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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33】弃世登仙·上 ...

  •   首先我要声明: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反派,也无心成为反派。

      在这个所有人各自心怀鬼胎,尔虞我诈的故事里,我的存在固然重要。但我始终不争不抢,完全被动。正如图拉维斯,正如齿拿拿。

      我不像孙荼荼那样野心勃勃,也不像朱佑铭那样人面兽心,更不像全乌子残忍却优柔寡断,也不跟宋小禛一样心机深沉。

      在这个所有人相互试探的世界里,我是那颗透明的棋子,也是众人无心探求的真相。

      我只是像所有人一样,参与轮盘的转动,手里就必然握了相应的筹码。

      说了这么多,我只想问: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也不知道。

      那就让我们把时间倒带,让我们看看比较关键的节点。

      孙荼荼演唱会发生事故,大明星从自己的舞台上逃之夭夭。然后就像前文中描写的那样:孙荼荼的真相,宋小禛的复活,齿拿拿的秘密和全乌子一直打打杀杀个不停。想必所有人都看腻了脑浆飞溅的故事。我想说的是,故事是需要调味剂的。

      从孙荼荼演唱会发生事故开始,从她进入那栋大楼开始。

      让我们看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另个无人关心的场景里,是谁做了足以改变结局走向的事。

      又是谁真正掌握轮盘的转向。

      蓝天遮目,楼宇渺小。她站在信号塔顶端,视线每往下一探,都是对呼吸和生命的挑战。她不恐高,但这么新鲜的空气——她几近昏迷,有些缺氧。

      你还不能昏过去,她对自己说,不行,这是最后一刻了。她孤注一掷这么久,扮演伤心客,扮演惶恐度日的受害者,扮演一无所知的蠢货——她几近厌烦。

      她看见宋无杞的照片那刻心里便有了答案。你们要的原来都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两个来得完完整整,被撕裂的甚至都找到了另一个,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头戴荆棘的女人在虚无的空间里冲她微笑:你做得很好。

      [没有人会做得比我更好?]

      当然没有。

      [就是这样,她进入了我的身体,]她在胸前比划,她似乎可以看见她胸腔里那抹诡异的光亮,[然后我们达成了合作。]

      孟孑孓默默听着:“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嗯?]

      “我是不是太重了?”

      孑孓被她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

      “开个玩笑,”她干笑两声,“三个人同时挤在一具身体里,任谁都受不了。”

      [你又不能强迫我们离开嘛。再说她和我已经融合了。我现在强——大无比,但还是需要依赖你活着呀!就当只有我一个,好不好?]

      “目的是什么?”

      孑孓笑起来:[你果然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就不用再多费口舌。]

      “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孟孑孓叹出气来,“相当恶心,难以想象。”

      如果你仔细阅读过前文,便会知道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我的人生是由某人设定好的。在他的设定下,我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度过平凡的一生,直到二十五岁。

      在此之前我都是个普通人,如他所说的那样。上学、毕业、工作。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简单下去,直到有天做了个噩梦。

      梦里温和友善的总裁,朱佑铭。拎起斧子,直直朝我身体劈下。血浆四溅,我来不及尖叫,还是在梦外大吼一声,冷汗淋漓地在床铺上蜷缩。

      我尽力省去血腥的描写。

      之后是电锯、钉子、枪械、毒药和任何你能想到的刑具。

      他没有把我当成人类。

      甚至畜生不如。

      我不知道我和他有过什么过节。他只是我的上司。

      所有对我的折磨都发生在不同场景,所有不同的场景中我都备受折磨,无法逃脱。

      如果一个人连做噩梦一周,那是压力太大;如果一个人连做噩梦一个月,那该看心理医生;如果一个人连做噩梦一年,那一定不是以上两种原因。

      我醒来,去上班。找到他,想和他谈谈。

      他微笑说好。第二天我的右眼失明,梦里他毫不犹豫地扯下我的眼睛。我高声尖叫,他冷眼看我。他说,你越界了。

      第三天我丧失所有记忆,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太大带来的短期失明。去医院,他们说只能做义眼植入手术。于是我就做了,之后还是平淡的日子。

      第三年,我被他带去出差。我不懂为什么要叫一个前台出差,但没关系,这是好机会,很好的机会,我可以升职加薪,可以让生活更好过一点,可以不再租房而是攒钱买下一套小蜗居。

