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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楼中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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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内,黏稠的雾气裹着压抑的沉郁,死死压在狭小的房间里。
宋子谦立在津北市地图前,指尖悬空,轻轻点在津北三中的坐标上。
红蓝图钉交错错落,周边零散的校园、老街区、旧厂房连成一片模糊的网,唯独三中这一点,孤零零突兀在路网中央,像一块被密闭包裹的盲区。
他周身的气息冷得刺骨,褪去了平日里办案的沉稳温和,眉眼间只剩破冰般的锐利。
“旧伤具体分布在哪,成因查清了?”宋子谦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室内的嘈杂。
盛玥点了点头,刚摘下沾着微量消毒水气息的手套,指尖还残留着解剖室的凉意,她走到众人身前,将一份崭新的法医初检报告摊在桌面,纸页平整,每一行字迹都透着严谨的冰冷。
“我和师父刚重新认定了一次,是符合高坠的,也就是说她是从楼上摔下来的。还有……
“初步勘验结果,死者全身新旧挫伤共计二十七处。肩背、腰侧、手腕、脚踝集中分布大量束缚性淤青,淤青皮层有反复摩擦破损的痕迹,不是意外磕碰,是长期被禁锢、推搡、按压造成的旧伤。”
她指尖划过报告上的影像记录,语气沉了几分:“另外,双侧小臂有多处点状表皮擦伤,边缘规整,疑似长期被细绳索、铁丝类物品勒缚遗留。最关键的是,所有旧伤新旧层叠,周期稳定,跨度至少半年。”
半年。
短短两个字,让房间里瞬间死寂。
许知洲倚在靠墙的座椅上,长腿微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颌线,漆黑的眼眸沉沉敛着微光,思绪飞速沉淀。
半年的持续伤害,固定时段的监控空白,密闭无人的旧实验楼,迟迟失联的家属。
所有零散的疑点,正在悄然拧成一根细密的绳索,隐隐套住了这场看似简单的高中生坠楼自杀案。
“高坠致死是直接死因?”许知洲抬眼,目光落在报告最末。
“是。”盛玥点头,语气笃定,“颅脑爆裂性损伤、多脏器破裂,符合四层高度高空坠落的致命伤情,无死后抛尸伪装痕迹,坠落姿态、受力落点全部吻合现场勘查结果。可以确定,林知夏是自主翻窗坠楼,无外力推搡的直接杀人痕迹。”
江逯捏着手里的笔录纸,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满是压抑的戾气:“说白了,人是自己跳下去的,但把人逼到纵身赴死的罪,藏在这半年的旧伤里,藏在学校抹除的监控盲区里。”
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陈一帆忽然敲下回车,键盘清脆的声响划破沉寂,他脸色凝重地转过身,屏幕上罗列着刚调取的户籍与亲属信息。
“宋队,许队,查到林知夏家属信息了。”
“林知夏户籍登记籍贯是周边林家村,父母户籍未迁出,但系统内无任何近期出行、通讯、务工记录。她父亲五年前外出务工失联,杳无音信,母亲三年前确诊重度抑郁伴躯体障碍,长期在邻市精神病专科医院住院治疗,无自主行动和探视能力。”
一室寂静。
所有人心底都涌上一股难言的沉闷。
所谓的家属,一个失联失踪,一个重病缠身。
难怪案发整整一天,无人前来问询,无人前来认领。这个十六岁的高一女生,在这座人人自顾不暇的校园里,在漫长的黑暗欺凌里,自始至终,孤身一人。
“校方说辞倒是漂亮。”江逯扯了扯唇角,满是冷讽,“班主任笔录里写,林知夏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心理脆弱,疑似有长期抑郁倾向,坠楼是单纯的心理问题导致的极端轻生行为,和学校、同学无关。”
“把所有人为罪恶,全部归结成一场少年人的情绪病。”许知洲嗓音极冷,字字淬寒。
宋子谦垂眸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伤情记录,眼底寒光凛冽:“校方刻意淡化疑点,掩盖监控异常,大概率是知情,且刻意包庇。”
“一帆,整理好家属详细地址、医院信息,我和知洲亲自去一趟邻市医院核实情况。江逯,你带人二次返校,重点排查高三楼栋周三、周五的夜间留校人员、值班教职工,以及旧实验楼的使用登记记录。”
“收到!”
