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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动荡(三) “大人,代 ...

  •   沈云瑾和苏明去往阜县的第三天,沈梨初去了趟军府。
      这里并没有明目张胆的挂上军府的牌子,在外人看来,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大户人家的府邸,里面的后院改成了练兵的场地,杨誉和裴熠正在操练新进的兵。

      “今日你怎么有空来了?”裴熠笑得灿烂,连照在他脸上的阳光都黯然失色,提一把红缨长枪走到沈梨初面前,对她晃了晃枪:“练一把?”

      享尽家里人宠爱的小少爷,在灭族之后又被他人托举,毫发无损地送到沈云瑾这里,没有断过的保护屏障将外面的是非尽数隔绝,以至于哪怕是家族被灭的仇恨也没有让裴熠就此被蒙蔽双眼,染上本不该属于他的阴郁,他始终明媚,始终充满精力与热血。

      沈梨初摆了摆手:“你们立刻整合军队,前往金禾。”

      杨誉不解:“怎么了这么急?”

      沈梨初说:“燕京可能有动作,他们与厉宿氏合作,以阜县困难为由,写信给各县请求各县帮助,将去往阜县核查的人全部换成了自己人,只怕他们是要效仿秦时淮,用这种方法攻破梧阳。”

      其实也是怕回来的沈云瑾和苏明真被替换,把这军府给暴露了。
      燕京也不知道跟平王有没有什么勾连,若是有,岂不是她这谋反还没开始,就要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杨誉和裴熠紧张地问道:“他们何时行动?”

      “暂时还不知道,沈云瑾已经赶去阜县,他们一有动作会立刻给我传信。”沈梨初看了眼裴熠:“去了金禾之后你们留意峰峪关,别让燕京钻了空子,若是缺物资,可以找孙思勉,他会帮你们。”

      “好。”

      裴熠去收拾行装时,沈梨初对杨誉说:“杨将军,裴熠就拜托你了。”

      “放心,我绝不会让裴家最后的血脉死在我手上。”杨誉轮圆手臂:“好久没跟燕京人过过招了,让他们都忘了到底谁才是爷爷。”

      沈梨初笑了笑,给了杨誉两枚不同的玉戒:“给你和裴熠的,戴好它们,可保你们一命,此行望你们一路平安。”

      ……

      沈云瑾在清河雪化的那天回来的。那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穿上了氅衣也抵不住冷气。

      车马驶到城门口时,沈梨初正在城门上和值守的官兵一起喝着烫好的酒。自沈云瑾和苏明去阜县后,她每日都会来此处与这些士兵们一起喝酒,把自己喝个烂醉后再晕晕乎乎回家。
      只有这样她才能倒头就睡,太过清醒只会整夜失眠。

      尽兴时,有人指着下了马车的沈云瑾:“大人,代县丞回来了。”

      他穿得还是去时的衣裳,月白的长袄裹在身上也没怎么显得臃肿,外面还披了件狐毛的披风。下车时他紧了紧毛绒的领口,抬头看到沈梨初时,对她温柔一笑。

      这是沈云瑾很少有的神情,一般他都笑得挺贱。沈梨初将酒杯停在唇边,一点一点品酒的过程里,站在城门之上俯视来人。

      来人说:“沈县令,我回来了。”

      沈梨初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放下酒杯,看着酒水里自己的表情逐渐凌厉,无声笑了一下。

      她走下瞭望台,走向沈云瑾的面前:“沈——代县丞,此去,阜县可真如公函中所说,彻底无粮?”

      “确认无误,百姓手中无粮,县仓里也已经吃尽。”沈云瑾仍旧笑得温和,可那与身俱来的矜贵却不见了踪影,平平无奇,只有一张艳人的脸,“可要给阜县运些粮食和过冬的东西?”

      “不必了。”她转身向城门里走去,身子有些晃悠,沈云瑾欲要搀扶她时被她一把推开,一声“别碰我”让两人都愣在原地,随后沈梨初扯出个笑来:“运过去了也送不到百姓手中,没必要浪费,你若是可怜他们,直接送到百姓手里,莫要让阜县县令掺合进来。”

      “是。”

      沈云瑾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没有越界,始终慢她半步,就算她刻意放慢步伐,他也能控制得很好,不会越过自己,把礼数做得很足。
      到了县衙的起居室,沈梨初松懈下来躺在摇椅上,沈云瑾也只是站在她身旁,待她发话之后才板正坐在旁边的石桌旁。
      水并没有先给自己斟上一杯,反而是先给了沈梨初,甚至贴心地事先感受了下水温,确认还热着后才递给了她——两只手递的。

      沈梨初接过水杯时笑了一声,她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那水杯没能接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抱歉,我好像有些醉了,舟车劳顿,你且去歇息吧。”

      深夜。
      沈梨初把沈檀烟留在沈云瑾房门前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而沈梨初自己消失于夜色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去了苏荷家。

      廖南正在睡梦中,富有节奏的呼吸声融于周围的寂静,又在沈梨初推开窗户的一瞬间立马止住。

      长鞭划出利风,擦过沈梨初的脸颊,打在墙上,发出有力的声响,烛火突地亮起,正准备再次挥鞭的廖南看到来人,堪堪收住力,将鞭子打在了地上。

      沈梨初擦干脸上的血珠子,将苏明买的银簪放在桌上,轻声开口:“苏明在阜县可能出事了,我现在没办法离开清河,你去救下他吧。”