      第三年的秋天,我被他从列车上一把推下。我掉到不知名的地方,那里一片漆黑。

      我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不认识的房间;我醒来,我是孟孑孓,不是二十五岁,回到十六岁。但这不是我的世界。性格不是我的,人生经历也不是我的;我醒来,对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一无所知。

      明天要上学,我们班来了转校生,他叫朱佑铭。

      后来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全乌子来了。一切都要多亏她。

      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但之后刀刃措不及防刺进我的身体里面。就像前文中所描述的,血畅快地出来,我倒在地上,痛苦地大口呼吸。求生欲常常作祟,然而我想起了一些比求生更重要的事情。

      啊,是他。

      不得不说,你真像他。我看着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看着血在眼前快乐地扩散,感到眩晕。可是事情忽然清晰得不得了。

      所有回忆狂风骤雨般打向脑海。它激起惊涛巨浪。

      “不是我说,”她摆出一副毫无兴致的表情,“你真没意思。”

      可我现在想起了很多有意思的事。仇恨和骇然在跟着血液慢慢流走。当时我匍匐在地,求生欲望飘然离开。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们多困在这里一会吧。

      你们两个去聊聊天吧,相处得久一点,熟一点,多困在这个世界一会,多让我看看接下来的走向。

      我想让你们两个,你和她,生不如死。什么时候都行。

      变故出现在那个少女身上。她措不及防地出现,好在我了解到更多。通过她,什么线索便都有了。

      “我需要你的全部。”

      [乐意效劳。]她便甜美地笑。

      [但你一定不能任性哦,轮盘开始转了。]

      “什么?”她疑惑地,“复仇也会导致——”

      [他们自有他们的报应嘛,]孑孓嘻嘻地笑,[现在,做些你该做的。]

      好吧,我的自由还是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限制。不能手刃仇人。相当可惜。但眼前这名少女不得不信。她是和朱佑铭齐平的存在。况且我对大部分事情的态度都是:无所谓,相当无所谓。而这时就不得不提起我的中学时代。

      塑料制紫藤萝开满铁架的春天。我在学校走廊里等待男友。中学时代的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想法。我不产生情愫,只是和对方在一起,名正言顺。和所有刚从预备班毕业升入中学的男女们一样,静悄悄地恋爱。他平平无奇,和我一样。我有几个固定的朋友,他也有,像所有人一样。

      我在雾气萦绕校园的季节等待我的男友。我记不住他的名字。他不出众,所以这很正常。不如说我记不住任何人。ABCD、1234,其实都差不多。

      话题似乎偏了一些。

      总之,我的男友没有如期而至。上课铃打了两遍,我在第二遍响起之前选择回到教室。一开始我想生气的,但我应该生气吗?我不知道。总之,课上了一半,外面便传来一声相当响亮的惊呼。有学生跑到我们的班级,他喊了一个名字,然后是:死了,跳楼了。细节我记不太清。总之,课上了一半,所有人便乌泱泱地跑出教室,老师阻拦不及。

      所有人都趴在走廊阳台边缘,看最下方蚂蚁一般大小的尸体。还好头没有挂到树上,我想。那具尸体摔得不成人形。看了实在有些吓人。但我戴上眼镜,仔细看了一下,这不是正常坠楼的姿势,至少自杀不会摔成这样,他的表情还很害怕呢。

      可是我忽然觉得这副表情有些熟悉,有些像我男友听我讲恐怖故事时的表情。

      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很多视线聚焦在我的脸上。

      我忽然想起,死的人好像就是我的男友。

      死的人是她对象,有人细语起来。细语像透明的纱一样飘进空气里。死的人是孟孑孓的男朋友,所有人细语起来,他死了。名字我还是没听清,至少他是我的男友。

      那我应该哭吗?

