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花定律》扬枚芝

16、绿茶陷阱（1）

　　凌皓旸捂着肚子弯腰下蹲，五官拧在一起，看样子痛极了。

　　许楹舒顿时心软又心虚，又是轻拍他后背又是想帮他揉肚子，慌张地语无伦次开始道歉。
　　“这么疼吗……我、我也没使多大劲儿啊，对不起我……”

　　凌皓旸虚弱得只用气声说道：“先扶我上车……缓缓……”

　　车就在停路边不远处，许楹舒扶他这么一个又高又壮的人，十几米的距离真是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楹楹！”
　　刚出公司大门的江铭就看到许楹舒扶着直不起腰的凌皓旸。
　　“凌皓旸？他这是怎么了？”

　　凌皓旸一听是江铭的声音，立马竖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为了不穿帮，他仍然弓着腰，表情痛苦地冲他摆摆手，就当是打招呼了。

　　许楹舒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打的，只含糊了一句：“那个……他肚子疼，我先扶他上车……”

　　江铭：“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如果是急性阑尾炎什么的，还是及时去医院，别耽误治疗。”

　　凌皓旸一听不妙，赶紧又摆手，坚决道：“不用！阑尾早切了，我缓缓就行！”

　　一语点醒梦中人，许楹舒觉得自己这是关心则乱，脑子糊涂了。
　　“对啊！那你帮我一把，扶他上车，我送他去医院！不是阑尾炎，万一是其他呢！这么疼，有可能是肠胃炎，或者更严重的……”

　　凌皓旸心里直喊求求了，姑奶奶你别咒我了。

　　不等他再挣扎，江铭就伸手一把搀住他，让许楹舒腾出手来开车门。
　　虽说是情敌，可毕竟也是老同学，当年还同在校篮球队，怎么说也是一起奋战过的队友，他不能不帮忙。

　　许楹舒看江铭吃力地把凌皓旸往车里推，急得眼里含泪，在一旁小声念叨：“都怪我，刚才闹着玩儿，朝他肚子给了一拳，不知道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江铭动作一顿：“啊？是你打的？”

　　许楹舒小声“嗯” 了一声。
　　江铭把凌皓旸扶上车之后，手搭着车门认真关切道：“你还好吗？要不让楹楹在后面看着你，我来开车送你去医院？”

　　凌皓旸缓缓抬头看向江铭，真是一时不知道该感谢他热心肠见义勇为，还是该说一句他反应迟钝。
　　楹楹看不出来我是装的，难道你江铭还不知道我身体素质吗，当年打球论对抗，你这细狗身材哪次不是被我撞飞，我是能被一拳撂倒的吗？

　　他咬牙道：“真没事。”

　　江铭：“那你自己在这儿休息一下，我跟楹楹去吃饭？”

　　凌皓旸震惊地看着他：兄弟你还是人吗？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江铭转头跟许楹舒道：“我看你今天工作还挺忙，中午也吃了不多，一定饿了吧？想吃什么？”

　　许楹舒站在门侧倒是没看见凌皓旸的丰富表情，只听到隐隐约约传来一声虚弱的：“别……”
　　她现在愧疚着，完全没心思跟江铭吃饭，赶紧婉拒。
　　“不了不了，他要没什么事，我就先送他回家。今天跟我爸妈说了回家吃饭。”

　　又拉扯几句之后，江铭接了个电话，这才匆匆离开。
　　许楹舒眼见凌皓旸还捂着肚子，便要关上后车门，自己去主驾开车。

　　“楹楹你先别走！”

　　许楹舒好声好气哄他：“我没要走，我去开车，咱们先回家啊。”

　　凌皓旸像只受伤的小鹿，眼巴巴地看着她：“你能上来陪我待会儿么？”

　　“先回家呗，一会儿就该堵车了。早点回家躺着休息，总比在车上呆着好呀。”

　　凌皓旸声音弱了下去：“就一会儿……”
　　说着，还艰难地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座位来。

　　“好好好。”许楹舒看他这样，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再怎么跟他生气也不该冲动之下动手啊。

　　她上了车，坐在他身边摩挲他后背：“还疼得厉害吗？不行咱真去医院看看吧？”

　　凌皓旸的演技层次分明，刚开始还一直弓着腰，此时已经舒展了不少。
　　“不用，已经好多了。”

　　许楹舒点点头，也就不再坚持。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柑橘味儿，是许楹舒之前给他买的香氛。
　　凌皓旸身上是跟昨晚一样的味道，温和中带着些攻击性，比柑橘香气更先一步触达她的感官。

　　在这样与车水马龙的街道相隔绝的密闭空间里，没有音乐，没有谈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在悄悄交缠。

　　当下的情景让许楹舒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俩跟小区的其他孩子玩儿捉迷藏。

　　那会儿的院子里其实没什么地方可藏，无非就是找些自行车、摩托车做掩体，又或者是躲进单元楼道口，找个视线盲区猫着。
　　她觉得这些地方太好找了，便从墙上钉着的自家邮箱里扯出几张报纸，带着凌皓旸躲进了老式单元楼的垃圾道里，还指挥凌皓旸跟她一人拿一边儿报纸来做遮挡，掩人耳目。

