看到姐姐璩意寒跨步走下来,正准备撒开莫华美的手迎接着喊“姐姐”,刚一出声,被身旁的莫华美制止。

      面带厉色暗示着她不许乱动,林倾倾的手被捏疼,欣喜的笑容也减了几分,瘪嘴不悦。

      拘谨地叫了人,璩意寒注意到莫华美手上的红色指甲油格外乍眼,似乎每回见她,手上都是掉了几小块的样子。

      知晓自己被她讨厌,璩意寒老老实实跟在爷爷莫福军的身后帮忙。

      下山时,已是傍晚。

      莫华美到最后,腿脚酸得走也走不动。

      碑前供奉过的几道菜回热,莫福军吩咐莫华美:“再添几个菜,孩子们就别吃这些了。”

      璩意寒今年刚过十四岁,可厨艺已是得了奶奶许杏子的真传,味道所差无几。

      见莫福军这样开口,她哪敢真的让姑姑莫华美下厨,赶忙起身说道:“我去做,爷爷。”

      莫华美忽而想到了什么,揽着璩意寒肩背走到莫福军的卧室:“你爷爷还有几件衣服没洗,去门前那河塘洗了就能回来吃饭了。菜姑姑会做。”

      回头望了一眼洗衣机的方向,莫华美瞧出她的心思:“你爷爷正想你奶奶呢,别让那噪音吵着他。”

      被莫华美敷衍搪塞了一番,璩意寒没有话反驳,为了爷爷做些事罢了,她没有怨言。

      莫福军对这80多平米的老宅子有感情,莫华丰起先也说过,要给他换房子住。如若换到城里,也方便莫华美、莫华俊轮流照顾他,可偏不要,还不让翻修。

      冷色调的画布那般,从浅至深的蓝灰是眼下的天色。

      河塘洗衣服也并不是第一回,在林倾倾那个年龄的时候,璩意寒已经开始感受过这池塘的水温是多么刺骨。

      莫华美一向是城里人的打扮,可有些行为,璩意寒不懂她的做法。

      譬如她从小见莫华美在这河塘洗拖把,还会将捕到鼠的笼子沉入河塘。

      如今有了洗衣机又让她来这一处洗莫福军的衣服,璩意寒也是说不出的膈应,毕竟已经过了家家户户蹲在河塘边,用那浣衣木头捶打衣服清洗的年代。

      思虑再三,璩意寒还是把衣服带到了后头小院,用自来水清洗。

      莫华美盛出最后一道菜的时候,见林倾倾往璩意寒那儿跑去,笑得和二傻子似的。

      好奇璩意寒能做好多事情,林倾倾每次看到她,她似乎都能帮上大人的忙。打心眼里夸赞道:“姐姐,你好厉害呀,感觉你什么都会。”

      听了这话一愣,璩意寒轻扯出一抹笑:“你进去吧,这里有风。”

      眼睛捕捉到这一幕,莫华美心急火燎地把菜装到盘子里,“这傻丫头,去跟她搭话干什么!”

      推开木窗对林倾倾喊道:“吃饭了,臭丫头,帮你妈来端菜!”

      阖上窗,嘴里依旧骂骂咧咧:“还娇气起来了。”

      红烧鱼的鱼头是林倾倾的最爱,鱼身又被莫华美慢慢解决。

      “意寒,你也吃。”

      指了指鱼,璩意寒懂爷爷的意思。

      但她笑着扒拉一口饭,摇头回绝:“给倾倾吃。”

      莫华美抿着鱼骨头,嗤笑了一声:“爸,这些年你看她吃过没?她不喜欢你逼着她吃干嘛,瞎操心。”

      玻璃杯搁置到桌面的声音响了些,洒出几滴酒液。莫福军嗤之以鼻:“吃你的!”

      璩意寒的筷子只往蔬菜的方向戳,对于她而言,吃饭不过就是任务,能填饱肚子就行。

      包揽了洗碗筷的活,利落地将厨房打扫干净,林倾倾还想找璩意寒玩一会儿,被莫华美找了个借口先行回家。

      晚饭莫福军喝了三两酒,不至于醉。

      烧了热水,璩意寒倒入了红白色的鸳鸯搪瓷盆。

      盆子重,双手端着小步走时,璩意寒像个小鸭子:“爷爷,泡个脚吧。”

      莫福军的脚有些肿胀,璩意寒蹲下身,替他脱了袜子。
      莫福军语气怅然:“心缘汤馆,是你奶奶心血,你知道的……”

      掬着一捧水淋上脚,璩意寒望着水面点头:“嗯,我知道的,爷爷。”

      回忆儿时所见的奶奶许杏子和爷爷莫福军二人,心缘汤馆,那就是他们拼尽全力,用无数个三轮车印轧过地面,经历风吹雨打日晒才有的今日。

      印象中的许杏子,璩意寒总觉得奶奶身子瘦小却力量大。以往三轮车过桥本该下车推,可许杏子总有本事为了发力站直身子,身体前倾佝着脊背,两脚蹬踏似是用不完的劲。璩意寒总认为,那并不是许杏子这个体格做得到的事。

      “爷爷有个打算,想跟你商量一下。”

      莫福军神色认真,璩意寒抬头紧接着听到他说:“我这身子骨应该还能挺几年,但是这汤馆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接手,关店就更快了。”

      “可……不还有姑姑、大伯一家吗?”她疑惑道。

      莫福军只是一味摇头:“爷爷想,等你踏踏实实读完大学以后,回来帮爷爷把这汤馆继续开下去……你大伯一家衣食无忧,你姑姑性子急也经营不好,交给你,爷爷放心。你奶奶要是在,也会同意我这决定的。”

      “寒暑假,我都会去帮忙的,爷爷,您不用操心这事,至于这店以后谁来经营,往后再说了,您身体还硬朗着呢!要是太辛苦,就少卖一些……”

      “想少卖些,人家都冲着你奶奶的招牌来捧场。”

      “我会努力的,爷爷。”

      ——

      “意寒啊……不要让你爷爷贪喝梨花酿哦!”

      梦醒,璩意寒一睁眼,蓄满眼眶的眼泪倾泻而出。奶奶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

      一看手机时间,才凌晨四点。
      利索地起床出门,她还得去问张叔借车。

      照旧飞奔下楼,璩意寒小跑着。

      但今日一蹦下一层的楼梯,却刚好和严肆打了照面。

      他一左,她一右,倒是谁也没有成功让了谁。

      “呃,你先。”璩意寒低头侧身先开口说道。

      眼前的人倒是无声,慢条斯理地抬了一步脚,在她面前站定,听出她几分声音的不对劲。

      “说话要正视别人的眼睛,才有礼貌和底气。”他说。

      闻言,她照做了。

      抬个头用尽了力气一般,心是止不住地狂跳。

      心中默念“不害怕”、“他很友善”、“他帮过你”……

      “他……”

      严肆打量了一番,垂下眼睫,目光扫过她的眼尾。

      灼热的食指指腹轻点在她眼角,指尖有厚茧,触感并不好。

      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耳廓:“这里……是天生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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