      我想了一下。最恰当的首要反应大概是惊惧。于是我放任眼镜掉在地上,抱紧头开始尖叫。

      他们顺理成章地开始看我。然后是什么?痛苦么?痛苦的人该干什么?是哭么?我不知道,但现在应该哭了,眼泪迫不及待地涌出眼眶。于是我就哭了,哭得非常大声。那些本来还在害怕的女孩看见我哭了,也过来拥抱我,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我不理她们,一味地考虑该怎么让哭泣完美结束。最后我眼眶通红,眼皮肿起,抽声不断地被人扶去寝室。批假,休息。

      他们说,你真可怜。其中就包括他的朋友。面对他的朋友我该是什么反应?他们好像也哭了,于是我跟着哭。

      我该说什么?我说我好伤心,怎么会这样呢?他们也很痛苦地说,是啊,怎么会这样呢?太可惜了,他人很好的。我当然知道他人很好。节哀顺变,他们对我说。节哀顺变,我对他们说。

      她们问,你没事吧?这些是我的朋友。或许面对她们我需要的是伤心。所以我又哭个没完,哭到她们都觉得烦了,我才停止哭泣。没事的,这确实是场意外,但你不要悲伤,有我们替你愤怒和悲伤,虽然这并不投射到死者身上,但我们的感情会比谁都浓烈。你一定放心。

      之后中学过去。我毕业了。很久都没有想起雾蒙蒙的春天有人坠楼而死,也没想过最后是眼泪把雾融化了个彻底,而不是紫藤萝的香气。即使它们是塑料的花。有时候世界很奇怪,你越顺从,越温和,它就越离奇古怪,恨不得把所有意外强加给你,期待你的反应是崩溃还是绝望。

      但我觉得还是算了吧。至少我不懂那些都是什么。无论崩溃还是绝望,我好像从没听过这两个词。

      不过被他杀死这么多次,我是真的非常难过,难过到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朱佑铭,你欠我的。还记得你将我右眼摘去的时候吗?而你要知道的是什么呢?那就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的疼痛和惊诧,当时的不解和冲动,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直到那位少女出现,我才突然明白:你想让我变得和她一样。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对于我,只是将愤怒投射到另个人身上。我算是知道了。你想让我变得残缺,却怎么也接受不了不完整的存在。

      所以你找到了她。全乌子。你想要完整,迫切需要自我的融合,想要掌控一切。牺牲他人以得到一切。我之前怎么这么傻?就是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之前怎么这么傻?就是不知道你其实不近人情,其实置身事外,却要当下棋的人。

      可惜我出于你手。你想到了吗?

      你想到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了吗?

      [他创造了你,我找到了你。我们之间缺一不可,轮盘有很多个关键点,你和他是最大的那个。]

      你想没想过,我出于你手,便势必会和你抱有同种态度?势必会和你站在同条线上?

      你想没想过,你到底是在和幽灵下棋,还是在和具体的人博弈?

      你想没想过,你带来的那个女孩,有次会死在我的手底下?

      你想没想过,导致你无法实现理想的人,正是你蔑视不及的那个?

      看见你惊诧的表情,我为什么会这么快乐呢?

      不过远远不够,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对于你对我做过的那些远远不够,对于你对她的仇恨也远远不够。那个女人借她的口对我说,其实他们谁都没有改变。她说对了,然后就有了我和你。明明我可以不用来的,但你偏偏创造了我。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就像你说我本该拥有平凡的一生。是你将它破坏了。

      你为之骄傲的平衡呢?

      后来我开始接触孙荼荼她们,他们果然是有计划的。我犹豫着,自愿加入。其实我没有想过要轰轰烈烈地复仇,你下了地狱便够。只要遭受折磨的是你,我就怎样都无所谓。正如你说,我的一生平平无奇。感情也是,知觉也是。所有事物如同白开水一般进入、流走。

      后来你们果然开始执行计划。我等了很久,等到她破门而入,扼住我的咽喉。

      [计划是这样的,]她说,[我要和她交涉。首先把这个阻碍清除,之后就都顺利了。]

      “需要我吗?”

      [之后会需要你,不要着急,]她微笑着,[有一件大事等着你做。]

      时间线回到前面一点。

      [做些你该做的。

      去帮助朱佑铭。]

      她险些伸手朝少女的身上砸去。

      “你疯了?”孟孑孓蹙眉,“别,我当然知道你是个疯子。做了这么多努力,如今又要帮助他?能不能告诉我一次,就这么一次——你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无数个世界要被毁灭,在不久的将来,]孑孓抬手,拢起对方耳边碎发,[我们要做的是拯救。]

      “我不当救世主。”

      [你当然不是,也没有人会是救世主,]孑孓笑出了声,[处于目的性的帮助,你知道的,我总有一天会消失。]

      她顿悟:“所以在这之前你需要去做些什么。”

      [我们是一体的。做了该做的事,就相当于帮助了他。这种说法很恶心吧?]

