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纪元的女巫生存》想吃椒盐小酥肉

16、第十六章（已替换） 信徒

　　听完她近乎挑衅的话，司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过了好半天，他低下头，将脑袋搭在艾比肩膀，呼吸间可以嗅闻到女孩发间的浅淡气息。像雨后微凉的空气，带着树木与泥土的味道，好像能彻底融进这片自然，也能顷刻消失。

　　他垂下眼眸，低低开口，声音很轻：“……嗯，或许是这样。”
　　“那艾比，你要这么做吗？”
　　“成为神明。”

　　“你不质疑吗？”她奇怪地问。

　　“我相信你。”司说。

　　“……司，你是不是笨蛋，”艾比真诚提醒，“太相信别人会被骗的。”

　　司一愣：“你骗了我？”

　　“只骗了一句，最后那句，”她实话实说说，“我根本不适合成为神明，也完全比不过你。”

　　“为什么？”

　　艾比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觉得，成为神明最重要的是什么？”

　　“……没有软肋。”

　　“不是，”艾比说，“是要有勇气。”
　　“很遗憾，我是个只会逃避的胆小鬼，”她学着千空的样子摊手，轻飘飘说，“做出选择，承担责任，审判他人，接受信赖……主动成为神明，需要很多勇气。”
　　“我做不到。”

　　艾比拍拍司的手臂：“有软肋的人可能会失败，但只要去弥补，并不是没有希望。而缺少勇气……意味着无法真正开始。一切都是‘无’。”
　　“唔嗯……”她抬手伸了个懒腰，话音软下来，“当神明需要理由，需要勇气，需要负责好多事，肯定很累。我才不想在奖励时间多找麻烦。”
　　“还是让自己舒服一点，多休息一阵更好……”她嘟嘟囔囔，“以前都没空休息的……”

　　“那千空呢，”司话音发冷，“你帮他，不算麻烦吗。”

　　“千空是例外，”艾比不在意司的情绪，懒懒说，“他的科学研究和一个……预言，有所印证。我不介意看看结果——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间。”
　　“而且我只答应了让他活着，除此之外的事不是我的义务。在顺手和无聊的时候帮帮忙又不算麻烦……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帮你。”

　　“……帮我？”司木着脸重复一遍，“你确定？”

　　“确定。司是个好人，跟我很像又比我厉害，有勇气去改变世界，”艾比转过脸望向他，“我喜欢这种人，所以让你决定我的生死。”
　　“虽然千空也能改变世界……可他喜欢探索未知，又好奇魔法，肯定不希望我死掉。我答应他不随便送死。”
　　“现在应该不算吧？”她眨眨眼，略显心虚，“又不是一定会死掉。”

　　她在诡辩，在嘴硬。尤其是涉及想死的话题，艾比很擅长自圆其说，强行说服自己这不算送死。

　　而且……是个好人？记得之前扑过来想碰到他时艾比也说过。呵……一个对她产生过有明确杀意的人，掐到她脖颈上红痕未消的人，现在仍然隐晦地控制着她的人……算好人吗？

　　标准奇怪，立场也奇怪。
　　女巫本身就很奇怪。

　　司轻笑一声，目光变得温和，像是摸小猫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艾比的长发，随意说：“千空不会放弃科学发展来帮我，对吧。”

　　“当然，”艾比点头，“他说科学会让所有人获得平等。他想拯救的是全世界，不是一部分人。”

　　“嗯。那么，”司询问，“如果我和千空必须分出胜负，你该怎么从我手中履行承诺，让他活下来？”

　　“只要我活着，他就会活着。办法有很多。你不可能越过我去杀死他。”
　　她顿了顿，瞥了眼落在地上的魔杖，说：“司，魔杖从不是我唯一的武器。我应该比你想象的要强。”
　　“想看看吗？”她问。

　　“想。”司说。

　　*

　　出乎意料的魔法展示秀。
　　只有一位表演者和一名观众。

　　司看到了她指尖的魔法。

　　一小团温度极高的蓝色火焰，站在几米开外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瞬间撑开的防御力场，足以抵挡司的全力一击。还有无处防备的植物陷阱，任她控制的风雨雷霆，以及广阔的土地……在这片自然的领域，她的力量仿佛没有边界。

