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纪元的女巫生存》想吃椒盐小酥肉

13、第十三章（已替换） 无声

　　深夜。

　　千空摸黑爬上梯子，来到艾比的小木屋，象征性敲了敲门框：“喂，醒着吗？”

　　按女巫的感知能力，早该知道他来了。果然，短暂的窸窸窣窣后，女孩从门洞探出脑袋，小小声问：“……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千空看着她，夜色之下，一切隐入阴影，只能借着月光对上女孩莹绿的眼眸，“为什么躲起来，因为没能送死？”

　　她别开目光：“……不是。”

　　“那是什么。”

　　“是，”艾比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闷闷的，“……我选错了。”
　　她虽然嘴上老实回答，但显然还是不情愿，转过身背对千空，说话慢吞吞的：“就算不用魔法，你也能安全脱身。就算我不在这里，你也能做出复活液，实现你说的话……”
　　“我之前，不相信。”
　　“我每次都会选错。”

　　夜风吹拂，女孩的呼吸浅到要化在风中。听完她说的理由，千空打了个哈欠，不再守着门口，而是挪去旁边，靠着木板墙壁。

　　他抬头看向树影，声音随意：“人活着就会犯错。得到最终结果前，没人能预料哪个选项是正确答案……而且最后成功的那个家伙，往往也是失败次数最多的家伙。”
　　“虽说成功也需要运气，可我运气就没好过，”千空想着，“最幸运的应该就是能从石化中自主复活吧……”
　　“啊，说不定你这家伙运气也很差呢？所以才失败。”

　　“……”艾比不吭声。

　　千空低笑起来：“呵呵……区区一次失败，最终结果又不一定是失败。你不想做出选择，没人能逼你。这取决于你自己。但等到最后，不去尝试的本质和失败一样，都是没能成功。”
　　“只有不断积累，不断试错，才能靠探索找到成功的道路。科学就是如此，所以才让人兴奋。像你学习魔法，总不会每次都一遍成功吧？”

　　大部分确实是一遍成功。
　　艾比没好意思说。

　　她想了想，回过头，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弱弱反驳：“可这次的事，要是选错，你们会死。很多事……没有再尝试的机会。”

　　“你还知道会死啊——！”千空也回过头瞪她，无语极了，“我们会死，你就不会死吗？这种情况当然是一起想办法，笨蛋！”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面对！”
　　“集中思路，让别人帮忙排除错误选项，尽可能保证全员存活，这才是最高效率的做法！”

　　“再说，你感知范围那么大，真的找不到一条带我们安全离开，或者绕回营地的路？”千空步步紧逼，“你这家伙完全没去思考，也没想过我们能配合。只想选个最蠢的，最能理所当然死掉的方式，以为没人看出来吗？”

　　“……”被戳穿了。
　　艾比非常心虚。

　　自己都不敢清晰地去想的隐晦小心思，被别人点出时，往往会带来强烈的羞耻。但在艾比这里，类似的情绪全部变成了自我厌弃，一层又一层地压过来。

　　不过，意外没有之前难受了。

　　有什么在撑着她。
　　有人撑着她。

　　是啊……千空保证过，责任由他来背负。那遇到这种事情，直接全部交给他不就好了，为什么自己总是要想那么多？

　　因为在今天之前，艾比还是下意识觉得，自己算强大的生物，而千空不管多聪明，都非常脆弱。因为千空不是巫师，因为没有魔力的人类战斗力太弱，很容易死掉。

　　现在她看到了。
　　不是巫师，也能做到很多事。

　　——甚至有人能徒手打死狮子。

　　那就……稍微少想一点吧。哪怕失败带来的负面情绪，与强烈到时刻扎着她心脏的自我厌弃无法被轻易抹除。哪怕她仍然忍不住想在某些时候直接结束一切。但至少，脚下有了些许实感，不会再轻易坠落。

　　“对不起，”艾比乖乖说，“下次我听你的，不会直接送死了。”

　　千空：“啧。”

　　依然在逃避。
　　算了，能不送死也是进步。

　　他低下头，翻翻腰间的口袋，拿出一块被叶子包裹住的东西，塞到艾比手中。艾比迷茫接过，因为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她只能走出木屋，坐到千空旁边，打开树叶包装。

　　里面是一块肉。
　　散发着诡异的气味。

　　“这是狮子肉，”千空饶有兴致地看她，“我们三个都尝过，到你了。”

　　艾比眨眨眼，没有丝毫犹豫地咬了一大口，嚼嚼，吞咽，评价道：“一般。”

　　千空扬眉：“这都不难吃？”

　　艾比又吃一口，品尝：“嗯……不难吃，但也不好吃……在这个世界应该算难吃吧。”

　　“哈，本来就很难吃，我们都吃不下去，”千空笑了，“适应食物这方面应该没人能比过你。这个世界上有你不能吃的东西吗？”

　　“不可食用的不能吃。”

