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他不堪一击》徐盈月

33、第 33 章 复试结

　　复试结果出来的很快，是一个不高不低的名次。

　　他总归是期待着什么的。

　　或许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大多数时候都漫长而无聊，但宋清和还是觉得某个有关命运的指针在他的耳朵里嗒嗒响着。

　　向前转向后转，都来得及。

　　他曾经以为来不及。所以只能幻想，他试着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但想破了头，脑中也只有大片空白的不甘，这时候他通常又会想，谁不是这样活着呢？谁能过得如自己所愿呢？

　　到今天，他终于能对某一个阶段自苦的自己有了交代，压在他心上的郁闷终于消散，是的，宋清和到了这个时候才敢说从前的自己郁郁不得志。

　　想到这里，盯着电脑屏幕，给梁轲打去电话，或许梁轲正在忙，待机的铃声响了好久。

　　宋清和这间隔里收拾好心情，期待着分享喜悦给他。

　　说来有点心酸，人是慢慢醒悟地。他最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分享点东西给别人，战战兢兢抱着自己的秘密是生活，大大方方朝别人展示喜怒哀乐也是生活，他不觉得有好坏之分，他只是想改变而已。

　　他觉得安全，所以才有改变的勇气。

　　不过这通电话却没能接通。

　　他将截图发过去，想着过会儿再打就好。

　　他刚要按灭屏幕，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复试结果出来了没？肯定过了吧，我明天在临市有个音乐节要参加，票已经让外卖小哥给你送过来了，记得去收，一定要来啊！”

　　宋清和很难拒绝这样热情的邀请。

　　当然宋清和也是真的想去见一见他的这位朋友，他想，到时候可以称得上得偿所愿的两个人会说什么样的话？

　　不过他消息还没回过去，界面上立刻又弹出了杜致的语音电话。

　　宋清和笑着接起来，语气熟稔：“怎么这么着急，我字都没打完，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万一我没考上怎么办？”

　　杜致很夸张地来了一句，“那怎么可能？”而后沉默了一会儿，才笑起来：“你就当我做了亏心事，如果你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那我可能一辈子都安心不了了。”

　　宋清和调侃他：“这可不像你能说出的话，难道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

　　杜致用着一向不羁的腔调，从嗓子里滑出几个字：“谁知道呢。”

　　“不过，你明天可一定要来，之前我那是害怕耽误你的正事，还从来没邀请过你来听我唱歌。”

　　“你不打电话我也会答应。不过谁说我没听过你唱歌，你不是给我寄了专辑？”

　　从手机话筒中传出的杜致的声音分外平和：“我站在舞台上，当然和录下来的不一样。”

　　挂了杜致的电话，他还得给他的老师和师兄师姐们报喜。

　　真的好忙。

　　宋清和微笑着想，这几天简直，简直笑得脸都要僵了。

　　干完他能想到的所有事情，梁轲的消息如约而至。

　　很平常的一句话，“那你现在要不要来找我？”

　　嗯？

　　“居然这么平淡啊，”尽管知道对面看不见，但宋清和还是故意皱起眉，发语音给他，语气中却带着笑意，“那如果我到的时候没有惊喜的话，我今天一整天都不要和你说话。”

　　一个气泡从手机屏幕里冒出来。

　　宋清和点开去听，空旷的房间里，放出来的声音有一点失真：

　　“那我们去结婚好不好？”

　　不知怎么的，宋清和在那一瞬间突然闻见了甜甜的花的气息，他朝外看，半开的窗户外面，几株黄花风铃木正开得正热烈。

　　是很好的一个艳阳天，蓝得发紫的背景下，满树满树亮黄色的花随风簇簇地响动，在三十岁前夕，宋清和被爱人很平淡地，求婚了。

　　他反应了一会儿，手撑住下巴，缓慢地用单手打字回复：“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

　　就这样很草率的决定了，宋清和慢吞吞地想。

　　但其实根本一点都不草率。

　　梁轲和他，在彼此的心里，曲曲折折不知道走了有多少弯路。

　　宋清和觉得心中有个气球在膨胀，神经也因此觉得雀跃，“我来的时候，可是要见到戒指的，谁让你先求婚。”

　　话虽这么说，但真正见到人的时候，还是不免紧张起来。

　　反正等梁轲拿着戒指往上戴的时候，宋清和很确定，自己伸出去的胳膊，是颤抖了的。

　　带着冷意的金属在无名指指根处泛起莹润的光，梁轲牵过他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举起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张照片。

　　他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盯着梁轲的侧脸，很小声地说：“怎么办，我现在心跳得好快。”

　　梁轲收起手机，将人搂住，“我也没办法。”因为他的心脏，此刻也不听他脑袋的指令。

　　“不过，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也没多久。”梁轲想起一些泛黄的过往，在心里想，“就在打算拙劣地捕获你的那天。”

　　“哦，对了，我过两天要请老师和师兄他们吃饭，你要空出时间，跟我一起去。”宋清和眯上眼睛。

　　砰砰，砰砰。梁轲的心脏逐渐安定下来，“好，我让程助理去准备礼物。”

　　……

　　第二天宋清和穿着高领毛衣去的音乐节现场，不过，宋清和想，他这次可没有吃亏，另一个人身上的痕迹，只多不少。

　　杜致给宋清和的是内场票，所以他能近距离看到舞台上的人。

　　杜致做事还是一如既往地妥帖，他让自己的小助理陪在了他身边。

　　音乐声浪很大，每个人的周围都围满了人，宋清和站在其中，很难不感受到所谓青春，所谓自由。

　　他混迹在人群中，仰望着舞台上的每一个人，闪光灯打在他们脸上身上，很耀眼呢。

　　“宋哥，我哥很帅吧！”眼睛闪闪发光的小助理声音很大地朝他道。

　　宋清和点头，“他之前在大学里可是音乐才子来的。”

