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呼吸》Coracias

16、花店 好久不见

　　写论文这些事，只要前面的准备工作足够充分，后面便会容易许多，更遑论许椋和周江月二人只求毕业。

　　许椋的脚恢复以后，本打算再找机会上山，去把最后那些数据调查回来，但没想到老师顺道替她大概调查完了，叫她把最后一部分粗略写便好。
　　拿到数据后，花了两个月，将毕业论文大致修改完，便开始无所事事。

　　她本想着回家，又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便还是选择留在学校，帮着刘立做些杂活。

　　学校的实验楼设备有些破旧，许椋的工位在最靠里侧的窗户旁。
　　只要是学校，哪怕是大学，窗户都隔着一层铁栅栏，走的监狱风格。

　　她握在自己的位置里，直到画完了电脑上的最后一个图斑，才堪堪抬起头来。
　　自习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她打开手机，发现已经快要一点了。

　　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是某求职软件推送来的，昨天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许椋便挑了好一会的工作。

　　她并不打算直接开始正式实习，只是打算找一份一两个月的兼职来做。找了将近一个晚上，目前只有这一家店回复她。

　　这是一家花店，就在学校校门口正对面那一条小巷子的入口处，许椋每次进出校门都会看到它的牌子。

　　「v：你好呀，还需要人哦！」

　　许椋站起身晃了晃已经酸麻了的手腕，询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
　　花店老板的回复很快：
　　「v：如果可以的话，今天下午就行哦！」

　　这几天天气转凉，空气中飘着薄薄细雨，许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计算着跟花店老板约定的时间，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这一条小巷，通向一个小村子，村子里多数人家做茶铺生意，装修都以古朴闲雅为主。
　　门口的花店很大，许椋一绕进巷口，便能看到店铺。

　　花店前院种满了花，平日里老板照顾得很好，此刻许多月季开着各色的花。

　　许椋顺着前院的石板路，走到里侧的店面，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来了！”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摆在正中的木桌后响起。

　　“是许椋小姐是吗？”
　　一个女生穿着亮黄色的上衣，头上包着深绿色点缀着白色小花头巾，左手抱着一大捆插花，右手伸过来替许椋开门。

　　“是的，我想来应聘兼职。”许椋走进花店，跟在老板身后。

　　花店的地板上乱糟糟的，完全与前院的光景不同，到处是剪下来的花梗和有损的花苞。
　　她跟着老板坐在一个小行军凳上，面前还摆着一台正在接受订单的电脑。

　　“你好呀！我叫安新蕊，你可以叫我小安，很欢迎你来帮忙！”

　　安新蕊脸上不施粉黛，只涂了点口红，但坐在花丛中，却比那些鲜艳的花还令人移不开眼。

　　“我需要做什么呢？”
　　许椋的腿边突然冒出来一直德牧大狗，一边甩着尾巴，一边拿头冲着她撞。

　　“它叫小汪，”安新蕊先介绍了她的狗，“这家店平时生意不怎么样，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人多些，所以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在打理。可是前些天有人教我开了网店，买的人就变多了，可是我不太会用电脑，所以便想请人来帮忙。”

　　“你平时就帮我整理一下网上的订单，可以吗？如果还有时间，再顺便帮我打扫一下店里的卫生？”

　　许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几乎没有听过比这更轻松的工作内容了，更何况安新蕊标的薪资并不低。
　　她转身看着正在叮叮响个不停的电脑，伸手拿起鼠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安新蕊凑近来看她的操作，一边看一边惊叹着：“哇，你们都好厉害，我上午也点了那个按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电脑就变成蓝色的了。”

　　许椋有些奇怪，这个花店的老板娘看起来年纪甚至要比她来得年轻，照理说，这个岁数的人，很少会对电子设备一窍不通，可是竟然她的手机只有回复消息这一个作用。

　　靠近学校的花店一般生意会好一些，但是既不逢年过节，也不是什么毕业季，许椋待在花店一整个下午，也只收到了六单网上订单，和零散几个线下客人。

　　花店的地板许椋早已经清理过一遍，安新蕊刚刚包完了一个花束，二人正无聊对坐着。

　　安新蕊突然想起什么，跑到角落冲了两杯花茶，菊花干浮在热气腾腾的水面上。

　　一直到临近下班时间，挂在外墙的风铃伶伶作响的时候，才又进门两个人。

　　是一男一女，看着亲密程度，约莫是一对情侣。
　　女的许椋认识，是她的舍友王佳慧。

　　王佳慧挽着它男朋友的手，二人并肩走到了花店门口，那男的随口说了一句：“我记得你喜欢鸢尾？”