几人迅速分工,正要起身行动,陈一帆的对讲机忽然刺啦响起,急促慌乱的吼声骤然炸开,穿透了外勤室的宁静。
“市局外勤组!收到请回话!紧急突发情况!津北三中安保报警,旧实验楼出现异常人影,保安疑似受惊晕厥,请求警方立刻到场支援!”
众人神色骤变。
夜色早已彻底吞噬天际,晚上九点四十分,正是三中晚自习下课、学生陆续回寝的时间,校园本该喧嚣渐起,此刻却因这场突发的诡异变故,瞬间蒙上一层阴森的阴影。
许知洲身形一瞬起身,黑色外套随手抓起搭在臂弯,眼眸漆黑深邃,锋芒毕露:“走,回学校。”
黑色警车一路疾驰,划破城区浓稠的夜色,短短十五分钟便再次抵达津北三中。
此刻的校园气氛,和白日里的压抑截然不同,裹挟着刺骨的诡异与慌乱。
高三没有放假,教学楼内灯火依旧通明,无数靠窗的学生纷纷扒着栏杆、探着脑袋,远远望向东侧死寂漆黑的旧实验楼。
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层层叠叠,夹杂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恐惧与好奇,在晚风里断断续续飘散。
校方的领导、值班老师悉数赶到现场,十几盏手电筒的光束杂乱交错,死死汇聚在旧实验楼漆黑的楼栋入口。
警戒线再次被加高拉紧,比昨夜封锁得更加严密,将整栋老旧建筑彻底隔绝。
两名校卫半蹲在地上,围着瘫坐的老周,低声安抚着。
老周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是彻底溃散的惊恐,双腿发软,根本无法站立,嘴里反复呢喃着:“影子……白影子……四楼、二楼都有……”
宋子谦和许知洲快步穿过人群,拨开围堵的校方人员,径直走到伤者身前。
“什么情况?”宋子谦蹲下身,语气温稳却极具穿透力,试图安抚对方慌乱的情绪。
老周猛地回神,瞳孔骤缩,像是再次看见那贴在玻璃窗上的惨白人影,喉咙干涩沙哑,声音都在发抖:“警官……真的有东西……我巡逻到连廊,听见四楼有刮玻璃的声音,手电照过去,一个白影子贴在窗户上,薄薄的、像纸一样……”
他抬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我壮着胆子上楼检查,楼梯是空的,没人,但是楼上有啪嗒啪嗒的响声……我退出来的时候,二楼窗口又有人影走过,慢悠悠的,脚步声特别清楚……绝对不是野猫,绝对不是!是人形的影子!”
江逯跟着赶到,立刻询问一旁的值班主任:“今晚晚自习期间,有没有学生私自溜进旧实验楼?有没有教职工留守作业?”
主任脸色僵硬,额头布满冷汗,连连摇头,语气慌乱:“不可能!绝对没有!自从昨天出事之后,学校就彻底封锁了旧实验楼,贴了封条、锁了所有出入口,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所有学生全程在教学楼自习,教职工全部在岗值守,没人来过这边!”
无人进入,全程封锁。
那老周看见的人影,到底是什么?