　　那垃圾道虽说刚刚彻底清理过，但难免还是有点儿难闻的气味。
　　她那时比凌皓旸个子高，总拿一副姐姐的范儿，见小小的凌皓旸皱着眉头，她便一手捏着报纸，另一手轻轻捂住了凌皓旸的口鼻，给他遮挡异味。

　　小时候的凌皓旸身上总是香香的很好闻，她当时想，这么香香白白的小男孩居然被自己带进垃圾道里，自己一定要保护好他。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凌皓旸好像也不是只有小时候香香的，步入青春期之后，周围其他男孩子总是臭烘烘的，可他还是清清爽爽。
　　许楹舒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一直觉得这应该归功于魏阿姨给他洗衣服时用的洗衣液。

　　凌皓旸见她突然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用胳膊肘推了推她：
　　“诶，想什么呢？还笑？”

　　许楹舒被问得一激灵。
　　“哦，那个，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带你躲进垃圾道里面了，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啊，以前没少带你干这种离谱的事情。”

　　凌皓旸思索片刻，认真道：
　　“你说捉迷藏那次啊……那里臭死了。”
　　“不过还行，你帮我捂着鼻子，你的手很香。”

　　“咦惹……凌皓旸你变态！你闻我手！”
　　许楹舒抬手就给了他大臂一巴掌。

　　凌皓旸这么多年抗打能力早就练出来了，她对他使的这些闹着玩儿的招数，他通通都当做“打是亲骂是爱”，每每遭遇，他心里都会得意地想：她跟别人可不会这么动手哦。

　　他耷拉着眉眼长吁一声，状似委屈。
　　“我真冤。刚才先是劈头盖脸骂我渣男，又揍我，现在又边打边说我是变态。”
　　“我绝对没有你变态，真的。”

　　许楹舒白他一眼。
　　“反正你是渣男，天天跟女孩子勾肩搭背，昨天还……”

　　凌皓旸直起身：“我跟女孩子勾肩搭背？谁啊？什么时候？”

　　许楹舒看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自己反倒成了心虚的一方。
　　“我哪儿知道是谁。”

　　凌皓旸想半天也没想出除了许楹舒之外，自己还跟哪个女孩儿有越界行为。

　　许楹舒提醒他：“你今天是不是去银行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跟我妈去银行办业务来着。”
　　说完他这才纳过闷儿来。
　　“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妈吧？她差点扭到脚，我扶着她，这也算？”

　　许楹舒自觉搞了个大乌龙，尴尬一笑。
　　“哈哈，没有，我就是瞎说的，你别在意。”

　　凌皓旸只思考了一秒，就知道这是谁给他传的瞎话。
　　“纪兆然造的谣？”

　　许楹舒继续笑着：“不是，我就正好听说的。”

　　凌皓旸偏过脸去，气哼哼道：“不是他还能是谁。”

　　“诶？你好了？这会儿肚子不疼了吗？”

　　凌皓旸“嗯”了一声就侧过身要开门下车：“我开车咱先回家啊！”

　　结果门还没打开就被许楹舒一把拉了回来。
　　“装的吧你！”

　　这一拉不要紧，顺着惯性，凌皓旸往后一栽，直接倒到了她怀里。
　　偏偏她今天这件深色裙子布料薄，他脑后硬茬茬的短发蹭在她大腿上，隔着裙子都麻酥酥的。

　　凌皓旸也懵了，他现在躺在她怀里，这姿势真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你要干嘛？”

　　许楹舒愣了几秒，不知道刚才使了什么寸劲儿居然能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她垂眼看着凌皓旸的脸，眉眼之间除了茫然还闪过一丝害羞，再一看，他恰好贴在她小腹的耳朵都发红了。

　　她紧张道：“你赶紧起来，我……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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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路上她没坐回副驾驶，而是留在后座，两人偶尔搭句无关紧要的话，氛围比昨晚还要奇怪。
　　凌皓旸打开音乐，恰好是之前未播完的《蒲公英的约定》，“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
　　没等唱完，他关了音乐，打开广播。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不停遇到增加尴尬氛围的事儿。

　　广播里的男主持问女主持：“有听众提问啊，说，男女之间所谓的纯友谊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其实背地里两人肯定对对方有意思。”

　　女主持爽朗地笑了几声之后，回答道：“这个话题也不能一概而论，肯定得分人，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男主持：“对。另一位听众投稿说，他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女性朋友，青梅竹马，俩人关系非常好，可是呢，自己的女朋友对这事儿意见很大，觉得他们异性之间的相处没有分寸，甚至老怀疑他们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但他觉得自己明明很坦荡啊，而且也并不想因为女友的怀疑，就跟多年好友闹掰。所以他想问问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比较好，难道男女之间真的不可以有纯粹的友情吗？”

　　这话听得两人都浑身不自在，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说不清哪儿不对劲，但就是刺挠。

　　凌皓旸不想听这些人胡乱分析了，他把声音调小：“嗨，这下班的点儿，搞什么深夜情感栏目。”

　　许楹舒装着无所谓的语气：“等你找了女朋友，我肯定会自觉远离你的，放心吧。”

　　凌皓旸懵了：“为什么？”

　　“你没听人家说啊，异性好友之间走太近，当然会引起另一半的不满。”

　　凌皓旸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她。
　　“你就这么希望我找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