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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无声的霸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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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二饼”
村头的麻将室藏在老槐树后面,卷帘门锈得泛红,半拉着。
还没走近,麻将碰撞的哗啦声就从缝隙里往外涌,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
江逯推开门的瞬间,那股黏稠的烟雾像一只手,糊了他满脸。
烟雾缭绕的屋子不大,三张麻将桌,只有中间那桌满员。墙上贴着褪色的“和”字,空调外机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却比外面还热。
几个男人围坐着,衬衫领口敞开,额头上沁着油汗。
张林:查清楚了林知夏九岁那年,被过继给了舅舅一家,听人说日子并不好过,舅舅长期酗酒,舅妈爱赌博。
廖真真挎着背包,走进屋子“你好,问一下,赵桂芳在吗”
靠窗的位置,林知夏的舅妈赵桂芳正用食指推着一张八万,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垢。
“碰。”她叼着烟,声音含混。
江逯站在门口没动,宋子谦从后面进来,扫了一圈,目光定在赵桂芳身上。
“那个”
她对面坐着的男人正端起茶杯,小拇指翘着,茶梗在杯沿打转。
“赵桂芳。”江逯开口。
牌桌上的手停了一瞬。赵桂芳抬起头,眼睛从牌面移到江逯脸上,眯着,像在看一件需要估价的旧家具。烟灰从她指间落下,掉在绿色的绒布上,她没掸。
“你谁?”
“警察。”江逯说道,眼神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下她
“欧呦,警察啊,我没犯事吧”
江逯从口袋里拿出照片。
“认识吗”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认识,我侄女”
“她出了事。”
赵桂芳把烟按进烟灰缸,又摸起一张牌,大拇指搓了搓背面。“出事?”她笑了一声,嘴角的纹路挤在一起,“那赔钱货能出什么事。欠债了?别找我,找她那个酒鬼爹去。”
“这个赔钱货,我就说了,不要认她当干女儿,你看看,出事了还要找我们”
宋子谦往前走了一步,“她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对面那个男人重新端起茶杯,吸溜了一口。赵桂芳的手指停在半空,然后她把手里的牌“啪”地拍到桌上。
“八筒。”她喊。
“赵桂芳,”宋子谦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赵桂芳终于抬起头,视线越过江逯的肩膀,落在门口那块灰扑扑的门帘上。她眨了两下眼,眼角的褶皱堆叠又松开。“死了就死了。养她这么大,没见着回头钱,倒惹一身骚。你们来找我干什么?丧事别找我,我没钱。”
她伸手去摸下一张牌,指尖碰到牌背时顿了一下。江逯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把牌翻过来,是张白板,随手就打了出去。
“白板。”
江逯盯着她。赵桂芳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着,火光映在她脸上,颧骨很高,眼窝凹着,像一座被掏空了的屋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把她的表情遮住了。
“她舅舅呢?”宋子谦问。
赵桂芳朝后面努了努嘴。麻将室最里面的角落,一张破沙发上,林知夏的舅舅孙大勇歪在那里,手里攥着半瓶二锅头。他听见有人叫自己,抬了抬眼皮,眼白是浑浊的黄色。
“谁?”他的舌头打着结。
“你外甥女死了。”江逯说。
孙大勇把酒瓶凑到嘴边,灌了一口。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领口,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哦,”他说,“死啦。”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那口酒的回甘,“那丫头,从小就晦气。她妈死得早,克死了她妈,现在把自己也克死了。”
他笑起来,喉咙里发出一串咯咯的声音,像一台生锈的机器,笑着笑着,他头一歪,又睡过去了,酒瓶从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暗黄色的液体汩汩流出,渗进地砖的缝隙。
江逯转身往外走。宋子谦跟上来,脚步很重。
随后身后传来赵桂芳的声音:“哎,小苏,刚才那张八万是你打的吧?我胡了!”
