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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动荡(六) 战前 ...

  •   在张明远走的第二天,金禾来信,燕京已经在峰峪关前集结军马,那里与金禾相连,一旦峰峪关失守,金禾也离攻陷不远了。

      沈梨初将信烧毁后,起身走到厅堂正门口,白石板铺就的宽敞大道直通县衙大门,行人来来往往,偶有驻足之人,望向堂内,对他们的县令一笑,又匆匆抬起脚步,向着他们要去的方向走。

      她好像能理解为什么国之将灭之际,仍有人愿意牺牲性命去保家卫国了。
      那些人守护的不是国君,而是这片土地上千万黎民百姓。战争给人带来痛苦,那些人所做的,无非是要以战止战,以血肉之躯筑起牢固防线,让防线内的人能够安然生活。

      他们不知哪条路是对的,但守护万千人和平生活的路,一定没错。

      沈梨初找到了盛宴。
      她说:“我得走了。”

      盛宴没想到两人冷战十几天之后,沈梨初第一句话是她要离开的消息,他呆愣在原地,看着沈梨初,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无济于事。
      她冷静的像块石头。

      “什么意思?”

      沈梨初看着外面小院里的枯枝说:“燕京的兵马快到峰峪关了,我必须过去守住那里,但清河不能没有人看着,眼下最适合的人只有你,你若是愿意,我便将县章交给你,若是你不愿,我就另想他法。”

      盛宴低下头,垂眸看着沈梨初手中的县章,突然问:“你……还会回来吗?”

      沈梨初笑了笑:“看我守不守得住峰峪关吧,若是守不住,也没必要回来了,若是守得住,燕京就会撤兵将兵力放在清河这边,我作为清河的县令,届时会拼尽全力护住清河,绝不让燕京踏进九黎国土半步。”

      盛宴接过县章,他虽然不满沈梨初对待卫安的态度,可在国家大事面前,任何感情都无足轻重。
      所以盛宴说:“等你回来。”

      沈梨初:“好。”

      *

      “厉宿大人,张大人回来了。”
      昏暗的房间撒漏出明亮的光,张明远携光而来,又在“吱呀”的关门声中,与黑暗相融。

      厉宿清露出阴邪的笑,小心翼翼拿过张明远手中清河的城防图,兴奋到手舞足蹈:“明远,我没看错你。”

      张明远被拉进一间密室,十字木架上绑着之前他伪装的人——沈云瑾。

      他已经被厉宿清折磨的不成人样,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是血块,有的地方还能看见白骨,心口处更是惨不忍睹,翻起的血肉粉中带白,厉宿清稍微扯开就能看见里面的肋骨与心脏。

      他笑得尖锐,在沈云瑾脸上抹了一把血说:“你看这生死蛊多厉害,哪怕是伤成这样,只要生蛊宿主活着,他就能永远留一口气,怎么都死不了,可惜啊,我还是没有找到取蛊的方法。”

      张明远只觉得作呕,苍白的脸上撑起一点笑容,艰难地笑着:“厉宿大人这般厉害,定能找到法子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厉宿清瞬间变脸,用素白的帕子擦了擦手:“没时间了,巫洛人找上了门,燕京又催我回泗绥,我不便带他,等我离开之后,你带着他从峰峪关道走,那边会有人接应你。”

      张明远说:“大人,战事紧张,带着这么个累赘,只怕会误了大事。”

      “生死蛊才是大事!”厉宿清突然吼道,见到张明远惶恐的表情和不自觉的后退,他又笑起来,搀扶着张明远的两只胳膊,血迹沾染上面,让浅绿的衣袍也变得发红,可厉宿清根本不在意这些,只发狂般地说:“你不懂,世上只有这一对生死蛊,若是我拥有了,加之现在厉宿一族有廖平相助,我族定能重回巫洛。”

      “况且他可是九黎那个早已去世的三皇子顾瑾云,只要他在我们手里,以顾瑾明对他的恨意,就是割让城池也愿意换他这亲爱的皇弟,他的价值可比一个梧阳州要高。”

      张明远只觉得心脏想被铁锤狠狠锤了一下,他以为他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厉宿清桀桀笑道:“他是九黎三皇子顾瑾云,这天下只有他制成了生死蛊,我能认错人,却不会认错蛊。”

      那记重锤再次砸向他的心,他无助走到那人身边——他怎么会是三殿下呢?
      传闻里的三殿下风光霁月,千年都难得一见的神才,是文武双全,不可一世的存在。而且他很温柔,给了他五十两寻药,专程让太医给他爹看病,虽未现身,可那清澈的声音里全是温柔,足以暖慰人心。
      三殿下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困在这破落的黑屋里,被人刮肉削骨,剖开心脏,奄奄一息呢?

      不,这不会是三殿下的。

      他扭头看向厉宿清,黑暗将他的情绪全部隐藏个干净,只余沙哑的嗓音:“三皇子早就死了,他怎么会是三皇子。”

      “三皇子是唯一一个能制出生死蛊的人,他怎么可能死?”厉宿清走到沈云瑾面前,恶生生撕开沈云瑾身上的伤口,在听到身前之人因为痛苦而响起的呜咽后,露出舒畅的笑容:“你看,不管他的心脏被刺穿了多少次,他都能活着,这就是生死蛊的厉害之处啊。”

      “到底怎么回事?”

