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月度的潮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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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空翻看过艾比的魔药笔记。
她在跟魔法有关的方面十分注重仪式感，特地给笔记本做了个兽皮封皮，里面是用草绳装订起来的厚厚一沓草纸。
草纸上有日语，有图画，还有千空看不懂的魔力符文。
“符文才是巫师真正的语言，也是魔法的直观表现形式。”艾比懒懒说。
“但这门语言非常复杂，成百上千个魔法符号能创造无限组合，同一种魔咒也有多种不同解法。”
“如果感受不到魔法，是不可能靠背诵去理解其中含义的。记忆符文依赖于巫师自身对元素的理解，施法次数越多，理解就越深，对同一类别钻研越久，就越容易一通百通。”
千空对此不解：“你们巫师没考虑过对符文进行系统化分析，让巫师统一学习吗？”
艾比无奈：“只有最基础的七十八个符文可以这么做，剩下的道路就需要靠巫师自己摸索啦。”
“魔法这种东西，除了最根本的元素逻辑之外，后续发展几乎都取决于巫师本身的选择。不同人对魔法的使用与理解方式完全不同，巫师的个体差异非常大……”
千空思考。
这种不稳定的因素居然也能成为社会推动力？那他们的社会在发展过程中必然会面临无数问题才对……
而且还有一点很让人在意。
就是艾比为什么会说日语。
于是他询问。
“唔……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感觉大概是平行宇宙的原因吧——我猜的，不一定对。”
艾比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给千空画图。
纸上最初是一条横线，末端分出去了两条不同方向的斜线，接着再是两条平行的横线。
“我们两边的世界，起始条件应该相同，都有自然元素，生物体内都有魔力回路，通用语言和一些国家也基本一样。我们那边曾经也有日本与英国，所以我会日语和英语。”
艾比划着前面那条横线，笔尖于末端分叉处停住。
“但在某一个时间点，两个世界因为一些原因，开始向不同方向发展。”
“我们走了魔法道路，你们走了科学道路。我们靠观星进行占卜，探索元素和自然的力量，巫师顶端的个体越来越强大。你们靠研究星体运动产生了什么物理学，发展工业，带动全社会进步……”
“探索角度的不同，让两个世界变得完全不一样。”
“至于到底谁更厉害，世界的终点又是哪里，这些就不知道了，”艾比笑着耸耸肩，“你们经历石化事件导致文明消失，我现在也回不去家，看不到那边的情况。”
“一切只是空想而已。”
千空扬眉：“空想？”
“嗯？”艾比眨眨眼。
“我看不一定，”少年勾起唇角轻笑，红瞳映着火光，“科学和魔法都建立在求知探索的基础上，只要我们联手，就能同时运用两种不同的力量。”
“复兴人类文明，把魔法和科学建设到更高水平，再继续寻找下去，跨越平行宇宙也并非毫无可能。”
艾比看着意气风发的千空愣了愣，慢慢扫视一圈周围。
木屋，石器，陶罐，蘑菇。
草席，兽皮，柴火，海盐。
“……千空，认真的吗？”艾比难以置信，“现在还是石器时代欸！”
“啊，”千空坦然点头，“认真的。”
“探索宇宙本来就是我的目标。既然确认了存在，那平行宇宙也是目标的一部分了。”
“艾比，等着看吧。”
“会有这一天的。”
*
从理性思考，艾比感觉千空毫无根据的自信实在让人难以信服。但女巫是感性生物，所以她选择暂且相信，并且愿意为之提供助力。
最近艾比在学摩尔斯电报码。
千空说作为同盟，两人要多一些保险手段，正好艾比会英语。这种在通信发展前期大概率会用到的东西，掌握一下并无坏处。
女巫本来就喜欢留后手，对此态度积极，学得很快。千空偶尔会出点简单的词语和句子让她独立破译，艾比也会迅速回应，最好能做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程度。
达成合作后的坦诚交流，让两人真正熟络起来。
艾比已经适应身边有个千空的感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不会再让她不安，也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去防备。千空是盟友，是值得信任的伙伴。
但大树的石像还是毫无动静。
复活液的研究也不见成果。
夜晚回到树屋，火焰于柴堆上跳跃起舞。
艾比平躺在干草铺上。她想看星星，又不爱出去，所以把木屋的屋顶打开，顺便将上方的树枝清理掉，这样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广阔的夜空。