      “真亏你还知道,”她冷笑,“只要对他无益,叫我怎么做都行。”

      [我要走了,]她说,[就在不远的将来。去做对他无益的事,去阻拦他们。

      [你一定要记得我,做唯一一个记得我的。

      [求你了,千万不要忘了我。]

      是不是太前面了?这是十月中旬的事情。也就是回到现实之后全乌子谋杀我未遂的前一天晚上。如果跳过这个节点,后面还有更关键的。当然还有更关键的。

      十一月至十二月临近末尾那段时间,我做了一件没人考虑过的事情。

      灰白的天空,老旧的排屋。她裹紧围巾,站在它脚下,上下打量如此萧瑟的面孔。陈旧、破败、遭人遗忘。

      不想任由冬风将身体击垮。于是她上前叩了叩门,到第五下才发现门其实没有锁,且脚下已经由于她敲门的力度开了一条小缝。她迟疑地推门进入,想看看内里是否还灰尘扑鼻。

      结果干干净净,地上不再铺满杂乱的衣物,阳光下不再有细小的尘埃漂浮——抱歉,今天没有阳光。至少在灰白昏暗的光线下,一切都是崭新锃亮的。然而家具没换,客厅仍然摆着显眼的落地钟,垃圾桶还是熟悉的样式,厨房的格调也毫无改变。

      她于是迈开步子,走向用餐区。看见对方平静地坐在餐桌之后。她微笑,拉开对方面前椅子,和他面对面地坐下,规矩地将手放在膝上。

      透过对方的表情——对方没有表情。脸终于被帽檐遮盖得严严实实。她对此毫不在意。

      “图拉维斯,”孟孑孓说,“谈谈你的条件。”

      “没有什么条件,”对方不带语气地答,“我不站在任何一边。”

      “我们是一边的,图拉维斯。”

      “我不站在任何一边。如果你选择和我站在一起,结果就是消失。因为我没选择任何一个阵营,也就不会在故事中真实地出现。”

      “别这么说,”她蹙起眉头,“你可以是第三个阵营。你是一杆天秤,不是么?”

      图拉维斯抿了抿唇,身躯在灰白的天下逆光对她,身着衬衫与尼龙外套,相当高大。

      “一边对朱佑铭忠心,一边放不下我们,同时在轮盘上隐身,完美地保持了平衡。”

      “你也没想过真正加入孙荼荼她们。”

      “她们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我对朋友负责,也能算得上是冷血么?”

      “你不一样,”他缓缓抬头,她赫然看见了他的眼睛。那样的眉眼。孟孑孓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将毛衣领口往脖颈上提了提,但仍面色不改地听他讲话,“你和老板相似。”

      “所以你是在知道他做了什么的情况下,依旧效忠于他?”

      “老板于我有救命之恩。无法割舍。”

      算了,她想,她能理解。

      “既然你还没正式退出轮盘,只是隐身。那就来谈谈条件吧。你和我之间的。”

      他保持沉默。这是默许了,孟孑孓想。

      “你是观察到格局的人,你明白局势,图拉维斯。说来搞笑,其实所有人争来争去,抢来抢去,最后发现居然都在同个油锅里。

      “你是想要油锅停火的那个,我也是。我和你老板之间的事暂且不提,现在说的都有关于私人。”

      她尝试注视对方的眼睛。她做到了。

      “安西匕司.鸣里司彻,我请求你升起天轨楼。”

      图拉维斯——对面的人,闻言顿了一顿。眼睛忽地睁大,骇然地注视自己。

      惊惧只有一瞬。他神情很快恢复下来,似乎早有预料。她双手在膝上交叠,等待回答。

      “对不起,但,是谁说的?”

      她回想少女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与你无关。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并没打算将它暴露出去,仅此而已。”

      “但为什么?”他有些困惑,“一定要是现在吗?”