　　“废话，”千空看了眼还在低头啃肉的艾比，姑且劝一句，“不好吃也不用硬吃，尝尝就行。”

　　“噢。”艾比听话住嘴，把肉递给他。

　　千空：“？”

　　什么意思。给他干嘛。他又不会接着吃。
　　盯了艾比两秒，千空发现艾比的视线还在他手里的狮子肉上没挪开。他好像懂了。

　　“……我是说，在不随便送死的前提下随你喜欢！”千空清楚强调，“又没让你什么都听我的！真想吃就继续吃，没人拦你！”

　　“啊，这样。”艾比眨眨眼，愉快地把狮子肉拿回去了，接着啃。

　　“……”笨蛋吗。

　　千空扶额叹气，打算回去睡觉，但想起来还有件事要提醒她。看着面不改色啃肉的艾比，他表情复杂，总觉得隐患并没有被完全消除。

　　“那个叫司的男人，注意点，”千空站起身，尽可能说得直白，“他强过头了，很危险。在确认那家伙的立场之前不能信任他。”

　　“嗯嗯。”艾比咕咕哝哝回应。

　　总觉得这家伙没听进去，千空又补充：“他可能想利用你。”

　　“哦。和你一样。”艾比说。

　　“……”还真是。

　　“千空，”艾比低声说，“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太复杂了……我光是让自己活下去，就需要竭尽全力。”
　　“我不知道哪边是对的，哪边是错的。不想承担责任，也不想考虑复杂的东西。”
　　“但是……”

　　她话音平静。

　　“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死。”

　　这是女巫给他的承诺。

　　千空盯了她几秒，面无表情地追问：“要是你死了呢。”

　　艾比诚实：“那就没办法了。”

　　千空：……好敷衍。
　　这跟没承诺有什么区别。

　　*

　　得过且过，顺其自然。
　　不努力，不放弃。
　　遇到大事听别人安排。
　　小事就随自己舒服。

　　以上是艾比重新给自己确定的生存法则。

　　女巫打起了一点精神——这要归功于昨天的事没有真的造成恶劣后果，所以惩罚仅限于自己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压力了自己一天，她感觉压力自己这件事也很累，想了想还是放松更好，不压力了。

　　次日早饭时间。艾比跟几人说了早上好，坐在木桩上，捧着小碗安安心心喝蘑菇汤。

　　美味……
　　女孩认真品尝。

　　司就在艾比旁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女巫虽然会用魔法，却又不是特别依赖，只在该用的时候才用，平时与普通人类没区别。不像电影中那种洗碗都要让碗在水槽跳舞的神奇魔法重度依赖巫师。但不经常用也不代表她绝对做不到……

　　旁边的千空和大树吃完早饭，开始用砂浆加固艾比的小木屋，讨论着要去海边补充贝壳，之后弄点海藻做肥皂。而艾比也快吃完了，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出门。

　　如果她出门……
　　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司转过身，决定先一步离开。

　　“司——”身后忽然传来千空的声音，他站在树屋旁居高临下，脸上带笑，叉着腰问，“你要去哪里？”

　　司回过身，对千空笑了笑：“我视力不错，想找个高处看看周围的地形，说不定能发现点新东西呢。怎么了吗？”

　　“没怎么，问问而已，”千空对他摆摆手，“慢走。”

　　“嗯，回来我会顺便捕猎的。”司主动说。

　　“呵呵，这倒不用，昨天的还有不少没吃完呢。”千空不再看他，看样子是真的不在意了。

　　“辛苦了，司！”大树也笑着对他摆摆手。

　　司与二位道别，转身离开。

　　千空是个极其聪明的男人。这个人的大脑装满了科学理论，拥有着足以拯救全人类的智慧。如果是千空察觉或者预感到了什么，早已对他有所警惕，那也是理所当然。

　　不知道艾比还会不会单独出来，行动会不会受限制。假如因为千空的提醒，艾比今天放弃出门……那就必须快点下手。趁他们没有更厉害的武器，趁他们防备不足。

　　就在今天晚上。

　　短暂共处的回忆快速闪过，又被强行压下。说来也可笑，解除石化的这段短暂时间，居然是他记忆中难得放松的日子……司明白，能够拥有这份纯粹的记忆，是因为没有那些肮脏的家伙，没有将一切毁坏的人。

　　他不想回到从前。
　　他会让世界更加美好。
　　他要维系这份短暂的时光。

　　无论任何代价。

　　狮子王司站在高高的树上，表情淡漠，眸光于阴影中闪烁。他能通过观察清楚掌握剩余三人的动向。这场尚未被披露的理念之争中，他是狩猎者，而那些人是猎物。

　　他看到千空和大树低声交谈。看到女孩吃完了饭。看到千空和大树对女孩摆了摆手，看到她点点头，前往某个方向，离开营地。

　　争斗无声地开始了。
　　司不动声色地跟上艾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