今夜天气晴朗，繁星满天。
千空难得没有摆弄什么手工小道具，也没有整理研究笔记，而是跟她一起看。
从地球望向遥远的宇宙。
“要是有观星室就好了……”艾比嘟囔一句。
“在观星室观星和直接看星星有什么区别？”千空问。
“区别很大呢！观星室有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的望远镜，还有可以加强魔力感知的巨大魔法阵。在那种地方观星，会像被宇宙能量净化一样，体验超级好……”艾比神往地描述。
“呵，完全想象不出来……”千空声音慵懒。
沉默一阵。
“……千空，”艾比碰了碰他，“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衣服上那一行字母是什么意思？”
某天突然多出来的。
用血写的，E=mc²。
“质能方程，”千空说，“也可以当成我们科学上的……宇宙法则吧。”
“内容简单来讲就是，质量和能量是同一种事物的两种不同表现形式。它们可以互相转化，但绝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产生。”
“科学的基础便是如此。世界上一切物质都有根据，有来源。在我看来魔法也遵循这一原则。”
“噢噢……”艾比应声。
千空就笑：“要是我每天都跟你讲科学知识，会不会改变你对魔法的认知，让你魔法失效？”
艾比眼神无语：“我的认知才没那么脆弱。而且你看我像理解了吗？”
“不像，”千空诚实说，“完全听不懂吧。”
“也不至于一点都不懂！”艾比觉得自己被怀疑智商了，“大概意思是可以懂的——”
“是，是。”千空应得敷衍。
*
在原始世界，平常的生活还算将就能过，经历月经和魔力潮汐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折磨。
艾比之前还对千空拿她外套做内裤的想法深恶痛绝，现在她不得不把自己的现代里衣裁剪出来，做了两条月经带。隔几个小时就要更换一次，换下来的必须立刻清洗烘干等待下次使用。
“呜呜……”
她浑身提不起劲，缩在床上完全不愿意出门。
“难受得这么厉害吗？”千空蹙眉问，“不然我去找点汉方药？”
“不是啦……”艾比苦着脸，艰难开口，“流血跟痛经倒是可以忍，身体上还好。但魔力潮汐会影响我的魔力感知，在自然元素充裕的地方，精神压力真的好大……”
魔力潮汐，一种女巫月经期间独有的魔力波动。
在巫师之中，女巫对魔力的感知通常比男巫更为灵敏，因此容易受潮汐影响。而天赋越强大，所受的影响也就越大。
月经期间，自然魔力的存在相当于持续不断的诱惑，稍微失去自制力的女巫，就容易让身体陷入不断转化魔力和释放魔力的失控循环，损害体内的魔法回路。
而且潮汐期间，魔力输出会不受控制地变得更强，更不稳定，不适合施展需要精细操作的魔法。所以艾比才暂时罢工，没去石窟唤醒大树。她怕自己一不小心直接毁了大树的石像。
如果拥有完备的魔药室或者净化室，就能很快解决问题了啊……
艾比有点想哭。从小到大每次的魔力潮汐，对她而言都是一场折磨。这么多年她一直在靠魔法手段解决问题，可现在炼制不出控制魔力的中级魔药，也不能调节身体的魔力波动。
头好痛……
她闭上眼，只想休息。
感知变得模糊，身边的温暖却从未消失，好像火焰一直没有熄灭。女孩把脑袋埋进简易的、厚重的被子，朦胧之中仿佛忘记了时间，只觉得怀里多了个温暖的东西。
她下意识抱紧，沉入睡梦。
……
醒来后艾比才发现，怀里是千空塞进来的一块石头。先用火烤热，再拿兽皮包裹住，直接塞进她被子里，可以给她提供一段时间的热度。
“喏。”见她睁眼，千空递来一个小杯子。
“……？”艾比还在发懵。
“艾草茶，没毒，能让你稍微好受点，”千空说，“喝。”
艾比捧着杯子乖乖喝了。
砸吧砸吧。
里面不止有艾草的味道，好像还有其他成分，尝不太出来，总之不好喝。但喝完后肚子明显暖了一点，脑袋似乎也好受了些……
是错觉吗？
千空看她喝完，又去烤了食物递过来。艾比坐在那里慢慢吃。先一步吃完的千空也不休息，开始整理今天的研究日志。耳边只能听到木柴燃烧的轻响。
有个科学使做盟友好像也不错。
艾比想。
在对方是千空的前提下。
*
魔力潮汐的波动逐渐褪去，月经总算结束。
艾比确认自己完全恢复后，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好好洗个澡，把身体彻底清理一遍，不能再像前两天那样草草了事。
这次她把千空也拖上了。
“是你想洗澡，非要带上我干什么啊……！”千空实在不明白。
“帮你清理呀，”艾比坦然说，“感谢一下千空最近几天对我的照顾。”
“没有这种必要！我自己能做！”
“放心放心，很快的。这种魔法不适合对自己用，但给别人用起来相当方便哦！”艾比轻快说。
她没走太久就站定，拿起魔杖挥动。接着，树木开始缠绕出一个巨大的……木质容器，呈圆柱形，大概一米高，上方开口，可以塞个人进去。