      “一定。等到那天——也许是十二月,总之不过冬天。总之他们一定会开始行动,”孟孑孓坚定地,“那天就需要你去升起楼,让它汇聚力量,保持计划顺利进行。做你最擅长的,保持平衡。”

      “楼的力量我也无法预——”“那就尽力让楼不去坍陷。天轨楼最后一任守门人,我想这点事情对你来说实在简单。”

      孟孑孓不给对方留下后路。这是一定要做到的。如果和他都无法达成合作,剩下的事情是单用“难办”二字难以概括的。

      沉默。不是短暂的,落地钟响了一次,然后是回音。钟声肃穆。

      “我明白了。”

      孟孑孓松了口气:“我不是为了孙荼荼,也不是为了朱佑铭。但我确实想为前者出一份力,就像你们做的一样。”

      “我知道了。”

      “所以,现在谈谈我的条件。我不会叫你白帮忙,图拉维斯,虽说接触不够,但我们朋友一场。

      我的身体里,”她伸出手,指指自己太阳穴位置,“有你们的母亲。”

      她看着图拉维斯:“母尔贸一族的母亲,让第一个母尔贸诞在世间的人。”

      图拉维斯有些狐疑。孟孑孓继续道:“凭她的力量,不说让母尔贸一族重回辉煌,至少能回到和平时代。至少母尔贸一族可以获得独立,而不是一直受他国侵扰,遭盟友背叛。

      “我知道这些并不是我能谈论的。但好好想想,图拉维斯。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让她借助我的身体和你聊个痛快。如果你觉得我是在故弄玄虚,现在就可以离开。

      “我不强迫你,但这是我唯一的条件。除此之外我给不了你什么,还请好好考虑。”

      灰白的天将大地照了个干干净净。屋中所有景象开始颠倒,回到正轨时,孟孑孓额头已经沁出汗珠。其实不应该在这里穿毛衣,屋里足够暖和了,没有必要再添置衣物。

      “再说一次,我不为你的老板,不为孙荼荼,不为任何人。非要说的话,或许是某个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人,但那只是对我来说极为重要的事。我不会阻拦你继续做天秤,也知道你心里有部自己制定的法律。我不干涉你,只希望你帮我一次。

      “我的筹码已经抛给了你,该怎么做,看你决定。”

      图拉维斯垂下眼眸,双手摆上桌面,细细交叠。

      “你果然是老板的造物。”

      孟孑孓眼珠转动,嘴角扯起难以察觉的微笑。

      “我同意升起天轨楼,”图拉维斯开口,视线缓缓回到她身上,“也希望你做到承诺的事情。”

      “成交。”

      她放下心中所有重担,从座椅上起身,向他伸出右手。而它即刻被一只有力且庞大的左手握住、轻晃。

      让我们回到现在。高大的信号塔、苍穹和脚下惊慌的人群。他们一定以为自己是来寻死的。抱歉,我为你们带来新生。

      她感到风的来袭,由轻柔变得剧烈,将自己吹得摇摇欲坠。冬风变成飓风。

      她看着苍穹和繁华都市,心中滋生出股难以抑制的欲望。这一定就是死意了。然而她还不能死。

      因为她听见世界开裂。

      有人开始行动了。起先是一点点裂痕,随后缝隙变得越来越多。

      他们开始行动了。

      蔚蓝的天空只剩下寥寥几片。天在开裂。云变成幻云,日变成假日,月在悬浮,星在下沉。罅隙里暴露出的草原与丘陵,山巅与深海,白昼与死夜。在雾气被阳光驱散的天里,一个又一个世界在她面前展开,暴露无遗。

      她听见脚下徒劳的呼喊,预想世界各地正陷入同样的慌乱。忽然就觉得快乐。在器械开始下落,楼宇开始倾塌,风将耳边刮得鸣响不断的环境中快乐。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过着不同的生活,而他们此时此刻正陷入同一场灾难。还有什么比这更神奇的?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欢愉?

      她想到这里就笑了。不过她需要抑制本能。她不期待,只是对这样的场景感到快乐。现在需要收回积极的情绪,我们来做正事。

      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孟孑孓想,你得到了,你会成功的。

      手指从胸膛中穿出,携带浮光。她感到身躯在变得轻盈,有人从体内缓慢抽离出来,犹如爬出肉制管道。

      她开始疲惫。眼前一片混乱正是为这个人所准备的。她听到对方的笑声:放荡、狂妄。这正是被称之为自由的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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