      “关我什么事。”廖南收回鞭子背对着沈梨初。

      “求你了。”
      沙哑的声音里融入哀求与无力,廖南下意识回头,只看到沈梨初悲伤的面容。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沈梨初有这样生动的情绪,哪怕只是稍纵即逝。
      往日里她只觉得眼前这人就像巫洛里那些尸傀,学着别人的悲伤喜乐,可眼里满是空洞。

      原来她是有情感的啊,廖南想。

      “苏明对你这么重要?让你来求我。”

      沈梨初只说:“我让苏明去查厉宿氏,他们如今在阜县,恐怕是想效仿秦时淮,用易容术拿到周边县城的政权,为燕京人打开城门,他有阜县的消息,必须得救。”

      “不去。”廖南说。

      她说:“当初你说苏明在赵世安家时,应该感应到你,可那时汪青海与燕京有染,他身上未必没有能压制情蛊的蛊。”

      “我知道。”廖南笑了笑:“可那又怎样呢?我堂堂巫洛廖氏一族二小姐,在巫洛除了我那个圣主亲姐姐,哪怕是我爹娘见了我都得行尊礼。可我却被赵世安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备受十年折磨,又被秦时淮关在清月坊地下五年,做了蛊虫的血料,日日以身饲蛊。我现在还愿意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勇气了,你竟还要我救人?我没屠了整个清河,只是杀了当年让我陷入这般苦难之中的人,你都得感恩戴德给我磕个响头。”
      廖南话音一转:“至于厉宿氏,巫洛人有自己处理叛徒的办法。”

      “沈云瑾出事你也不管?”沈梨初低垂着头,说话声音都变得沉闷。

      廖南重躺回床,熄灭了烛火,黑暗里,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又不是巫洛圣主,他的事轮不到我操心。”

      沈梨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她只能感受到浑身的痛,来自死蛊主人受伤传来的疼,像被人剖了心,就像那次救莫衡一样。
      等她回到房间时,已经疼到站不起来,只能蜷缩在地上。她无力看着天花板,虚弱地问着沈檀烟:“他一直在房间里?”

      沈檀烟:“是的。”

      缓了许久,沈梨初才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月光洒进来的房间变得幽蓝,映照出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满头汗,狼狈至极的样子让沈梨初不自觉皱起眉头。

      廖南说过,生死蛊虽说感知相连,但大部分痛觉是由死蛊在承担,若非重伤,生蛊很难感觉到,可现在,她痛得撕心裂肺。

      于是,她打碎了镜子。
      碎片划破手臂,流出血珠子,尖锐的疼痛传递到大脑,这时她才觉得抓心挠肺,浑身不舒服的感觉才得以消减一二。

      ……

      黑暗的房间里,沈云瑾被绑在木架上,素白的里衫全是血迹,裸露的皮肤之下已无完好的皮肤。冰冷的匕首贴住沈云瑾的脸颊,缓缓向下滑动,直至抵住他的心口。

      血肉被割开的声音在这黑暗又狭小的房间听得格外清楚,厉宿清用两指撑开割裂的口子,血肉模糊之中探了进去,但仍旧没有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明明他已经碰到寄居在心口的死蛊,可就是取不出来,像有一股无形的力在阻碍着他。

      “不愧是生死蛊,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死不了。”

      他满意地点头,又因取不出死蛊而恼火地扇了沈云瑾一巴掌,看着眼前之人狼狈的样子,大笑起来:“堂堂九黎三殿下,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也不过是我厉宿清手中的一条丧家之犬。”
      脏污的唾沫吐到沈云瑾脸上,腥臭味让他不由皱起眉头,可这一举动让厉宿清有些不满,他一把抓起沈云瑾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你只要告诉我生蛊在哪儿,我便帮你杀了顾瑾明。”

      “做梦。”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厉宿清笑说:“顾瑾明在你死后为了铲除你的羽翼,屠了裴家满门,抄了沈国公的家,威名赫赫的将军,你未来的岳父,如今只能在宫里的奴庭里给贵人们洗恭桶,若非温家护着,只怕你那个未来岳母也会沦为最低贱的妓女,被卖进黑窑里,曾经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杀了就是流放。”

      “最可怜的当属你父母。”厉宿清放开沈云瑾的头发,拍了拍身上的灰,平静地说着:“你母亲,一国之皇后,囚在宫里人尽可夫;你父亲,九黎的皇帝也成了个痴傻的小儿,被宫里的太监羞辱,如今只能在宫中流着口水看他最爱的人被凌辱,还有你那个妹妹,你猜他把照月公主嫁给了谁?”

      沈云瑾艰难抬起双眸,冷冷地看着厉宿清。

      只听他说:“廖平,他把你妹妹许给了廖平。你不是跟廖丹关系很好吗?廖平是什么人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男女通吃,床事上尤其凶残,被他玩死的人能堆成一座小山。”

      “三殿下,你不恨吗?”厉宿清勾起沈云瑾的下巴:“告诉我生蛊的下落,我就帮你杀了顾瑾明,替你报仇。”

      沈云瑾嘴唇嗫嚅,许久之后他才吐出一句:“做梦。”

      心口被剖开的疼痛让沈云瑾只是说了这句话就疼到大脑泛白。
      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以他的能力,任何人都不可能成功对他下手,除非是身边之人——就像当年被信任之人下了毒一样。

      只不过当年的陈礼是真的叛变,但他相信苏明不是。厉宿氏让廖南以身饲蛊,苏明不可能与厉宿清为伍,只怕是被种下了噬心蛊,而且是趋近于完美的噬心蛊,连他自己都不知情。

      厉宿氏一族和燕京必须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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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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