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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

  •   又一家食肆拒绝了阿萝,她垂头丧气地从里面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姑娘,姑娘!”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正笑呵呵地看着她。

      他指指自家铺子的招牌,“小店呀,刚开张,人手不齐全,姑娘若不嫌弃,就来试试吧。”

      招牌上写着五个大字:大燕饮子肆。

      掌柜姓苏名胜,店里只有两个伙计,一个厨娘,厨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范,阿萝叫她范阿婆。

      西市有胡商开的珠宝行,阮夫人偶尔会带阿萝去逛逛,若是逛得晚了,便找个食肆用夕食,两人口味不一致,开始一起吃,后来便各去各喜欢的食肆吃,饮子肆阿萝去过不少,她喜欢用果品熬制的饮子,含草药的饮子有股药味,她从来不喝。

      轮到自己做时,却是非喝不可的。尝火候,尝味道,范阿婆话也少,她只能翻掌柜给她的典籍,了解不同饮子的功效。

      新店客少,等阿萝学会做菜单上的所有饮子,客人还是不多,工钱却是日结的,阿萝有些不好意思,掌柜却很坦然,只道万事开头难。

      阿萝说:“《食疗本草》中称,枸杞饮可以益|阳|事,却未说何种饮子对女子有益。我来月事时,会饮姜茶、桂圆莲子汤和红枣枸杞水。”

      苏掌柜看一眼范阿婆,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大燕饮子肆推出“月事饮”,两个伙计在门口派发菜单,招揽客人,郑业有时路过,会帮着吆喝两声,阿萝有些惊讶,他笑着告诉她:“我进京赶考前一月,还在帮我娘卖汤饼呢。”

      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掌柜给阿萝涨了工钱,郑业来捧场,挑了门外的座位,点了一份荠花饮,她赠了他一份扶芳饮。

      他皱出了八字眉,“扶芳饮很苦的。”

      “不苦的。”

      他将信将疑喝了一口,发现果然不苦,双眸一亮,一口一口地喝完,阿萝很有耐心,问他还要吗。

      郑业笑着摇了摇头,“下回一定。”

      不远处的街角,谢浥攥紧了拳头。

      脑中回响着年寺卿的话:“陛下担心此案牵涉太广,这才选了郑业这个新人,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你我这些旧人还是有用的。”

      三年前,谢浥频繁拜访阮府,阮嗣文心生警惕,有一回故意将其引入府中,却称头风发作不来见客,生生将谢浥晾在了前厅。

      无人给他上茶。不知等了多久,阿萝走了进来,手上端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盏颜色极深的茶。

      “这是?”

      她歪头看他,意思很明显:你不敢喝么?

      他笑了,“苦吗?”

      “不苦的。”

      他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发现居然不是茶,而是冲调后的秋梨膏,而秋梨膏当然不苦了。

      那一刻他心中又酸又涩——她那么聪明的姑娘,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别有用心呢?可她还是不忍见他难堪啊。

      而此刻……他真是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了。

      听说郑业经常去一家饮子肆,钱三小姐便打算去堵人,谁知没看见郑业,反而看见了阮云萝。

      在座不少公子掏出金子,嚷着要替所有客人付账,而他们口中的“阮娘子”并未停留,放完饮子便回了庖屋。

      不顾掌柜阻拦,钱三小姐冲进庖屋,阿萝看她一眼,仍忙自己的。

      钱三小姐说:“听说颜府把你赶了出来,我原还不知为什么,如今一看,多半是你不安分。阮云萝,你真以为自己国色天香,天下男子都要拜倒在你石榴裙下吗?”

      “你从前是个庶女,如今是个贱民,你这么爱招蜂引蝶,干脆去做|妓|女|好了!”

      制完手上的桂饮,阿萝将其交给苏掌柜,又看向钱三小姐。

      她说:“我若投身青楼,你会为我一掷千金吗?”

      钱三小姐一时语塞,又听她道:“你既不会,我又为何要听你的?”

      范阿婆压了压嘴角。

      钱三小姐有气无处撒,便指挥侍女砸东西,苏掌柜送完桂饮又折了回来,向钱三小姐行个叉手礼,“小姐只需留下五锭金,便可随意砸。否则某就要报官了。”

      眼见讨不到便宜,钱三小姐正欲离去,却被两个伙计拦下。

      苏掌柜伸出一根手指,“方才小姐所砸之物,值一锭银子。”

      阿萝只是做了厨娘,到了钱三小姐口中,却成了暗|娼。

      谣言还未传出去,钱三小姐又逢人便说某位官家小姐是暗|娼,又过了几日,另一位官家小姐在她口中也成了暗|娼……众人原本只当她嫉妒成性才胡言乱语,后见她锲而不舍地诋毁一位又一位小姐,私下里都说她得了失心疯。

      这日阿萝刚放下一碗饮子,便有人叫住了她。她转身一看,阮夫人掀开帷帽,正冲她微笑。

      阮夫人点了紫苏饮。知她脾胃不好,阿萝稍加了些陈皮,阮夫人喝了一口,不由笑道:“来日谁若娶了阿萝,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日头渐斜,直至店里最后一位客人离开,阮夫人却还没走。

      过了夕食的时间,还会有一波客人,阿萝一般会在店里用夕食。夕食有时是她做,有时是范阿婆做,做完同掌柜和两个伙计一起吃。

      做好夕食,她来叫苏掌柜,却见阮夫人还在,便走了过去。

      “母亲。”

      阮夫人说:“你本是官家小姐,却困于这方寸之地,杂事缠身,迎来送往,可觉屈辱?”

