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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年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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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阴郁一个月之久的天空终于懂些人情世故,露出久违的笑脸。拨开云雾,世人才发现冬日暖阳是那么的温暖喜人!
期末考过后,漫画完结,新签约漫画也在构思商榷风格画风,不急于一时,于是,忙碌一整年的江柔也算是彻底清闲下来。
小年过后,大街小巷充斥着浓厚喜庆的年味。
江柔时不时陪同姥姥去附近的集市采办、置备各种各样的年货,一老一少也想感受浓厚热闹的喜庆年味。
不算宽敞的巷子里,家家户户红红火火,张灯结彩准备过大年。
这天中午,江柔和姥姥提着年画,刚刚走到巷子口,就远远瞧见自家门院前停靠一辆黑色轿车,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门檐下方搬运东西。那大箱小箱往里抬,仿佛不要钱似。
场面壮观至极,一时间吸引不少邻居远远围观。
“夏姨,阿柔。”程淑怡上前扶住姥姥。
江柔愉快地同他们打招呼,“程姨,衍之,你们来了!”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想着小文等人在北城忙,今年都不回来过年,我和衍之采办年货的时候就多备了一份,忙到今天才给你们送来。”
姥姥笑着拍了拍程淑怡的手,“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忙得不行,你们还特意抽时间给我们送年货,我呀都不知道说什么感激的话了!”
“夏姨,您这样说,就太客气,太和我们见外了。”
姥姥招呼程淑怡去屋里喝茶,江柔和陆衍以及司机把年货往客厅里搬运。
江柔这边刚搬起一个不知道装有什么物品的箱子,就被陆衍截走。
日光温和缱绻,他笑意不减,低头,对她说:“这箱子里面的东西重,你拿些轻的。”
“嗯。”江柔并排与他同行的时候,说:“其实我搬得动。”在家里,她几乎承包家里大大小小的活,不是身娇体弱之人。
“有我在,这些东西哪能轮到你来般啊。”陆衍余光扫见与她并肩行走的女孩。女孩今日穿了件短款白色修身棉服,她的背部不算宽敞,有女儿家的纤细消瘦,却又挺地直直的,她是个外表清瘦实则韧劲十足的女孩,劲瘦的脊梁骨撑起一个温馨的家,她是他见过的骨子里最为坚韧的女生。
江柔无声地笑了起来。
无人知晓,每次和陆衍相处,尤其是独处的时候,江柔的心海会潜意识生出一股陌生的依赖感,这时的她不再是个单打独斗的勇士,她也在人生道路上,找到那个与之同行的人。
隔日,姥姥和巷子口的几个老太太组团去市郊的闹市逛逛。
江柔则早早穿戴整齐,把球球一天的食粮准备充足后,独自在院门外的屋檐下左右徘徊,等她听见不远处轿车的鸣笛声时,嘴角弧度不自觉地上扬。
是陆衍来了。
昨日她和陆衍约好,去以前他们去的农家乐采摘一些新鲜蔬菜回来,既算帮助家人采购年货,还能去感受不一样的田园风光,何乐而不为呢?
上车之后,江柔看车前车后都没有程淑怡,便问:“程姨呢?她今日不去吗?”昨日说好今天一起去农家乐,这会儿怎么不见踪影。
陆衍神色不变,淡淡地道:“我父亲今日突然来江城了。”
“叔叔来了,程姨确实抽不开身了。”江柔心思细腻、敏感,通过多次相处,她总觉得
程淑怡和陆衍父亲感情出现严重的问题,否则一向稳重端庄识大体的程淑怡不会如此决绝地带着陆衍,罔顾多年情面,毅然决然地回到程家定居。再者,在学校聊天时,同学之间偶尔谈及父亲一词,对此,陆衍大多沉默不语,不参与该话题,实在被人主动问及了,他才会简单说一句,这种冷漠的态度实在不像一个孩子对父亲所应有的态度。
陆衍性格清冷,却知礼懂礼。如此异常的举动,则表明他与他亲生父亲之间定是有着化不解的矛盾。
江柔没有再继续顺着这个话题接下去。
在某种程度上,江柔和陆衍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他们都是出生北城,目前却来江城读书;比如他们对学习有着敬重的态度,是学校远近闻名的学霸;再比如他们都很懂得体察他人,会设身处地地为对方考虑。
江柔父母离婚的事情当年在北城闹得也算人尽皆知,一个美好的家庭四分五裂,离婚当事人又双双带头组建成新的家庭,要说在这场离婚博弈中受到最深伤害的,江柔可谓当之无愧地占据第一的宝座,被母亲所弃,被父亲所舍,在濒临死亡之际,被姥姥一把从鬼门关拉回现实世界,至此江柔对父母的情感一度降至谷底,再无起死回生的可能。
基于此,陆衍与江柔在江城重逢之后,他绝不提及或者绝对不主动提及关于江柔父母双亲的事情,因为他只道家庭破裂对江柔打击有多么深,多么痛。
有人说,时间是治愈伤痕的最好良药,可是只有经历过,陆衍真正清楚,有些伤痕会在花费时间痊愈,可有些伤痕只会在时间流逝中,慢慢腐烂、腐败,江柔与她的原生家庭,是属于后者。
陆衍不提,江柔也不再提。
繁忙的春运开始后,于江城之中,背井离乡一年之久的外地人陆陆续续地回到遥远的家乡,陪伴老人孩子过幸福团圆年。所以,江柔始终觉得,现在的江城比起以往冷清不少,交通都没有那么堵塞了!