晚风骤然肆虐,卷着旧实验楼经年不散的灰尘与化学试剂的酸涩气息扑面而来,楼栋的铁门被风吹得轻轻震颤,发出吱呀的老旧异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骇人。
许知洲站在楼栋正前方,抬眼缓缓望向漆黑死寂的实验楼。
整栋楼隐在夜色阴影里,灰黑的墙体破败斑驳,四层、二层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双死寂空洞的眼眸,沉沉俯视着楼下所有人,楼体安静得过分,没有风声穿堂的响动,没有虫鸣风声,死寂得如同一座封闭的坟墓。
“封条完好,锁具无撬动痕迹。”许知洲目光扫过大门、侧门、窗户的所有封条,声音冷静无波,“外人无法进入,内部无人留守。”
宋子谦起身,目光沉定:“江逯,带技术组立刻调取校园外围、连廊、操场所有可用监控,锁定九点二十分到九点四十分的全部录像,一帧不要放过。”
“收到!”
“知洲,上楼。”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各自抬手取出警用手电,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一前一后,跨过警戒线,推开沉重的铁门,踏入了这座藏满秘密的旧实验楼。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人声与灯光。
瞬间,死寂吞噬了一切。
外界的风声、学生的低语、人员的动静,尽数被厚重的墙体隔绝在外,楼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沉稳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层层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灰尘、腐朽木质与陈旧化学试剂混杂的刺鼻味道,沉闷又压抑。地面瓷砖蒙着厚厚的灰层,角落堆满废弃的老旧实验器材、破损桌椅,蛛网层层叠叠挂满墙角,荒芜破败,毫无生机。
一楼空旷通透,视野一览无余,确实空无一人,和老周描述的一致。
两人脚步未停,稳步踏上台阶。
一阶,两阶,三阶。
就在踏上第三级台阶的瞬间,宋子谦的脚步微微一顿。
脚底传来极轻的、细微的咯噔声,不是水泥台阶的坚实触感,带着一丝铁皮松动的空响,和普通台阶的踩踏反馈截然不同。
他俯身,将手电光束贴近台阶侧面。
惨白的光束照亮了缝隙处的痕迹,一道整齐的撬痕清晰可见,水泥边缘磨损脱落,内里露出锈蚀发黑的铁皮夹层,边缘崭新,绝非经年老旧的自然破损,是近期被人为暴力撬动过的痕迹。
“这里有问题。”宋子谦沉声开口。
许知洲低头细看,指尖轻轻拂过撬痕边缘,触感粗糙,锈迹新鲜:“人为改造过,这级台阶是活动的,下面是空的,大概率是个隐藏夹层。”
不用刻意试探,答案已然清晰。
这栋看似废弃荒芜的旧实验楼,根本不是完全封闭的死楼。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改造出了隐蔽的藏身空间,完美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藏在阴暗死角里。
也难怪监控黑屏的时段精准固定,或许不止是监控被人为抹除,这片区域,本就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空间,供人长期作恶。
“先上楼,排查二层、四层。”许知洲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漆黑蜿蜒的楼梯上方。
两人继续上行,手电光束左右扫射,照亮两侧紧闭的实验室房门。所有房门锁具完好,封条整齐贴覆,没有任何被开启的痕迹。
二楼走廊狭长幽深,两侧一间间空置的实验室紧闭房门,玻璃窗蒙着厚厚的灰尘,模糊不堪,根本看不清室内景象。
走到走廊中段,许知洲骤然停步。
“老周看见人影的位置,就是这里。”