千空有了不好的预感。
艾比对他笑：“好啦，你先进去，把衣服脱掉。”
千空怀疑：“……你这家伙，百分之一百亿有特殊癖好吧。”
“很遗憾并没有呢，让你失望了，”艾比推推他催促，“就当给你展示一下魔法的神奇，快进去。”
“已经展示很多次了……”
千空到底还是没反抗，听话地进到容器内，按照艾比的指示将衣物鞋子和绷带放在外面，自己坐在其中——里面居然有个能坐的小台阶，坐上去刚好把脑袋露在外面。
见千空准备完毕，艾比抱起魔杖对准他，提醒：“要开始了哦，可能有点痒，尽量别动。”
话音落下，一道柔和的白色光线从魔杖尖端涌出，覆盖到千空全身。
“唔……”他下意识闷哼一声。
的确是有点痒，但没到过分的程度。好像魔法于体表涌动，带来全身都被一场温暖的细雨不断浇灌的微妙感觉。千空发现，自己的全身各处，包括头发丝都在逐渐变得清爽，连脸上的一点胡茬也被清理干净……
整个过程大概五分钟。
清理完成。艾比嘿嘿笑了一声，用魔法控制一个小黑团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你身上的脏东西。”
千空：“丢掉。”
不是很想看。
完全不理解女巫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但从结果来看至少是好事，过程没那么需要在意。
结束后，艾比给容器灌入温热的水，让他自行泡澡。她则是一脸嫌弃地用魔法暴力清理千空的衣物，还贴心说没有把他写下的质能方程弄花。清理烘干后的衣物被放在千空触手可及的位置。
“好了，我也要去洗澡了！”她愉悦地说，刚要离开时又忽然想起来，“啊对！”
女孩三两步凑近，来到千空所在的容器前面问：“你额头上的石化裂痕要修复吗？”
“不用，”千空之前在水中倒影里看到过自己的裂痕，伸手摸了下，“不知道有没有研究价值，先留着。”
“噢，那手呢？前两天你的手划伤了吧，伸出来，我能治好喔。”
伸手的一瞬间，千空感觉自己在被当狗耍，但没吭声。
艾比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几下。千空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女巫又对他用了那个探测魔法，被窥视的体验完全无法忽略。但只是几秒而已，她很快收敛回去。
“身体非常健康呀，就是手脚比最初糙了很多，手上还有伤口，”艾比拿起魔杖，“我来治疗一下。”
初级治愈魔法，加上一点生命传导，十几秒就能完成治疗。状态回满的艾比对魔力运用十分娴熟。按照千空的想法，她为对方保留了一些薄茧，只将伤口彻底治疗完毕。
“完成！”
把自己合作伙伴调整到最佳状态的艾比心情大好，哼着歌去找其他地方自己洗澡，只留千空一个人泡在临时澡缸。
真没想到在石器时代还能泡上热水澡……
这种方式一点都不效率，甚至有些浪费时间。即使石化前千空也很少泡澡，清理身体怎么看都是淋浴清洗更快捷方便。可既然都泡在里面了，还是稍微放松一阵吧……
千空本能地喟叹一声。
很舒服。
和艾比在一起，偶尔会有一些短暂的，没那么紧迫的间隙。看星星，泡澡，或者单纯地吃东西，聊聊天，了解各自的世界与规则……明明互相都不理解，却总能聊很久。
因为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上次千空给她敲的摩斯电码翻译题是“亚当和夏娃”，艾比翻译出来后问他这是谁，千空说了自己世界关于亚当夏娃创造人类的故事，并且疑惑艾比的世界为什么没有。
艾比：“啊。我们的世界是始祖女巫用太阳碎片开辟魔法回路的故事。”
千空：“你们的始祖女巫名叫？”
艾比：“耶稣。”
千空：“噗。”
不愧是自适应型平行世界。
想到这里，千空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扶额撩了下头发。
好了，享受时间到此结束。
今天还有工作……
“唔噢噢噢噢噢——！！”
刚要起身的瞬间，千空身后突兀传来一声男性大叫，吓得他差点脚滑跌倒。但这个熟悉得要死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明白自己该立刻转身并做出防御姿势。
“你居然还活着啊千空——！”大木大树张开双臂，想扑过来获得一个跨越三千七百年的拥抱。
“能不能注意一下我们的状态你这个头脑简单的体力笨蛋……！”
防御成功。
虽然在浴缸内根本没地方跑，但千空用了浑身的力气和闪避，成功阻止两个果男抱在一起的超糟糕情况。
强行把人推开，见对方稍微冷静后他才轻笑一声。
“哟，好久不见……”
“大块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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