　　——虽然后面几个魔法只是用魔杖做的简单示范。艾比不想扯头发了。但司完全能想象到，她的力量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能够抵挡的。
　　起码目前还远远不够。

　　“……我说过，如果我反悔，你就很难再找到机会杀我，”她收起魔杖，抬头看着司，“决定好了吗？”
　　是在问她的生死。

　　司回望着艾比。女孩绿眸明亮，表情淡然，脸上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却也没有向往与迫不及待。

　　她并不是真的非常想死，才把决定权交给他。

　　司看出来了，艾比很迷茫。她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不知道该死去还是活着。如果活着，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不知道如何对待这段多出来的奖励时间。她的过去尽是压力与痛苦，这让她遇到任何事都想下意识逃避，哪怕是逃到死亡的怀抱中。

　　只会通过死亡去结束痛苦。
　　……有点可怜，又有点笨。

　　司敛了神色：“艾比。”

　　艾比：“嗯嗯。”

　　“谢谢你，让我面对我的弱点和一直不敢去思考的隐患，”他说，“我的确很想念未来，她永远都会是我的软肋，这一点无法改变。”
　　“但即便如此，就算会失败——至少现在，我还有能做到的事。”

　　艾比：“所以？”

　　“我不会杀你。”司说。

　　“……啊？”

　　艾比呆住，有点迷茫。
　　和预想中不一样。

　　“我不会杀你，艾比，”他又清楚地说了一遍，“我和千空会分出胜负。这是我们的理念之战，无可避免。如果我赢了……我会把他关起来。你可以履行承诺，让他活着。”
　　“到时候，你还会帮我吗？”

　　艾比小脸紧绷，不说话。

　　“艾比，”司走近了一步，一字一句说，“神明的含义，一直是由人类赋予。祂无需亲手做出审判，因为人们只需要一个可以信赖、可以寄托希望的标志。”
　　“而在这个世界，你的魔法就是真正的神迹。”
　　“只要你想，你就能成为神明。”

　　艾比果断：“我不想。”

　　“……不用回答得那么干脆，”司笑了笑，半蹲下身，注视着女孩的眼睛，“没事，在我和千空分出胜负前，你还有很长时间思考。”

　　艾比：“……”

　　“我们一样，都不是神明，只是挣扎求生的人。拼了命才能活到现在，变得强大，不再无能为力……但很多事是个人的强大无法改变的。”
　　“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创造新的世界，新的规则，让这里更加美好的机会。”
　　“我的软肋由你弥补，你不想承担的责任由我背负。你只需要站在那里，成为神明的标志。相信我，我会控制好一切。我们可以做到很多事情，让你的奖励时间也变得有意义。”

　　“你觉得呢？”司笑得温柔。

　　……有意义。
　　艾比讨厌这个说法。

　　“我以为你会让我死掉……”她不太高兴，耷拉着眼皮，变得有点蔫儿，“白期待了。”

　　“抱歉，艾比，”司说，“我更希望你活下来。”
　　“不过放心，我答应你，你永远都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去做，我不会强迫你——只要你没有做出保住千空性命之外的事。”

　　艾比捂着脸长叹一口气：“好麻烦……呜啊——”

　　好多事情，好多理念，好多想法好多责任好多选择和好多搞不清楚的东西。艾比不愿意思考太多。她最终只捕捉到一些关键点——嗯，她不会被强迫。不用必须当什么神明。而且千空不会死。只需要等两个人分出胜负，再帮赢下来的那个人就好。

　　……算了。

　　缓了半天，艾比松开手，勉强接受现实：“就这样吧……”
　　“反正你又不一定会赢，我还是更相信千空，”艾比抓抓头发嘟囔一句，又不忘强调，“我只做喜欢的事。”

　　“嗯，”司点头，扬起嘴角，“我记住了。”

　　艾比撇撇嘴不想看他：“……肚子饿了。”