他抬手,手电定格在侧面一扇实验室的窗户上。窗玻璃积满厚灰,边角处却有一块极其突兀的干净痕迹,像是近期有人频繁触碰、擦拭,磨掉了层层灰尘。
更诡异的是,地面积满薄灰的瓷砖上,赫然印着一串浅浅的脚印。
脚印极轻,鞋底纹路纤细规整,尺码偏小,是女生的鞋印。
灰尘浅薄,脚印轮廓模糊,却足以辨认,且痕迹新鲜,绝对是当晚刚刚留下的。
宋子谦俯身比对脚印形态,眼底寒意渐浓:“赤脚或者薄底软鞋,脚步缓慢,步伐均匀,不是慌乱逃窜,是刻意慢行。”
封闭无人的楼栋,完好无损的封条,新鲜的女生脚印,诡异游走的白色人影。
所有矛盾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彻底撕碎了“闹鬼”的虚妄传言。
根本没有所谓的恶鬼,是人。
有人一直藏在这栋废弃实验楼里,借着校园的恐慌流言,借着监控的固定盲区,借着老旧楼栋的阴暗死角,长期隐匿在此。
“继续上四楼。”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直奔顶楼。
四楼走廊尽头,正是林知夏坠楼的那扇窗户。
窗户完全敞开,晚风顺着窗口灌入楼道,卷起漫天灰尘,呼呼作响。窗边的护栏冰冷松动,边缘还残留着轻微的摩擦痕迹,是林知夏坠楼前扒握过的痕迹。
窗沿内侧的玻璃上,清晰残留着几道细长的指甲刮擦印,深浅错落,和老周听到的刮玻璃声响完全对应。
宋子谦走到窗边,探身向外望去。楼下的警戒线灯火通明,人群遥遥伫立,晚风凛冽,吹得他衣角翻飞。他低头看向窗沿边角,目光骤然定格。
斑驳掉漆的水泥窗沿角落,刻着一个极小、极深的字。
笔画锋利,入石三分,是硬生生用硬物反复刻画留下的——死。
字迹陈旧,边缘积灰,绝非近日所刻,已经存在了很久。
许知洲站在他身侧,俯身看清字迹的瞬间,漆黑的眼眸彻底沉了下去,寒意翻涌:“不是临时起意的绝望控诉,是长期的恐吓、威慑、精神折磨。”
有人长期霸占这片盲区,在这里欺凌、恐吓林知夏,刻字警告,制造恐惧。
所谓“四楼的恶鬼”,从来不是虚无的鬼魅,是藏在阳光校园背后,躲在阴暗角落里,戴着人皮面具的恶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江逯急促的呼喊声,穿透晚风,清晰传至四楼:“宋队!许队!监控查到异常了!”
两人立刻转身,快步下楼,走出密闭漆黑的实验楼。
晚风迎面吹来,驱散了楼内腐朽沉闷的气息,却吹不散笼罩在整座校园上空的阴霾。
江逯拿着平板快步跑来,屏幕上播放着刚刚恢复调取的连廊监控录像。
“九点二十七分,监控画面正常,连廊空无一人。九点二十八分十七秒,实验楼二楼窗口位置,出现白色透光人影,速度极慢横穿走廊,和老周口述完全一致。”
他拖动进度条,画面清晰定格。
老旧的监控画质带着轻微的模糊,夜色笼罩下,二楼窗边确实浮着一道单薄的白色人影,轮廓纤细,行走姿态僵硬缓慢,不似正常人的灵动,轻飘飘的,像贴在玻璃上的一层薄膜。
最诡异的是,画面里完全没有光源遮挡,没有衣物反光干扰,人影通体泛着惨白的微光,虚无又诡异。
“技术组反复核查,监控无剪辑、无特效、无故障,画面真实有效。”江逯脸色凝重,“而且全程没有任何人进出实验楼的记录,这个人,凭空出现在了封闭的楼里。”
许知洲盯着屏幕里诡异的人影,眸光沉沉,没有半分波澜:“不是凭空出现,是一直藏在楼里。”
宋子谦抬眼望向夜色中沉默矗立的旧实验楼,指尖轻轻摩挲着窗台处的灰烬。
明明已经放假了,可为什么还会出现。
张林:“宋教授,真是鬼吗”
“你觉得呢!”
“不信,要是廖真真在,肯定被吓哭了”
江逯:“世界上的鬼神都是人赋予的”
许知洲看着江逯,眼神撇过一旁的保安:“放假期间有外人进出过吗”
“没有”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人一直没离开。”
晚风呼啸而过,吹动警戒线簌簌作响,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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