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平等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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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艾比准备出发。
难得起了个大早的女巫尚且困倦，走路都摇摇晃晃。
她先用攒起来的漂亮石头进行了简单占卜。把石头随手丢在地上观察落点，确认要往北走后，便独自离开营地，开始第一次远途探索。
探索的支线任务是寻找魔杖杖芯材料……但她明白，想在石之世界找到一块未被自然吞噬的人造合金，实在是难如登天。
所以主线任务才最为重要。
那就是寻找黄金，启动炼金术。
只要使用炼金术，就可以轻易提取矿物中的金属。不仅解决了自己的魔杖杖芯问题，还能给千空提供很大帮助。
之前聊天提到炼金术的时候，千空眼睛都亮了，连忙告诉她科学发展也需要用到各种金属，一看就是迫不及待想让她使用炼金术帮忙干活。
黑心科学使……
艾比脑海中浮现出那家伙的恶人脸。
在魔法世界，炼金术的基础是二十四个魔法阵，本质是利用法阵进行物质之间的等价交换。一个炼金术阵会由多种小型魔法阵组合而成，需要介质来启动和维持。
一般的魔法阵，必须持续输入魔力才能长久存在。
迄今为止艾比使用的魔法阵都作用在人身上，比如大腿上的储物魔法阵，与千空的契约魔法阵，还有没能刻出来的“心之眼”魔法阵。它们会时刻汲取艾比的魔力。还好消耗不大，基本能忽略不计。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这里自然元素非常充沛的原因，艾比本身魔力储量就很大，在一次次使用魔咒后，居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魔力上限越来越高，进步速度快得有点奇怪。
不过……反正是好事。她对此求之不得，魔力储量提升又不会带来任何困扰。
再说回来。与魔法阵不同，炼金术阵完成后，只要不被破坏结构与介质就能永久存在。它可以自主吸收自然元素，维持阵法的魔力运转，达成稳定循环。
而自然界中，最好的炼金术介质与稳定物便是黄金。
黄金可以成承载多重法阵，还不需要经过太多处理，不会随着文明的消失而改变，找到就能直接使用。简直是完美金属——尽管由于过于稳定，导魔性太差，不适合用来做杖芯。
它唯一的缺点是稀有。
炼金术对黄金的寻求量很大。
可能绕远路才是最好的捷径。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天降合金上，不如从必然存在的黄金入手，只是多费些时间和功夫而已。
艾比已经决定了。
依然是用金系连导魔法进行粗略定位，再自己逐一确认。探测过的地方用魔法留下标记，没探测的地方就计划着什么时候前往。不停进行枯燥的，效率超低的地毯式搜寻。一处又一处，一天又一天。
第一次探索，为期两天。
收获：河流下游河床找到的一点点金砂。
第二次探索，为期三天。
收获：附近一个洞窟里找到的一点点岩金。
第三次，为期两天。
没找到所以没有收获。
第四次，为期四天。
一点点金砂……
……
接连出门忙碌了几次，艾比准备回来先歇两天。洗完澡又吃饱喝足，坐在火堆边，千空看着她手中揉捏的一小颗指甲盖大的金球球，问：“要多少黄金才能用炼金术？”
艾比哭丧着脸：“至少十二颗这么大的金球球……”
千空：“……”
确实很难了。
“魔法阵连接会产生好多个节点，每个节点都要放上介质才能稳定，量还不能太少。”
艾比碎碎念地抱怨。
“被放进阵中的黄金暂时不能用，除非把阵法解除换成其他的。但是好不容易刻完的阵法，随便解除很浪费欸……”
“那用魔法能找地下金库吗？”千空问，“里面的黄金肯定足够。”
“初级连导魔法不能探测太深的地下……隔着东西容易影响连接。就像我不能在屋子里施法，影响屋外的东西一样。探测的矿物和砂子也都比较表层……”艾比越说越无力。
原来如此。
所有路都被堵死，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点点积累。靠着积攒开启炼金术，获得更好的魔杖，施展更强的魔法，来实现资源良性循环。
