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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昀字钗 俞疏沅竟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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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持昀到底还没残忍到逼着一个将死之人去找疏澈。
但俞疏沅要死,他不信。
谢持昀以前很天真地想,就算是全天地下的人都死透了,俞疏沅都不会死。毕竟祸害遗千年,就他那恶劣秉性,不得活到天荒地老去?
每每想起这点,他就恨得牙痒痒。
俞疏沅曾在雪天将他抽得皮肉绽开,在地牢被他喂能绝人命的蛊毒。
诸如此类,种种皆是。若不是俞疏澈来救他,俞疏沅手下都不知有他几条亡魂。
谢持昀恨他真是恨得咬牙切齿,恶意滔天。
当年浮云派被灭门,他瞧见俞疏沅重伤躺在悬崖边,想都没想一脚就踢了人下去。
就是那般都没死的人,现在却要轻飘飘地病死?
天气阴晴不定,这会儿又聚了黑云,闪电如蛇在层层云幕中若隐若现。
谢持昀蹲在医馆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浑身上下躁得难受,烦得心慌。
他觉得俞疏沅就这样死去,太飘忽。就像自己没亲眼见着俞疏沅,而是从口中得的他的消息。
——俞疏沅要死了。
——要死了?
——是,就三个月活头。
谢持昀眉狠蹙一下,他一直觉得俞疏沅该死得十分惨烈,天下人围观他的死亡,不该是这样朴素,没个落地的实感——他不相信俞疏沅要死。
谢持昀蹲在那,檐角雨串打湿了他的肩头,愣是半天没动地,医馆前俞疏沅没精力打理的杂草都被他揪了个干净。
有人路过见到他,嘴里“啧啧”称奇,往他面前掷了枚铜钱。
谢持昀:“……”
身后的门“嘎吱”一声被挪开。
“只有医馆里面的草才是药草,这外面儿的是杂草!你这是都尝了个遍啊?不能吃的!”
谢持昀没好气地捡起那铜钱往李桢脑门上砸,“滚一边去,我是驴吗?”
李桢接住那铜板,顺手塞进腰包里,“你要是没事儿就进来帮忙,这一地的药草还没收拾呢。”
“俞疏沅不能收?他是胳膊断了?”谢持昀一点好气不给,像是故意挑衅一般,声音很大,足以叫屋内人听个清楚。
李桢看他的眼神写满了荒谬,“你让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去收拾?你良心顺着草一块咽肚了啊?”
“把话收回去!”谢持昀吼道,“命不久矣个屁!”
李桢耸了耸肩无言以对,惹不起啊惹不起……
谢持昀不来,李桢只好自个儿帮俞疏沅收拾。
俞疏沅以前高高在上,李桢连和他对个眼神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近了距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染了红尘的缘故,俞疏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冷淡。
李桢按照他的指示收着,闲聊,“你若是不想治,那就得张罗着准备后事了,总不能真裹了草席就完。人好端端来,不能就这么随便的走了。”
俞疏沅躺在摇椅上,手微微拢在腹前,形容枯槁,若是不与他搭话,这档子都能睡过去,“我在意的人已不在人世,死了是与他团聚,怎样死都是好事。”
李桢怜香惜玉:“你没个亲人了?至少立个冢,选个地处我给你置办。”
俞疏沅咳了两声,微弱道:“多谢,不必麻烦……亲人倒是有个胞弟,与我不亲,和没有也没区别。”
“那也是有,留个念想吧。”
念想……
他弟弟会想念他?俞疏沅不禁在心里冷笑,闭上眼,不吭声了,任由摇椅轻摆。
“还没死呢就张罗着后事?”
谢持昀在外面听他们的对话,气得脸都绿了,大踏步走进来,气势汹汹,“你既这么想死,叫我直接给你来一剑不就成了,费那么多事干什么?”
俞疏沅半睁开眼,冷漠地与他四目相视,丝毫不惧,好似还在浮云派一般。
“你有胆量就来。”
谢持昀额角突了突,还真当他不敢么……
“哎呦,好了嘛!”李桢拍了拍谢持昀那宽阔的肩膀,“本来就没几天活头,你要是给人一下气死了……”
“滚出去!”