　　“的确快到午饭时间了。想吃点什么？”

　　“什么都行，不要狮子。”她这句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狮子王司：“好。”

　　艾比揣好魔杖，没等他，自己往回走。司捕猎非常迅速，很快就带着猎物追上了她，自然而然地走在她身旁，手里拎着一只被捏断脖子的不知名鸟类。两人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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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一阵，艾比忽然开口：“我不负责隐瞒。你想分胜负就好好告诉千空，光明正大和他站在对立面。”

　　“嗯。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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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沉默一阵，艾比再次开口：“你让我当神明，意思是让我用魔法帮你打配合吗？”

　　“可以这么说，”司点头，“我们互相弥补，拥有外在也拥有内核，就能构建一个真正完整的神明。”

　　“原来是想撒谎骗人。”艾比小声念叨。

　　“哈哈……神明这个概念本身就是谎言，只有信徒才真实存在，”司笑着看她，虽然只能看到艾比的发顶，“世界上哪有真的神明呢？”

　　“……”艾比没说话。

　　*

　　她觉得不一定。

　　世界很大，更何况世界之外还有无数其他的世界。或许某个宇宙的某个星球就存在神明，只是她不知道。就像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魔法，将魔法视作神迹一样。就像魔法世界的人不知道科学的力量，以为没有魔法的人会寸步难行一样。人的眼界总是有限。

　　不过这不重要。太遥远的东西又没办法确认，纠结毫无意义。

　　艾比让自己别多想。
　　认真吃手里的烤鸟腿。

　　营地很安静，只有她自己在火堆旁吃午饭。司去海边找千空他们了，他说要直接表明立场，因为越早解决就对他越有利。千空的科学发展需要时间，以目前的武器储备，千空不是他的对手。

　　嗯。虽然是大树千空vs司。
　　虽然是二打一。
　　但艾比还是感觉不公平。

　　她偏心地动摇了片刻。

　　吃到一半，大树路过营地，大声打招呼：“噢，艾比！你回来啦！”
　　他举起手中的小瓶子，激动地说：“快看，给杠用的奇迹之水已经攒够了，可以做新的复活液了！我终于能见到杠啦——！”

　　“恭喜。”艾比真情实感祝贺。

　　之前大树大老远去把杠的石像搬回营地，就是为了避免上次的意外。他还用心地给杠缝制了一套衣服，做得很好看。不过那套衣服左右两边太透气，在艾比的建议下又补充了些布料，否则这个季节只穿前后两片布实在不合适，马上就要深秋了。

　　大树和艾比告别，大步往海边跑去，想找千空回来配制复活液。艾比吃完两只烤鸟腿，准备再鞣制点兽皮，给自己做件厚实外套，剩下的兽皮其他人也能用，她记得杠很会缝制衣服……

　　啊。说起来。司也在海边。
　　他是不是还不知道有复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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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阵。
　　三人回来了。

　　大树明显兴奋过度，把超开心写在脸上。千空表情古怪，揉揉脖颈，不怎么说话。和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的司则是面带笑意，一如往常——以及他的石矛上挑着一只巨大的鲨鱼。

　　嗯。鲨鱼。
　　居然能直接抓到。
　　艾比大受震撼。

　　“这个，好吃吗？”她靠近鲨鱼，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不好吃，”千空说，“鲨鱼靠皮肤排尿，身体里尿素含量高，比狮子的氨味还重，口感还很粗糙，现代厨师都很难把鲨鱼做好吃，更别说没有香料的原始世界了。”

　　“噢。”艾比瞬间打消了好奇心。

　　“那今天晚上吃野猪？”司问她。

　　“都行吧，”艾比环视一圈，看看正在对石像说话的大树，又看看各怀心事的司和千空，小声问，“我们，还能一起吃晚饭吗……？”

　　千空：“不能。”

　　司：“嗯。这要看情况。”

　　大树猛回头：“欸欸，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今天不一定吃晚饭吗？饿肚子可不好啊！我可是现在就有点饿了呢！哈哈！”

　　千空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