他没再问，把装着葡萄酒的陶制高脚杯递给艾比：“尝尝看。”
“不要，”艾比侧身躲开，一脸嫌弃，“难喝。”
野生葡萄制作的葡萄酒，味道又酸又涩还有点苦，冲击非常强烈。艾比之前喝的时候，第一口就没咽下去，强烈要求千空改进配方。但千空说他们正做复活液，哪有功夫研究葡萄酒。
所以为什么又给她喝？
要用她做可怕的科学实验吗！
她全身都透露着拒绝。
“这可是现在唯一的饮料，”千空笑了下，“放心，加了点葡萄提取出来的糖，口感比之前好。”
“真的……？”艾比仍然怀疑。
“真的，没那么酸了噢！”大树表示认可，表情有点陶醉，捧着陶杯慢慢喝，“味道还不错呢！”
说着不研究，但还是有在改善葡萄酒的口感啊……
犹豫片刻，艾比接过杯子。
稍微试试……看在大树的份上。
女孩轻抿一口。
第一感觉仍然是酸涩，不过酸涩程度比之前少了很多。等到最初的味道逐渐散去，便能品尝到浅淡的酒精气息与葡萄的特殊香气，以及一点点压在舌根处的甜。
真的不是那么难喝了……
艾比又浅尝了一小口，砸吧砸吧嘴，转头问：“你们复活液研究得怎么样了？”
“没反应，”千空无奈摊手，“现在没有更好的实验条件，也不能精确控制酒精和硝酸的浓度跟配比，只能多次进行实验，没有别的办法……”
“最近为了调整什么浓度，弄破了几个蒸馏器……”大树挠挠头，“好不容易做好的酒精也被浪费了……”
“这是必要的损耗，”千空语气平静，“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不算完全浪费。做实验就是这么朴素。”
“噢噢，所以是要做很多次，以量取胜吗……”
艾比思索，然后探头询问。
“单纯提高溶液浓度的话，我能做到哦，要试试吗？”
提高溶液浓度？
千空愣了片刻。
思考几秒，他瞬间理解了艾比所说的话，不自觉扯出一个笑。少年的笑容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眼神却异常明亮。
根深蒂固的科学实验思维又一次战胜了魔法思维了吗……可恶！
他明明知道的，艾比能提取纯净的水分，一定也能通过减少水分提高酒精和硝酸的浓度！
只要有高浓度材料，就可以完全跳过反复蒸馏酒精的漫长过程，不用再思考怎么制作满足蒸馏条件的复杂器材，直接研究不同浓度的硝酸酒精溶液配比！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不，应该是从她拿到魔杖，获得女巫的力量开始，艾比所提供的帮助，就远超千空花费一个上午制作魔杖的价值了。
复活液的研究预估时间因为魔法的存在而大幅度缩短……在充斥着未知石化威胁的原始世界，他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迈进。只要研究成功，接下来的一切发展都会更快！
和女巫达成契约，是千空做得最值得的交易。他要进一步了解魔法，利用魔法。
“当然要试，现在就试！”千空站起身，语气是难得的兴奋。
*
提高浓度用不了多长时间。
完成提纯的硝酸和酒精材料，以及用来配制溶液的纯净水与小陶罐都被大树拿到了火堆边。千空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说要立刻开始配置，用于明天的实验。
艾比在旁边喝酒，故意问：“你打算怎么实验？”
千空果然十分有兴致地一边工作一边解答：“首先要得到不同浓度的硝酸和酒精，再从中选出最接近工业腐蚀剂浓度的组合，最后进行不同配比的混合，用石化羽毛和燕子进行解除实验……”
“排列组合的可能性多得要死，不过太低浓度的组合基本可以排除，只要方向正确，按照浓度从高到低的组合依次进行实验，就有概率获得正确的配方……唯一的问题是硝酸原料必须依靠奇迹之水的积攒……”
“即使只用浓度高于70%的组合，也要尝试至少九百次吗……呵呵呵，这可真让人兴奋啊……”
千空笑着搅拌酒精。
比艾比更像制作毒药的坏巫师。
听不懂，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艾比又喝了一口酒。
大树也正按照千空的指示，在旁边配制不同浓度的硝酸。他跟着千空做了这么久实验，虽然依旧不明白实验原理，但已经是合格的助手了，配制速度相当快。
艾比看两人的速度，感觉那些陶瓶很快就要不够用，于是抱着魔杖在旁边制作小木杯，时不时给自己添点酒喝。
