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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槁身 这脉象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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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持昀往俞疏沅体内注了一夜的灵力。
这具单薄的身体比他想象得还要枯槁,犹如一节被蛀空了心的木,凋零枯竭,是个无底洞。
谢持昀几乎把自己的灵力全部注入也没能填满,甚至连三成都没到。
要不是为了找疏澈,他才不干这吃累不讨好的活。要死要活与他何干?
谢持昀静默地看着俞疏沅。
俞疏沅与俞疏澈同胞而生,长得十成十的像。
谢持昀曾经总放言要杀他,现在才发觉自己或许无法对这张爱人的脸下手。
一夜,他总动不动伸手去探俞疏沅的鼻息。
谢持昀瞧着他,觉得自己昨天所为甚是忸怩,“你不是号称‘活白骨’吗,怎么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救不了?”
睡着的人没有回应。他一动不动,嘴角沾着血渍,脸白得发灰,当真是要死去一般。
谢持昀轻叹一声,传唤了人来。
他想要找的人,还没有找不到的。
自浮云派被灭门后,他回到本家,如疯了般进修。细数他这几年所作所为,无一不叫人唇齿生寒。
最骇人的那段时间,谢家的人出门什么都不用带,光是报上“谢持昀”三字,就能在大街小巷横着走了。
雨方歇,檐角还坠着雨。远处有急躁的踩过水洼的声音。
不多时,门便被轻轻叩响。
谢持昀支着腿,瞅了眼俞疏沅的“门锁”,喊:“门没锁,直接撞进来。”
“哐哐哐——”那人照办。
“嘿?”门没撞开,外头人疑道,又撞了两下,“不是说没锁?开不开啊。”
谢持昀蹙眉,这烦人劲儿。
“用力!我一天天少了你吃的?!”
“哐当!”
“刷啦啦……”
那人一下使了猛劲儿,不出意料撞了进来,差点用劲过猛摔到地上,忙跳几下稳住身形,“诶我天!到底什么玩意——真是开了眼了,你们把这玩意当门闩啊?”
他看着那用来装草药、兼具“门锁”一职的柜子,满脸不解,又打量了一番四周。
表情逐渐变得嫌弃起来,他启唇要说话。
“李桢,你如果要叽叽歪歪那些没完没了的,我回去就割了你的舌头。”
李桢立刻将食指拇指捏在一块,冲嘴前一划,做了个缝上的动作。
他没怎么把谢持昀的话当回事,以前他唠唠叨叨,谢持昀都是提了刀就来的。
真是新奇了,混账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叫他退让的人?
李桢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走近见清了病人的模样,惊得眉毛要跌到下巴上,“我我我我的老天,这不是——”
“闭嘴!”
俞疏沅!
李桢浪迹天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人没打过交道?岂会认不出这浮云派少掌门?
李桢头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坐在浮云派高台之上,可比现在的谢持昀要风光得多。
万千白雪飘落,独他红衣如血。
彼时俞疏沅的眼神只是清冷地扫过人群中的他,就叫他一眼难忘,简直不似尘土间人,由此记了好些年。
瞧瞧现在这模样,何人能不叹一句物是人非?
谢持昀不让多说,李桢便不敢多问,老实地把俞疏沅的手腕牵出来,心里五味杂陈。
手刚撘上去把脉,指腹下的皮肤就生了颤。
“你是何人?”
不知何时醒来的俞疏沅半睁着眼看他,眼底尽是审视。
李桢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觉得是冒犯了人,将手抽了回来,“对不住对不住……”
“你对不住个什么?”谢持昀在烦他这磨磨唧唧的劲儿,踹了他屁股一脚,“快看他得的什么病,你有奶不认娘啊?”
俞疏沅眼神冰冷,“谁准你们在我的屋子里呆着?”
谢持昀:“昨晚你自己开的门,可不是我强开的。”
俞疏沅微微挑了下眉,视线缓慢移到了被撂倒的药柜上。
谢持昀站在他身前挡住,“那是另一码事了。”
李桢在旁看得歪鼻子瞪眼。
怎么这般剑拔弩张?
