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花定律》扬枚芝

17、绿茶陷阱（2）

　　许楹舒心烦意乱。

　　她那样说，也不是真要催着凌皓旸现在就找女朋友，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回到家吃晚饭也食不知味，看电视剧也心不在焉。等一回到卧室，更完蛋了，又想起昨晚上凌皓旸带着引诱意味的低沉耳语，和那句“你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对我没有感觉”的灵魂拷问。

　　越想越烦。

　　手机响了几声。
　　纪兆然此时竟恰到好处地出现，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睡了吗？」
　　「郊游的话，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可以提前跟我说，我来安排」
　　「爬山或者河边野餐，更喜欢哪一种？」

　　她想了想，河边野餐氛围好像太过浪漫，还是爬山比较好，又能锻炼身体，又不会尴尬。

　　得到许楹舒「爬山」的回复之后，纪兆然选定了离市区不远的南山公园，景色漂亮，难度也不高，路上也都是修建成熟、维护良好的台阶路，不会有什么安全风险。

　　许楹舒对这个提议没什么意见。

　　纪兆然觉得，照现在情况来看，“相亲”之后的第一次约会推进得很顺利。接下来，他准备等许楹舒对自己好感上升之后，慢慢离间一下她和凌皓旸的关系，省得以后那小子再进什么谗言。

　　凌皓旸晚上跟爸爸聊了会儿公司在开发区的新项目进展之后，便躺回自己卧室，随便在投影上放了个漫威电影当背景音，开始翻来覆去七想八想，就琢磨怎么才能在试探许楹舒的同时，还能兼顾消灭情敌呢？

　　现在的情况真是危机四伏。
　　一个是提起来就让他烦的老对手江铭，当年亲眼看到楹楹跟他热吻，失联几年之后现在居然突然冒出来要重新追求。而且这书呆子面对娜姐的风情万种居然还坐怀不乱，真是难搞。
　　一个是纪兆然那自大狂，本来对楹楹的喜欢也没有多坚定，所以他在游戏里使那招装学妹才能管用，可现在又以“家长介绍”的身份杀回来，今天还跟楹楹那打小报告造谣，真是手段肮脏其心可诛！

　　要是抢先他们一步，跟楹楹告白、确认关系呢？
　　不行。
　　在楹楹没有完全想通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前，如果他贸然捅破那层窗户纸，那楹楹可能会因为一时无法接受、心里过不了那道坎而疏远他。

　　想来想去没有结论。
　　他后来甚至在想，如果楹楹一直不想面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化，那他就这么陪着她。
　　以朋友身份也好、家人身份也好，一直陪在她身边，做她最亲密的人，就算被她未来男朋友骂是绿茶男，被视为眼中钉处处针对，只要能这样陪着她，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别的男人与她亲密接触，以前只是发现她和大学中的所谓“男友”牵手散步，他就已经嫉妒到发狂了，更别说会有一个男人亲吻她、拥抱她，甚至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承认他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是有些过分，可他已经在许楹舒面前尽量克制了。

　　电影里的打斗声还在继续，超级英雄们忙着拯救世界，对比之下，他此刻那些细腻而幽微的心思好像更拿不上台面。

　　下次不能放这种电影了，得放个浪漫爱情片，说不定还会有启发，嗯。

　　正想着呢，手机一响，是许楹舒发来的消息。
　　他期待地翻了个身解锁查看。

　　「你会介意我跟你讨厌的人一起玩儿吗？」

　　措辞像幼儿园小朋友或者小学生。

　　凌皓旸犹犹豫豫打字，打了几个又删掉，怎么说都觉得不对，要么显得小气，要么显得自己不在意。

　　许楹舒看着对话框上持续了好几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奇凌皓旸这是写什么小作文呢吗，就一个普通问题，这么难回答？

　　终于，在她发出问题十分钟之后收到了回复。

　　「没关系呀，我不是一直都很尊重你的社交圈嘛，只要你开心就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能干涉你的自由。你这样问我，能考虑我的感受，说明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我确认这一点就足够啦。」
　　「别因为最近的事情胡思乱想，我是你坚实的依靠，绝不会做你人际关系里的绊脚石」

　　她仔细读了两遍，总觉得凌皓旸说得这么正经，后面肯定没憋好屁。

　　果然，等了两分钟她没回话，凌皓旸立马忍不住又发一条：
　　「是要跟谁去玩儿？江铭还是纪兆然？」

　　……

　　熬人的工作日终于过去，周末即将来临。
　　最近几天，许楹舒和凌皓旸彼此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晚的小小越界，凌皓旸像之前一样会接她下班，偶尔会去她家蹭饭，关系好像恢复到了之前的铁瓷儿状态。