晚上九点十三分。
三人全在工作状态。
……
打断工作状态的并非是更深的夜色，而是大树的一声大喊：“艾比、你怎么了艾比——！”
“嗯？”
千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转头。只见某女巫正呆呆坐在地上，好像是不小心坐了个空。走近一看，她脸颊红润，目光涣散，整个人都是懵的。
再望向旁边。地上散落着不少形状越来越歪歪扭扭的小木杯，那唯一一罐用来当饮料的葡萄酒已经少了一大半。
“千空，艾比她没事吗——？！”大树差点上去摇对方肩膀。
“喝醉了，没死，别乱喊。”
千空拍拍慌乱的大树，把这个头脑简单大块头拦住，有点无语地看着艾比。
“你这家伙，笨蛋吗？嫌弃难喝还能喝这么多……”
“……嘿嘿，”艾比缓缓仰起脸，笑了，看起来不太聪明，嘴里模模糊糊咕哝着什么，“千空，我想要魔力基站……”
开始讲胡话了。
当他是许愿机还是哆啦a梦啊。
千空抓抓头发：“大树，把她搬去魔药室二楼。”
艾比眨眨眼：“不。”
她盘起腿，依然仰着脸，配合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怎么看怎么乖，但嘴里全是任性的话：“我就要、在这里。不走。”
“大树。”千空催促。
“千空，不能违背女孩子的意愿！”大树瞪大眼睛，有自己的原则。
“她都喝醉了！”千空强调。
“喝醉了也不行，女孩子说不行就是不行！”大树异常坚持。
“我们说的是一种东西吗，又不是要对她怎么样！”千空崩溃，“而且你看她现在的样子，根本不能正常做出决定吧！”
好说歹说也拿这个一根筋没辙。
千空扶额，看了眼搬出来的那些实验素材，剩下还未配置的硝酸已经不多了。他索性先把人放着不管，将最后的工作收尾，把东西收拾好。
一切结束，出来一看，大树已经在给艾比铺干草铺了，还准备再回去拿一趟兽皮被……明明是直接把她送回去更方便。
算了。
今天是七月三日。现在的温度只要不下雨，在外面睡一觉完全没事。
千空坐在火堆边，瞥了眼艾比。女孩自觉滚上干草铺后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她目光比刚刚清明了些，依然泛着些许水光。安安静静的，像在盯猎物的猫，眼睛一眨不眨。
顺着视线探寻，她凝视的是他的……手指？
千空试着抬手。
她的视线也跟着抬起来。
手指逗猫棒。
“在看什么？”千空问。
“……科学的，手，”她小声回答，“感觉很厉害……明明，没有魔法。却能做到好多事情……”
“我们世界的科学使，做不到。”
千空垂眸。
他听艾比不止一次地说过，她不喜欢自己原本的世界。
那个世界被巫师掌控，即使是无魔力者也需要按照巫师的进程发展，被巫师控制。她说巫师的世界不讲究血缘，只讲究天赋。魔法天赋无法传承，即使是最强大的巫师，后代也可能非常平庸无能。
所以，巫师们将天赋视作始祖女巫的神赐。
艾比是拥有天赋的巫师，是可以在规则中获得利益的人。她却说，魔法做不到平等。
只有能够自主施法的巫师才会被承认，只有强大的巫师才能使用强大的魔法，其他的存在会被放弃。如果她成为了强大的、被选中的一个……那么她所记挂的一切，都成了多余的、牵绊她向前的东西。
身处其中的她无能为力。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艾比才逐渐发现，原来科学是平等的。那是可以惠及所有人类，可以被任何人使用，不分天赋高低，不分贫富贵贱的神奇力量。原来不需要魔法，也可以让世界进步。
“要是……我们的世界，也能有千空，有科学，就好了……”
她眼皮逐渐放松下来，直到最后还在望着他的指尖，声音轻软如雾，瞬息即散。没过太久，女孩闭上眼睛，呼吸渐稳。
睡着了。
千空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直到火堆即将熄灭才起身，准备去魔药室二楼睡觉，占据一下女巫房间的角落。
但在经过她身边时，隐约有极轻的呓语钻入听觉。
“……姐姐。”
艾比埋了埋脑袋。
眼角闪过一点不明显的水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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