谢持昀从没觉得李桢说话这么难听过,将人赶了出去。
李桢心里不服气,临走前,还骂骂咧咧地在门口踏步,喊了句“小爷不伺候了”后,就长扬而去。
屋内就剩他二人。
谢持昀背着身,手攥成拳,气得不轻。
他没看俞疏沅,平复了一下心情,老实巴交地蹲下收拾那一地狼藉。
这一地的草在他眼里无甚区别,捡起了个相对认得出的□□,皱着脸,嫌弃得紧,扭头问俞疏沅,“这癞蛤蟆搁哪里?”
俞疏沅连个眼神都不给他,“第二排第四格。”
谢持昀在心底骂了几声,觉得自己贱得厉害。打小他就伺候这少掌门,现在俞疏沅已不是当初的身份,自个儿居然还屈尊在这伺候人。
若不是为了疏澈……
谢持昀怒目切齿,恨不得把这些草都给挥了!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他看不出这些草有个什么不一致,收拾起来颇废功夫。收完后,又对着这破败的医馆“磨刀霍霍”。
俞疏沅以前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锦衣玉食。
就算是现在被仇人追杀,苟且偷生,收拾的活照样不会做,东西尽数乱糟糟堆成一片。
饶是谢持昀见过了邋遢的地处也没见过这样的。
他本意是找些东西烧饭吃,结果翻出一堆虫蛇来。
他左手捏着蛇的七寸,右手拎着耗子的尾,往俞疏沅面前伸,“这你养来入药的啊?”
俞疏沅没有回应,谢持昀往后一看,才知人已经睡着了,唯有椅在轻晃。
谢持昀瞧着俞疏沅的脸,一时有点儿恍惚。
他弄死那两个畜生,净了手,到俞疏沅面前,没忍住轻轻抚了上去。
俞疏沅虽将要死,皮肤却与先前无异,还是那般光滑柔嫩。比之从前,不过凉了些许。
眉、眼、鼻……谢持昀眼神描摹着他的五官,越发入神。
他思念疏澈经年,真真是忍不住了。何况,俞疏沅与他实在是太像……
若是荒唐一回呢?
谢持昀附身倾过去,在要贴上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与畜生一流,居然会生出这样的鬼念,蹙眉要抽手。
“别走……”俞疏沅忽然伸手抓住了他。
谢持昀一下僵着不敢动了。
他的记忆又恍惚被拉回七年前那荒唐的一夜。
自己与疏澈缠绵,二人累得精疲力尽,疏澈仍是抓住他的手不想他走,也是这般,绵软软抓着他的手呻吟。
可最终走的人,却是疏澈。
谢持昀霎时眼眶就红了,他竟将疏澈和俞疏沅这贱人混为一谈……
就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俞疏沅身子忽然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俞疏沅吓得不轻,本就没色气的脸更是死白,抓着摇椅,手背浮了细细的筋,忙往后退去,“你作甚?”
谢持昀本无意,见他这避如蛇蝎的样子,心里滋出些烦来,“看你两眼怎么了?”
“你以为我想看你?”谢持昀恨恨道,“我只是思念疏澈思念得紧……你快快把你这病养好,带我去找疏澈,别天天一副活不起的样子。”
俞疏沅难得没有与他呛,而是一直盯着他的脸。
谢持昀余光感受到了,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赧似的,“你看什么看?”
俞疏沅便移开了眼。
俞疏沅醒了与睡了没什么区别,见谢持昀替自己收拾也没阻止,仍是在摇椅上不出声色。
谢持昀见他那样都觉得无聊,也不知这几年来他是怎么活的。
难不成每天都这样枯坐?
一直枯坐至死?
真是无趣。
他心里不是个滋味,没注意脚下,突然,不知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低头一看,是个落了灰的木匣。
这木匣瞧着平平无奇,但木制的东西都易引虫,谢持昀怕里面会俞疏沅的“药引”,就将其扯开了看。
没想到,里面躺着的,是个金钗。
钗这东西,无论是送人的,还是被送的,都别有一番深意。
俞疏沅是男子,自然不可能是旁人送他。谢持昀挑了挑眉,平日见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不曾想也有动凡间心的时候。
他将那钗拿在掌心,虽浮了层灰,犹见其不凡品质。
字刻:永结同心。
尾部是那人的名,只一单字“昀”。
谢持昀一愣,拿着东西转身,“你这有情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