李桢与谢持昀交情不深,只知道他以前在浮云派修行过几年,旁的一概不知。
不过瞧谢持昀的表情,当真是厌极这俞疏沅,咬牙咬得半边脸都起了筋。
叫谢持昀讨厌的人,不是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再也没有能力出现在他面前。
谢持昀讨厌成这样还叫人来医治倒是头一回见。
李桢难办,“那到底是诊还是不诊?”
俞疏沅偏过头去,“不需……”
“诊!”
谢持昀竖眉一吼,“你以为你的命是谁在吊着?要是没了我你昨儿就死了!”
俞疏沅冷笑一声,毫不领情,“我用你吊着?”
“你以为我想让你活着?要不是为了疏澈,我巴不得你现在就死!”
“……”
一派静默。
李桢冷汗都下来了。
他牵着笑凑到俞疏沅跟前,缓和气氛,“劳驾,我给您看看……”
俞疏沅没有拒绝。
把脉的时候,谢持昀坐在床上盯着他们,被草席呲出的草扎得大腿生疼。
他瞅了眼草席,忍不住嗤笑,俞疏沅可真是为自己想得面面俱到。
连后事都安排好了。
若当真一死,旁人顺手拿了草席一卷便完事,回头找个荒郊野岭一扔,谁的事儿都碍不到。
想到此处,他心里突然烦得慌,索性出门溜了一圈。
俞疏沅住的这地方可真是穷乡僻壤,要什么没有什么,就树和草多。
想以前,他住的地方可是比天上宫殿还要华美的地方,现在到这般境界,还真是造化弄人。
谢持昀回来的时候,李桢还没完事儿。把脉理用不上多长时间,李桢医术过人,对此得心应手。
可这一脉他把了许久。
李桢是近几年新兴的神医,水平比之俞疏沅差不了多少,不然他也不会叫他来给俞疏沅看病。
俞疏沅的病难办谢持昀是有底的,但没想到连李桢都会犯难。
“看完没有,你拉磨呢?”他忍不住催。
李桢手从俞疏沅腕上拿开,哑然。
这叫他怎么说?
俞疏沅的脉象极其紊乱,把脉的时候还调动内息打乱脉象,分明就是不想让李桢看得仔细。
他只知道俞疏沅体内中了数十种毒药,好像还有人调过他的筋脉……总之无论是哪处,都是乱糟糟的,他无法准确地说出到底是哪里出了出了问题。
李桢不敢妄下自己的医术与俞疏沅的修为谁更胜一筹,但将死之迹的脉象不是他想能掩盖就能掩盖的。
究竟是做了什么能将自己糟践成这样?
李桢左右为难,到底该怎么与谢持昀说?
“说啊!”谢持昀吼。
李桢被吼得身子一抖,抬眼,对上俞疏沅的眼睛。
那眼神淡漠得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李桢一下觉得心里别扭得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是被人温水煮着。
李桢稍稍委婉了些,选了个折中的法探探谢持昀的口气,“这病我治不了,我没见过这脉象。”
谢持昀眉头紧锁,声音一下就低了,“没见过?”
这态度叫李桢更犯难了,他还以为谢持昀当真讨厌俞疏沅呢,“他脉象凌乱毵毵,各方面都出了问题,我医术不佳,这脉象看来……”
说么?俞疏沅可不是简单中了毒,分明是……
李桢头一到这头皮发麻的地步。
俞疏沅一声不吭,谢持昀咄咄逼人,李桢额角滑下了一颗豆大的汗珠。
他抿唇,忍辱负重般,“只有三月可活。”
此话一出,谢持昀登时不吭声了。
三个月?
他看向俞疏沅,见到后者毫不意外的神情,脸颊忽地就抽了抽,几乎是挤着喉咙把话说出来,“你一直知晓此事?”
俞疏沅把他们当若无物,下了床,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看完了就离开。”
谢持昀眼眶通红,忽然逼近,扯过俞疏沅的领子将他抓了过来。
俞疏沅被他扯得疼,往后躲了下。
“你现在就与我去找疏澈。”
“在你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