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纪元的女巫生存》想吃椒盐小酥肉

14、第十四章（已替换） 神明

　　司躲在附近没走。
　　气息平稳而隐蔽。

　　艾比向那个方向瞥去，只能看到一如往常的原始森林，发现不了任何端倪。无魔力者能做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再加上战斗力也强大，简直是人类生理极限的级别。

　　不过，和她无关。
　　艾比喝完最后一口蘑菇汤。

　　“我去合成魔杖。”她对千空和大树打了个招呼。千空没拦，只是告诉她要小心，她点点头，离开营地。

　　人类活动的痕迹逐渐远去，周围一片静谧。艾比转着手中的魔杖，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时不时掰根木枝用于合成，再随手丢弃。循环往复。司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次是为了什么？
　　她胡乱猜测。

　　被强加责任，被视作威胁，被当成希望，被利用，被期待，被忌恨或是被觊觎索取……她习惯了承载诸多欲望。因为拥有魔法，拥有天赋，拥有不错的皮囊，于是无数感情不由分说地将她包裹，从没问过她的意见。

　　女孩停下脚步。

　　话说，好累啊……
　　有点烦，有点讨厌。

　　——如果司不是坏人就好了。她想。说不定千空猜的不对。或许司没有太大威胁，没有恶意。或许他真的想和他们成为同伴。那样的话，艾比就什么都不用做，也就不用纠结。
　　——如果司是像佩洛斯一样恶心到底的家伙也不错。她想。那就能干脆利落地杀死他。这种时候艾比不会犹豫，私心一定占据上风。还能勉强弥补没亲手杀死佩洛斯的遗憾。
　　——如果不是上面两种情况，司又真的想杀了她……也可以啊。她想。趁着昨天的消极与疲惫没完全褪去，趁着对这里不算留恋，趁着最近吃的东西不再新奇……现在说不定，挺合适去死的。

　　唔……可是。
　　她昨天才说好不送死。

　　艾比不打算违背约定。但她实在不清楚要到什么程度，才是在求生这件事上的不努力和不放弃。

　　人形态的她真的很难杀，魔法基本能解决一切威胁。那她就不能以人形态死掉了吗？可变成猫又不方便合成魔杖，现在有了司，根本不需要猫来捕猎……好麻烦，为什么想死都要考虑这么多？

　　算了，还是……
　　交给命运吧。

　　艾比放弃思考，草率决定。她扯下一根头发绕在指尖，随意找了一棵粗壮的树，背靠树干，声音如同落在鼻尖的冰凉雨滴：

　　“我知道你在后面。”

　　短暂静默后，先是枝叶摇晃的声音，接着是明显的落地声与不再遮掩的脚步声。司向她走来，站在她面前一米多的位置。很近，近到她必须抬起头才能看清司的脸。
　　可是抬头也很累。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他温和地问。

　　“一直。”艾比说。

　　“巫师的能力？”

　　“嗯。”

　　“是我小瞧你了，”司笑了笑，“抱歉，用这种方式来找你。我只是好奇一些事，想跟你单独聊聊……对了，你刚才是在找新的魔杖吗？”

　　“……”艾比不说话。
　　气氛陷入短暂凝滞。

　　司没再主动出声，也没有试图缓解气氛，静静地盯着她，眸色暗沉。压力随沉默逐渐积累。两人间好似有根看不见的、代表此刻关系的线，被不断用力拉扯，直到越绷越紧，直到快要断裂……

　　忽然。
　　艾比毫无预兆地松开手。

　　——魔杖坠落。

　　只有一瞬间，那根魔杖吸引了司全部的视线和注意力。司一直以为魔杖是艾比的唯一武器，时刻保持警惕提前防备，注意着她会不会挥动魔杖或者搞小动作。所以此时，他的目光随魔杖的杖尖一起向下移动。

　　也就是趁这个空隙。
　　艾比越过了一米多的距离。

　　靠近他。

　　啊，碰到了。
　　这就是，他最重要的。

　　“——！”司反应极快，一把钳制住女孩的脖颈，第一时间掌控了她的生死，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她没动。

　　三秒过去了。五秒过去了。没有危险，没有魔法，什么都没发生。司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女巫自己松开了武器，突然张开手臂凑近，好像是想碰到他……想抱住他。

　　司仅用一只手就握住了艾比纤细的脖颈。对待未知的力量，他从未放松，窒息的感觉应该早已上涌，她一定能感受到威胁。

　　可对方并不挣扎。
　　反而……在笑。

　　她就是在笑。笑意很浅，却又真实可见。司能注意到她眼尾的浅红和嘴角扬起的弧度，看到她的双眸渐渐失去焦点，听到她无比细小的呼吸，以及那几句快被风吹散的，犹如细雨般模糊的呢喃。

　　“……不是，坏人……”
　　“……会，杀掉我……”
　　“……太好了……”