      阿萝摇头。

      阮夫人叹了口气。又见她袖口磨出了毛边,便向她道:“母亲带你去买身衣裳吧。”

      西市,醉霄楼。

      这是西市有名的酒楼,布置得极为雅致,四处可见文人墨宝,酒品以诗句命名,菜品则摆作山水,太子殿下微服来尝过一次,只予四字点评:“华而不实。”

      听说不少官员家眷也会来此……此刻他坐在包厢中,心想不知今日来的会是哪一位。

      西市的衣肆多为露天,来往行人又多,阮夫人看得直皱眉,她带着阿萝穿过重重人群,终于找到几间铺子。

      阿萝偏好冷色,只挑了一件楝色的交领衫裙、一件远天蓝的齐胸襦裙,阮夫人却觉得小娘子该穿得鲜亮一些才好,又给她挑了一件粉绿的、一件樱桃红的、一件鹅黄的,挑完犹嫌不足,又见一件断肠绿的披袄好看,也叫孙嬷嬷拿来给她试试。

      孙嬷嬷手上的衣裳堆成了小山。

      阮夫人给自己花钱也不手软,一口气挑了五六件,衣肆的掌柜娘子跟在她身后接衣裳,整个人都要被衣裳淹没了。

      挑完两人都去试衣裳。

      试衣间很整洁,还点了香。许是近日太累的缘故,阿萝试着试着竟然睡着了。

      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走进醉霄楼,她拿出一张纸,纸上写了一些菜名,掌柜恭敬接过,请她上了二楼。

      女子进了包厢,一名身穿石青色圆领袍衫的男子从屏风后转出来。

      “夫人,某已恭候多时。”

      女子摘下帷帽掷于地上,冷然道:“萧稷,我等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言罢,她轰然倒下,萧稷探其鼻息,已然气绝。

      又是一个服毒自尽的。他无奈一笑,想起抓到的那个幕后掌柜,也是这样,没说两句就死了。

      那个幕前的倒是肯配合,可惜引出来的还是个喽啰。

      真是令人不快呢。

      醉霄楼所在的整条长街都被封锁,说是查出了前朝|余|孽,金吾卫声势浩荡,隔了一条街的阿萝都听到了声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孙嬷嬷在外面唤她,她应了一声,又听孙嬷嬷说阮夫人已经试好衣裳,要回府了。

      阿萝换回自己的衣裳,阮夫人将方才挑的衣裳尽数买下,送她回了家。

      翌日阿萝换上新衣裳,范阿婆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说道:“姑娘穿紫色很好看。”

      阿萝笑了一下,又秀气地打了个哈欠。

      范阿婆也笑了一下,“姑娘昨日是逛了多少衣肆,竟这么累吗?”

      阿萝点头,“我昨日试衣裳都睡着了。”

      谢浥生辰这日,谢府大摆宴席,其父谢放特意请了先帝宰执老陈相之孙女来开场,陈小姐身穿翻领胡服,梳着男子发髻,一曲《阳关三叠》弹得艳惊四座。

      宾主尽欢之时,一名小厮来报,说是大人叫的饮子送来了。

      谢放说:“请人进来。”

      谢浥眼睁睁看着阿萝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那些目光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身上,或疑惑、或鄙薄,知道内情的议论着,不知内情的揣度着,但她好似毫无所觉,放下食盒,端端正正地向谢放行了一个礼,“世伯万福。”

      又转过来向他行礼,“世兄万福。”

      谢放说:“既然来了,便请入座吧。”

      “饮子既已送到,便不打扰了。”

      她身后两个伙计早已将食盒放下,正欲跟着她离开,却听谢放道:“还请阮娘子为诸位贵客摆上饮子。”

      谢浥怒视谢放,“父亲此言差矣,诸位贵客有手有脚,难道不能自取吗?”

      阿萝站着未动。陈小姐走到阿萝面前,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谢浥那个世妹啊。听说你父亲获罪,你就去卖饮子了,你没有其他家人吗?”

      谢浥一下子站起来,“陈小姐,揭人伤疤非君子所为。”

      陈嫣即刻反驳:“我怎么不是君子了?我也没说什么啊,她要是没有其他家人,我还能帮她呢。”她又扭过头去,看着阿萝,“你需要援手吗?”

      阿萝没有回答。

      她就站在那里,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直到谢放开口,让她回去,她这才行礼告退。

      是夜。

      阿萝提着灯笼从饮子肆出来,迎面就看见了谢浥。

      他也提着灯笼。

      谢浥送阿萝回家,一路无话。

      到了宅子门口,谢浥方道:“今日的事,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阿萝摇了摇头。

      他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怕他。你要是怕他,当初就不会给我写那封信了。”

      两年前,谢浥之母染了风寒,迟迟不见好,谢放见只是小病,又怕谢浥在外作战分心,便不许下人传信给他,是阿萝写了一封信,趁人不妨塞给了谢浥派来收家书的小厮,这才叫谢浥知道他母亲的病情。

      若没有她,他只怕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两年前她就敢豁出闺誉给外男写信,两年后又怎会怕谢放?

      只是两年后,他却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谢浥看着她道:“今日是我生辰,可能满足我一个心愿?”

      她也看着他,静静等着下文。

      他的声音仿佛浸润了春夜的凉意,又仿佛带一丝温情——

      “我想知道,上元节那夜,你许了什么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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