麻将牌被推倒的哗啦声响起来,夹杂着赵桂芳得意的笑。那笑声尖而薄,像一片刮过铁皮的碎玻璃。
走到门口,江逯停下。卷帘门半拉着,外面的光斜切进来,把烟雾切成两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桂芳正在数钱,手指蘸着唾沫,一张一张点得很仔细。她的侧脸在烟雾里模糊了轮廓。
“又赚了”
江逯掀开门帘走出去。外面的阳光很烈,晃得他睁不开眼。宋子谦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走吧。”宋子谦说。
他们沿着村路往外走,身后麻将室里的声音渐渐远了,只剩下蝉鸣,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路边的狗尾巴草被晒得发白,风一吹,整片整片地伏下去,又站起来,再伏下去。
路边的蝉还在叫,没完没了。
"那女人,"廖真真喘了口气,"我录了音。她说的那些话,够不够立案?"
江逯没停下脚步。"立什么案?虐待?遗弃?她没打没骂,只是不管。法律管不了不管。"
廖真真沉默了几步。"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学校,…… ”
宋子谦抬头看向远处,“林知夏身上的伤,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她的舅妈不靠谱,她的日子也不好过,但她住校,一个月回来一趟,那伤不像是他们造成的”
廖真真冷了冷脸:“难道是……校园霸凌,可不是说了,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张林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生怕被周围路过的师生听见:“大姐,法医报告只是说她坠亡时意识清醒,可没说她不是被人逼得走投无路。
可她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青、抓痕,总不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江逯走在最前方,抬手示意几人放轻脚步,率先走进了三中的办公楼。
校方早已接到通知,校长脸色局促地守在门口,一路陪着三人往德育处走。
校长:“警官不是已经结案了吗,怎么还没结束。”
“抱歉,案子没结束前,我们还不能告诉你们”
“理解,理解”校长陪笑道。
办公室里,几个和林知夏同班的学生被依次叫了进来,少年少女们低着头,眼神躲闪,一问起林知夏平时的相处,要么摇头说不熟,要么含糊其辞,只说她性格孤僻,不爱说话。
盘问进行得格外滞涩。
前排的男生支支吾吾,说从没见过有人欺负她;女生们则互相使着眼色,闭口不谈那些里外的琐事。
宋子谦耐着性子,逐个分开谈话,避开班主任和校方人员,单独和学生沟通,可大多孩子都带着畏惧,不肯吐露半句实情。
江逯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的神态,捕捉到几个孩子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清楚,这所看似平静的校园,藏着没人愿意掀开的阴暗。
一番问询下来,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证词,校方全程推诿,坚称学校管理严格,不存在霸凌行为。
三人离开学校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乡间的晚风带着凉意,几人复盘完线索,暂时收队离开。
谁也没有料到,警察的到访,成了打破平静的导火索。
此前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诡异鬼影,在警员离开后的当晚,重新笼罩在了校园上空。
深夜的宿舍楼一片寂静,宿管巡查刚走过走廊,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帘缝隙里,一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浮现。
之前林知夏出事之后,这鬼影便销声匿迹,学生们一度以为只是流言臆想,可警察来过之后,那若有若无的影子再次出现。
住校的学生夜里起夜,总能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道单薄的人形,看不清面容,一动不动地立在黑暗里;熄灯后,宿舍窗外偶尔传来细碎的呜咽声,像极了林知夏生前压抑的哭声。
“你们说……是不是林知夏回来了”
“啊……快别说了”
恐慌在学生间悄悄蔓延。有人偷偷给家长发消息,说学校里闹鬼,不敢住校;几个之前被警察盘问过的学生,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江逯接到学校宿管的报备电话时,正在整理白天的问询笔录。
他指尖顿住,和宋子谦对视一眼,两人都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这所谓的“鬼影”,绝非灵异作祟,分明是有人借着林知夏的死亡装神弄鬼,一来震慑知情的学生,不让他们说出真相,二来搅乱视线,把校园里的霸凌事件,往封建迷信的流言上引。
张林皱着眉,指尖敲着桌面:“看来欺负林知夏的那群人,心里有鬼。警察一调查,他们慌了,才故意搞出这些动静,想让我们把注意力从学生身上移开。”
廖真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那个坠楼身亡的瘦弱女孩,心里一阵发紧。
原本以为只是监护人失职,如今牵扯出校园霸凌,还有人刻意装神弄鬼掩盖真相,这桩看似简单的坠亡案,背后藏着的暗流,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汹涌。
“老大,有进展了”
陈一帆从外面风尘仆仆的跑了进来,“我们收到了匿名的举报信,还有一段林知夏被人霸凌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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