　　她似乎安下了心，身体违背本能地放松，手臂自然垂落。

　　*

　　不攻击，不反抗，不逃跑。
　　这是个没有求生欲望的人。

　　司又等了几秒，直到她面色从白皙涨成紫红，才终于松了几分力道，给她留出呼吸空间。

　　他依然禁锢着艾比。抱住女孩坐下，把她整个人限制在怀中，让她背靠他的胸膛。体温在接触中传递，她的身体比预想中要冷。

　　而且……她真的很小一只，又很轻巧。巨大的体型差使得司像是在抱一只人偶。再加上女巫刚好有一头夸张的超级长发，与一张精致可爱的脸蛋，确实很符合人偶娃娃。不过她现在发丝凌乱，略显狼狈，还在因为摆脱窒息而不断咳嗽。

　　死物会更安静……
　　司想。

　　“咳、嗯……呼……”艾比几乎是半躺在司的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安稳下来。

　　“你，想被我杀死？”司的语气和之前没有区别，依然礼貌平和，但不再收敛的气场让他极具攻击性，简单的问话也好似威胁。
　　“为什么？”

　　“呵……”艾比笑了笑，声音慵懒，带着一点哑，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恐惧，“不动手吗……？”
　　“要是错过这次，或者我反悔了，你很难再找到机会杀我哦……”

　　“我并不这么认为，”司说，“而且，我也不是必须要杀你。”
　　“不过，作为交换，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满足你想死的愿望。”

　　艾比：“不回答呢？”

　　“你也会死。只是过程不一样。”
　　“方式不同，位置不同，用的时间也不同，”司垂眸，声音放低了些，贴近她问，“艾比，你怕疼吗？”
　　“一瞬间的死亡，和在长久痛苦之后的死亡……你要怎么选？”

　　司在后方看不到她的表情，耐心等待答复。也就过了十几秒，怀中的艾比脑袋后仰，抬起小脸看他，完全不在意那句死亡暗示，也不在意虚握住她脖颈的手。

　　“司，”她毫无惧意，与司对上双眸，像在和朋友闲聊一样，“你居然真的做好觉悟了……好厉害。”
　　“明明不喜欢这么做，但还是会动手……”
　　“很勇敢，也很伟大，”她说，“真好。”

　　司：“……？”

　　莫名其妙被夸了。
　　还是非常真诚的夸赞。

　　“但是，”她收敛笑意，认真地，格外清晰地说，“你当不成神明。”
　　“有弱点，有牵挂，还无法忘记别人的死亡……太多余了。”
　　“神明，不需要这些。”

　　“——！”身体本能的警惕在一瞬之间被拉到最高，神经突突地跳，大脑仿佛快炸开一般胀痛。

　　司顷刻便明白了。

　　从不是什么猎物与猎人，也从来没有信息优势。在艾比面前，他不存在任何秘密，一切想法都无所遁形。他的位置，行动，甚至是遥远的过去……她都知道。

　　“巫师的能力，”艾比说明，“我能看到你此刻最重要的想法。”
　　“你想创造一个全新的，没有掠夺与肮脏的世界，为此愿意舍弃作为人的一切，违背本心，承担神明的责任去做出审判……大概是这样吧。”她轻飘飘点明了司的目的。
　　“看看而已，不用害怕哦，我不会做别的事，”艾比抬手，抚摸着司紧绷的手臂，像是在帮一只大型野兽顺毛，动作略显笨拙，显然她并不擅长这么安抚别人，“只是聊聊天。”

　　这种态度可不像单纯聊天。
　　虽然本来也不可能是。

　　“……你到底想做什么？”司沉声问，“想试探我？还是打算激怒我，让我直接杀了你？”

　　“唔，都没有，”艾比诚实，“我想让你选择我的生死……还以为你能很快决定好。”

　　结果半天都没动手。纯威胁。
　　而且一副只想聊天的样子。
　　不聊天就誓不罢休。只能聊。

　　“不是你说要找我单独聊聊？”艾比反问。

　　“我需要的是获取情报，”司直接表明，“并非无意义的闲谈。”

　　“可你很紧张，”艾比眨眨眼，“真的无意义吗？”

　　“……”司用力闭了闭眼。

　　他不该在意女巫的评价。

　　早在确认自己要做什么时，司就已经摒弃了部分人性。他知道这会让自己痛苦，但他愿意将人性化作成为神明的阶梯，为了不再有任何纯粹的年轻人被欺压与侮辱，为了将来的世界不再和过去一样。

　　这是他绝不会后悔的选择。
　　犹豫或怀疑都是无意义的。

　　可……还是很在意。
　　——你当不成神明。
　　为什么？

　　他其实知道。
　　——杀人的负罪感。
　　——整个世界的重量。
　　——以及……未来。

　　他的弱点，他的牵挂。
　　他不可磨灭的，作为人的部分。

　　“司，”艾比眯了眯眼睛，平静地说，“你构想的世界，没有你妹妹的位置。”
　　“治疗水平落后的世界，无法维系脑死亡患者的生命。谁都不知道解除石化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她最好能一直保持石化。”
　　“这种状态是活着还是死亡，并不重要。你一定会期待她活着。只要在你心里，她还没有真正死去，那就是你的软肋。”

　　“有软肋的，是人……”
　　“不是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