　　安新蕊并不站起身介绍，她这个刚认识的老板坚持一个理念，挑花是与花结缘的重要环节，谁都没有资格去干涉。

　　但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的动向，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那名男生说道：“我认得你，你上个月来我花店买过花，也是跟着一个女孩。”

　　此话一出，王佳慧立即僵在原地，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那男的面容尴尬，最终好似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只能恼羞成怒，带着点质问的语气道：“你哪里来那么好记忆？吃饱了没事做，记错了在这污蔑人。”

　　“不会记错的啦，我能记住从我前院买过花的所有客人的脸，我还记得，你们上次是抱了一盆栀子花。”
　　安新蕊信誓旦旦，却满脸不是为了揭穿什么，只是记忆中有这张脸，便讲出来当作打招呼的表情。

　　那男人猛地将王佳慧的手一甩，做势上前几步。

　　许椋急忙将安新蕊向后一拉，抬眼和那男人对视着。好在这人还有些理智，口中骂骂咧咧的却也没有动手。

　　“够了，”王佳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没招了，“以后别联系了。”

　　她话音一落，便转身向外离开，那男人闻言也不再理会许椋她们，跟在王佳慧的身后，不断地用手去扯她的胳膊。

　　“真是奇怪，我又没有说错，我真的能记住所有买过花的人的脸啦！”
　　安新蕊小声嘀咕了两句，也不做纠结，整理了一下东西，跟许椋说道：“那今天就先下班喽，我们明天见！”

　　许椋和安新蕊一同走出花店的门，看着她坐上了停在巷口的一辆车，那辆车即便是许椋这个不认识车品牌的人，都能察觉一定价值不菲。

　　安新蕊隔着车窗户和她挥手作别，许椋朝着她笑了笑，便朝着校门口走去。

　　今天的下班时间提早了些，太阳还正正挂在上空，完全看不出下沉的势头。
　　许椋临到校门口，忽然想起自己收拾出来的垃圾还放在花店的门口，本想着顺手拿到巷口的垃圾车上，但是被方才的事情一打岔，走的时候给忘记了。

　　她想着时间还早，便转身打算回到花店。
　　一转身，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陈穹今天难得穿得正式，虽说不至于西装领带，但衣着都是暗沉色系，瞧上去多了几分沉着。

　　陈穹并没有看见她，他从一辆计程车上下来，理了理衣角，朝着巷子里面走去。

　　是约了别人来喝茶吗？
　　许椋几乎难捱心中的好奇，缓过神来，已经超过了花店好远。

　　她看着两侧被刷得粉白的围墙，蜷了蜷手指，最后叹了口气，回花店取了垃圾，便又重新回到了校门口。

　　——
　　临近年末，学校里的学生有些提早回家，在送别的时候难免离不开花，店里生意一天好过一天。

　　安新蕊喜欢插花，也喜欢帮客人包花束。
　　可是客源一旦多起来，这其中的享受部分便少了很多，更多的完成任务般的流水操作。

　　许椋跟她相处这么多天，知道这个老板一定是个不缺钱的主。
　　果不其然，在一个天色灰沉沉的上午，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叫许椋关了网上的订单渠道。

　　“我们就小小地休息一天嘛。”安新蕊端着两杯咖啡，叫许椋坐在花店前的檐角下。
　　在这个檐角下可以看见前院满院子的花，此时照应着阴沉沉的天空，并不如何鲜艳，反而有种风雨欲来花满地的萧瑟。

　　关了线上渠道后，线下的客源几近等于无。

　　“要下大雨了，我院子里的花又要折掉好几枝，真可怜。”安新蕊双手端着温热的茶壶，语气有些心疼。

　　“那把盆栽的搬到屋檐下？”许椋提议。

　　“没事的，折枝不痛的哦，就是下雨后容易生病，我们还是很坚强的啦。”安新蕊摸着左手边蔓延进来的一株月季，开玩笑般说着。

　　二人无所事事闲聊了一个上午。
　　许椋如果没有事情，一般中午就还是留在这里，看着已经将近十一点，便问安新蕊有什么想吃的东西，自己拿着手机选外卖。

　　便在此刻，院外木门上的风铃又响了起来。
　　许椋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陈穹的身影正跨过门槛，“老板，我想买束花。”

　　他进院抬头，正巧与许椋视线碰上，似乎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表情闪过一丝惊讶，但旋即被惊喜所取代。
　　“许椋，好久不见了，我正打算过几天找你，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找我吗？找我做什么呢？许椋一边想着，一边笑着：“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