可能程淑怡来农家乐之前,特意打过招呼,所以陆衍和江柔即使没有拿任何证明,也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
前些时日风雪交加,连续几天,大雪把整个江城覆盖成银装素裹的通话世界。短短几日过去,城市里积雪被人工融化,唯有市区较为偏僻的地方依旧残留冬雪,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盈盈的亮光,刺眼又明亮。
在空气都清新清爽的田园里,这样的景色,让人瞧了,便心生欢喜之意。
今日为了采摘方便,两人的穿搭极简,都是白衣黑裤的风格,乍眼瞧去,那青春靓丽的背影极其养眼。
他们先是来到大白菜区域,看到一颗颗长得又大又翠的白菜。
江柔说:“我对大白菜不是十分偏爱,却喜欢看到长得好看的大白菜,我还记得年幼时画在纸上最多的便是大白菜。”
陆衍道:“是吗,改天也送我一幅,我好收藏起来。”
江柔有些好笑:“收藏起来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名人画家。”
陆衍摇头,“万一呢,我把眼光放到未来十年,未尝不能如愿。”
“你知道吗,天下人众多,却只有你和姥姥两人对我深信不疑。”
江柔蹲下想要尝试把它拧下来时,一双手套递到她面前,“戴上手套,要不然没过一会,手就会被冻得通红。”
“好,你也是。”
冬天寒冷干燥,正是白菜生长的最佳时节,几亩地上的大白菜个个喜人。江柔观察其他工作人员的姿势、动作后,有一学一,照猫画猫,也利落地两手放在白菜两边,顺着一个方向干脆地把它拧了下来,这样整根白菜都能抛开泥土下方的根部,拔了出来。
“你以前拔过白菜吗?”陆衍看了一会,见到脚底下四五颗大白菜,忍不住问江柔,这熟练的姿势给了他足够的怀疑理由。
“我这,还真没有,现场学的。”江柔白净的脸上沾染上一道泥土,额前的碎发也随着她干活的劲道散乱不少,她在白菜地里抬头问陆衍,“我厉害吗?”
“厉害,”陆衍赞同,两人分工明确,她拔菜,他把菜抱到地头,“不仅学习厉害,农活干得也厉害。”
这完全是一种夸赞小孩的口吻。
江柔迟疑地问:“我有时候,是不是,很幼稚,或者偶尔犯傻?”
人贵有自知之名。
江柔始终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最能透彻自己内心的人便是自己了,只有自己亲身经历命运所赋予的一切劫难,只有自己能够撕开在他人面前伪装无暇的面具,直面内心最为真实最为复杂的人性问题,换句话来说,她知道自己有多好,也清楚自己有多坏;她明白自己性格成熟,也察觉自己会偶尔幼稚,偶尔犯傻,做一些孩子气的事情。
陆衍静静地看向她,沉默数十秒之后,声音如涓涓流水,缓缓说道:“我一直认为人有千面,唯心自知。有人性格看似清冷淡然,实则慢热,相处久了,便觉得换个人似的,殊不知这不是人变了,而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们从不曾真正了解罢了,因为真正了解一个人绝非易事。即使两个人朝夕相处,同吃同住,你也不可能完全了解他人百分之十,而世间之人大多自以为是,总是认为这所谓的百分之十能够覆盖他人的整个性格特征,妄想用这百分之十构成对他人的整个注解。”
“人有千面,心有千变,其实不光你有幼稚的一面,我也有幼稚的一面,这世上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幼稚是小孩子的专有名词,大孩子,大人便不能享用,而且我认为,人啊,偶尔幼稚犯傻,也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这样,你这个人才不是千篇一律,才不被他人所看透。”
每次陆衍说话时,江柔就竖起耳朵安静地听着,她喜欢听到他的声音,喜欢从他口中而出的道理。
“白菜差不多够了,我们再去摘些萝卜。”江柔起身,看篮子里的十来棵大白菜。
“好。”
浅淡温和的光线下,萦绕丝丝暖意,江柔的身子蹲在萝卜丛间,她微垂着眸子,抬头,看天上的暖阳。
江柔一直觉得太阳所折射出来的光芒,是温暖的颜色,它代表了希望,每次当江柔心灰意冷之际,她都会抬头看天,看漫天金灿灿的光芒,感受光亮渗入体内,驱散她内心的阴霾。
江柔认为,太阳是造物主手下最为公平的星际之一,它不停地普照地球,照射天下,每当江柔看到漫天霞光,她都觉得这世间上还有美好的事物存在,她还有一丝希望,她不能放弃这一丝希望。
见到天光,就好像见到陆衍一样,无限温暖。
见到陆衍,就好像见到天光一样,无限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