　　要说哪里不同，就是她发现两人相处时间更长了，因为凌皓旸总有合理借口喊她出来——吃完饭遛个弯儿吧、又有新电影了去看吧、我最近没衣服穿了陪我去逛街吧……

　　不过反常的是，凌皓旸得知她周末会跟纪兆然一起去爬山，竟然一点儿没阻拦，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有什么事一定及时给我打电话”之类的。

　　周六，许楹舒起了个大早，涂好防晒之后，也懒得化妆就出门了。
　　她轻装简行，只背了一个双肩包，装了些零食和运动饮料。

　　纪兆然早已在小区外停车等候，见她出来，便殷勤地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坐前面吧，把包扔后座就行。”

　　许楹舒一看，那确实不得不坐前面，后座已经被堆满了。
　　“你带了这么多东西呀！”

　　“后备箱还有呢。”纪兆然说，“我想着，如果爬完山时间还早，那我们可以在山下的南湖边野餐，所以就把爬山和野餐的东西都准备了。不过你别有压力，咱们慢慢玩就行，不着急的，这次用不上就下次。”

　　“……行。”

　　之前许楹舒还担心跟他出来玩，气氛会非常尴尬。没想到一路上，纪兆然时不时会跟她聊天，也没有刻意提起上次饭局和家长介绍相亲的事情，只是聊了聊各自的近况，言语温和，就像普通老朋友见面一般轻松。

　　进了公园之后，纪兆然从后座扯出一个超大登山包背上，看样子是装了不少物资。
　　其实南山就是一个市郊的小山头，海拔根本没有多高，大家一般都是走走停停，边看边玩就登顶了。
　　“我听说你容易低血糖，路上一定要及时补充。现在还不到八点，等待会儿热起来之后一出汗更需要及时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千万不能大意。”

　　纪兆然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说话让人觉得爹味十足，比如上次大姨的生日宴上他一个劲儿展示自己在婚恋市场的实力，但不可否认的事，他一直都挺会照顾人的，想得也周全，就像以前带她打游戏的时候。要不是因为他跟学妹那事让她认清了他三心二意的渣男面目，她几乎就要被这些细致周到的表面所迷惑了。

　　做朋友还可以。
　　至于做恋人么……

　　凌皓旸几乎一宿没睡。
　　天一亮，他就起床坐到卧室飘窗上往小区院子里看，只要许楹舒一出门，他就下楼去开车跟着。
　　谁知道纪兆然那孙子约楹楹爬山安的什么心，万一心怀不轨、动手动脚怎么办！万一走到半路临时改道去了其他危险的地方怎么办！

　　凌皓旸不远不近地跟了一路，到达南山公园停车场之后他勉强松了一口气——起码目的地没变，而且这公园虽然大且有山有森林，但却也没有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尤其周末，更是有不少人来这儿郊游乘凉。

　　他下车前还不忘给自己做一番伪装。
　　戴上黑色口罩、渔夫帽、宽大的墨镜，穿的衣服也是昨晚上临时问老爸借的压箱底儿的老款立领衫，整个人瞧着不伦不类的。为了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能及时看到两人的动向，他甚至翻出了这两年在角落吃灰的单反，到时候假装拍照，还能借着镜头观察。

　　等许楹舒和纪兆然进了公园大门之后，伪装完成的凌皓旸才慢悠悠地往里走。

　　今天天气不错，天空湛蓝，阳光照得公园里树叶子绿油油。
　　凌皓旸努力隐匿在人群中，偶尔还会跟一些扛着长枪短炮专门来观鸟的摄影爱好者搭几句话。

　　纪兆然和许楹舒爬山速度并不快，两人有说有笑，似乎很有话聊。
　　天气渐热，许楹舒大概是口渴了，从包里取出一瓶运动饮料，纪兆然还贴心地从她手中接过，帮她拧开瓶盖。
　　凌皓旸咬牙切齿，要不是戴着墨镜，他翻白眼的程度足以让路人误以为他得了什么眼疾。

　　过了一会儿，纪兆然又给许楹舒递纸巾，要帮她擦汗。
　　还好她眼疾手快，接过纸巾自己擦，并没有给纪兆然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凌皓旸在远处默默松了口气。

　　越往山上走，人越少，凌皓旸担心自己暴露行踪，只好把速度放慢，站在原地喝水休息。
　　可就这喝几口水的工夫，明明一直在他视线里的两人，居然就没了踪影！
　　不在凉亭、不在小卖部，也不在路旁的石凳上……

　　凌皓旸急得三步并作两步，沿着石阶往上跑。

　　怎么就跟丢了呢！
　　除了供游客攀登的石阶路之外，周围就是密密的树林，还有几条竖着“游客止步”立牌的小路。
　　那孙子到底把楹楹带到哪儿去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许楹舒打电话，结果只听到冷冰冰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继续往前走，用眼神搜索周围的人和物，生怕错过什么线索，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片刻后忍不住呼喊：

　　“楹楹！”
　　“许楹舒！”
　　“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