　　杜致的嗓音很有辨识度，唱歌的声线低沉不羁，现场听到的并不比碟片里的差，甚至由于身处其中，反而更加的震撼。

　　杜致说他们乐队总共有三首歌要唱，前两首宋清和都听过，而第三首是新歌。

　　杜致的声音被音响放大到很远。

　　他听见他说：“最后一首歌，是我偏要走的《歧路》！送给我和我的朋友们！”

　　究竟什么算歧路？宋清和想，他最近越活越唯心，所有能让自己轻松愉悦的，都不能被叫做歧路。

　　等到杜致的第三首歌唱完，趁着观众欢呼的间隙，小助理便拉着宋清和巧妙地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出去之后小助理还是表现的异常兴奋，“宋哥，刚刚那首歌，我哥说过，你可是灵感的来源呢。”

　　宋清和倒是惊讶。

　　竟然这样容易的被看透。

　　在保姆车上见到杜致的时候他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走不寻常的路。

　　杜致忙着卸妆，宋清和看到他眼睛周围亮晶晶的闪片被卸妆棉片一点一点擦拭干净，露出本来的面貌。

　　他很随意道：“很明显啊，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你那会儿像是读书读傻了，是会走世俗道路的样子？”

　　“不过我也一样啊，我虽然没有读书读傻，但现在不也现在这里？”

　　宋清和微笑：“去你的，谁读书读傻了。”

　　杜致的歌比较靠前，等他们俩到了订好的餐厅，天也还亮着。

　　“你跟我出来，梁总有没有吃醋？”

　　宋清和正在看菜单，被杜致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一跳，“胡说什么？两个大男人，我就不能有朋友？”

　　杜致哈哈大笑：“你之前还骗我说跟他没有什么，生怕我乱想。”

　　宋清和点好菜，将菜单递给他，“好了，点菜吧，略过这个话题。”

　　杜致是很善解人意的，他道：“你过得好就好了，”他挑起一边眉头，“我本来要说些别的话的，但现在我觉得没必要说了。”

　　宋清和虽然疑惑，却并不强迫，只道：“不想说那就不说。”

　　“清和原来脾气这么好。”

　　宋清和一听到这声音就觉得颇有些流年不利的意思。他朝四周看了看，实在没想通刘潭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看向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来的刘潭溪，“刘总也要参加我们朋友之间话题吗？”

　　刘潭溪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这位朋友说话含糊不清，我很有向你指点的想法。”

　　杜致脸色难看起来。

　　他忍了几忍，忽然很大声地对宋清和道：“别相信他。”

　　宋清和倒真的错愕了。

　　刘潭溪道：“杜先生可真是不坦诚，靠出卖朋友得到了好处，现在却不许人说吗？”

　　宋清和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杜致，对刘潭溪道：“杜致做了什么，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没想到刘总现在也爱多管闲事？”

　　刘潭溪道：“礼尚往来而已，清和之前不是管了我儿子不少闲事？”

　　“清和，”杜致终于听不下去，他打断两人的谈话，道：“我的确做错了事。那天晚上，是我把喝醉了的你交给了梁轲，换了我现在的前程。”

　　宋清和愣住，他当然知道是哪天晚上。

　　他从来没怀疑过那不是一个巧合。

　　他妄想从低着头的杜致脸上看出点开玩笑的痕迹来，但他心里也知道不可能，身旁还有个看好戏的刘潭溪，他只知道，他不能露出异样的神色。

　　他突兀地笑了一声，“我当什么事，这件事，梁轲早就跟我坦白了。”

　　他说完，看见杜致抬起头，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张。宋清和语速很快地对他说：“不过看来今天刘总还找我有事，今天饭怕是吃不成了，你先回去，我们往后再聚。”

　　杜致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有别的话要跟刘潭溪说，虽然心里清楚宋清和刚刚那句话十有八九是在扯谎，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是无益。

　　他的确做了小人。

　　刚刚其实是为了麻痹自己，觉得宋清和幸福就好了，但真相总是要大白的，他也瞒不了一辈子。

　　于是他起身，不过他杜致是很会钻营的人，临走前很卑鄙地来了一句：“我只问一句，清和，我们应该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吧？”

　　宋清和并不看他，只依靠多年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行：“会有的。”

　　等到杜致离开，宋清才看向刘潭溪：“刘总，你满意了没？”

　　“你到底要从我脸上，看到什么样的表情？”

　　“或者换句话说，看着我痛苦，对刘总来说，是有什么好处吗？”

　　“居然这么生气！”刘潭溪惊叹：“看来果然是不知道的。”

　　“刘总，我向你道歉，我真诚地向你道歉。”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庸常的生活被监视着。

　　宋清和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被塞了一堆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他只觉得排斥。

　　他一个人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那时过得不如意，但一想到那样的生活被人观测，即使是他心爱的梁轲，还是觉得分外的难过。

　　而今天之所以会发生这些事，全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不，他想，也许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之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贸然唐突了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再盯着我了，我以后，绝对，绝对，再不会多管闲事。”

　　刘潭溪好整以暇，“瞧你，都口不择言起来了。”

　　他眼珠子动也不动，很新奇地盯着被逼急了的宋清和，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柔和，“我总是盯着你，焉知我这不是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