      厉宿清痴迷地看着沈云瑾的心口,半晌又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沈云瑾抬头:“他那个好哥哥,当今的平王,因为嫉妒他,买通他最信任的贴身太监,给他下了毒。”厉宿清可惜地叹了口气:“那毒还是我专门针对生死蛊制的,没成想还是失败了,也是,要是种下生死蛊之人这般轻易死了,那还称什么蛊王呢。”

      “当时沈确以兵符为条件,收了三皇子的尸体,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还真让这位三皇子隐姓埋名了五年没有被发现,若不是我心血来潮到这里,只怕这三皇子还真能东山再起……可惜啊,三皇子总是差点运气。”

      张明远随意地拿起桌上的匕首,把玩起来:“没想到厉宿大人竟然还会制毒。”

      厉宿清极其骄傲道:“我们厉宿氏还在巫洛时,可是仅次廖氏一族的存在。”

      “真厉害啊。”
      张明远在厉宿清还沉浸在自己家族以往的强悍中时,走到他的面前,那把带血的匕首不带犹豫的刺向厉宿清的心口。

      耀眼的光再一次亮起,洒在张明远的后背,洒在无力趴在张明宇肩头的厉宿清,他不可置信地艰难地扭头,看着张明远冷毅的侧脸,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彻底瘫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彻底死去。

      蛊虫随一双脚走动而向前涌,涌到厉宿清身边,吞噬掉他的血肉,连骨头渣都不剩一点。
      张明远看清来人,是一男一女,男人小心翼翼缩在女人身后,低下头很是丧气,女人高贵,手握长鞭,视线在他身上放了几秒,才抬手收回那些蛊虫,瞥了眼身后的男人,他便立马如打了鸡血,心领神会地去放下沈云瑾。

      她应该就是廖南。张明远想,被当作血料喂养蛊虫,制作噬心蛊,可到头来,真正成功的只有一只,喂给了与顾瑾云一起前来,潜伏在暗处的人。
      听说那人还是她的夫君。

      “你要跟我们走吗?”廖南开口。

      张明远摇头,看向扶着顾瑾云的苏明:“他身上……”

      “已经解了。”

      原来噬心蛊也不过如此。

      张明远颤颤巍巍起身:“燕京已经撤回泗绥,准备向梧阳州进攻,趁这里防备弱,你们快带他离开吧。”

      廖南不解:“你还要给燕京办事吗?”

      张明远笑了笑:“龙潭深渊之地总要有一个人去探路,沈县令不正缺这样一个人吗。”

      廖南:“没有也没关系,你有机会跑,就莫要再以身犯险了,燕京很是排外,一旦发现,只怕你不会有好下场。”

      “无妨。”他低下头,又小声喃喃一句“无妨”,决然逆光而行,消失在浓光之中。

      有人在光明里搅弄风云,有人在黑暗里披荆斩棘,明暗配合,才能铸就足以在史书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辉煌。

      *

      金禾县。
      杨誉正急得焦头烂额。

      “清河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这是他今天第五十三次问身边的张平。

      张平神色凝重的摇头,给杨誉递了一杯水后说:“如今四处都安插有燕京的细作,沈大人不一定能收到我们的信。”

      “不行,我得去看看。”

      杨誉刚出门就和沈梨初撞了个满怀。
      张平见状连忙扶住被杨誉撞得踉跄,欲要向后倒的沈梨初,杨誉就没那么好运,下意识的后退让他撞到房梁上,闷响的声音听得出,那是颗好头。

      “能不能看点路!”杨誉捂着后脑勺,看到张平正扶着沈梨初让她站稳,那气是从右鼻子吸,左鼻子出,根本不打一出来:“张平!老子都算你半个师父了,出了事你先救别人?!”

      “这不是没事嘛。”张平讪讪摸了下鼻子,不好意思的看向沈梨初:“沈大人,你们先聊。”

      杨誉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做到桌塌上,示意沈梨初坐对面:“现在峰峪关及周边县城情况很不好,各个县城都有燕京的人把守,以阜县为中心,周围百里的县城连县令的面都见不到,目前全是县丞管事,清河怎么样?”

      沈梨初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两口觉得太甜,又放下:“还好,现在盛宴在管。”

      “什么时候起兵?”

      沈梨初往后仰,胳膊撑着身体,看向天花板:“不急,盛京那边还没有动静。燕京这般大动作,平王也会派兵的,他如果不蠢,就不可能把梧阳拱手让给燕京,看看他派的谁来,能策反就策反,不能就杀了主将,取其兵力。”

      苏明的玉戒如今也有了动静,正在往这边赶,估计后天就能到金禾。
      她捻了捻糕点的酥渣:“把这里最好的大夫找来,后天会有位重伤的病人。”

      杨誉一愣,突然想起来沈梨初身边少了一人:“沈云瑾?”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沈梨初,又低下头沉闷着问:“裴熠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嗯,最多还有两年。”两年后,他身上的血就要被死蛊吸干了。

      杨誉通红的眼看向沈梨初:“他究竟生了什么病,就没有治好的可能了吗?”

      沈梨初无声叹了口气,扯着一抹无奈地笑:“杨将军怎得对我一个跟班这么关心?”

      “他……”杨誉欲言又止,他眼中全是一目了然的悲痛,看沈梨初是悲痛,提到裴熠是悲痛,说起沈云瑾也是悲痛,好像他们三人在杨誉心里就是悲痛的代言人,只要提及,就免不了一场酸涩。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把那些直愣的话全都咽进了肚里,把心中的气使劲发泄在自己脸上,狠狠揉搓了一把后才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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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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