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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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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宴?”李竹正懵圈着呢,李鸿羽将一件衣服给她兜头一扔,霎那间,李竹只觉一阵香风扑鼻,同样的靛青色照得她脑袋更晕了。
兵荒马乱过后,李竹已经鸟枪换炮,大变活人了。
绸缎料子较为沉重,便容易让人显的老气。只好在颜色上多费些功夫,靛青色过于艳丽,佐以雪青色调和,平添几分俏皮。佩环叮当,璎珞悬垂。腰链繁琐,翠羽蹲下去为她细细的整理着。
梳妆台上摆满了珠钗华胜,李鸿羽捡起一枚流苏斜斜倚插在她低垂的发髻上。李竹到底是现代人,没有长发及腰,斜挽云鬓的条件。翠羽便去寻了些假髻给她簪上,好歹给她梳了个端庄得体的发式。
李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恍惚有些陌生。
华服美玉,妆容明艳,端庄又不过于古板,明艳又不失神秘。长长的流苏服帖的依偎在她耳旁,在发间闪着细碎的光。她微微往前走了几步,过长的裙摆束缚了她的行动。
不自觉间,李竹觉得自己好似一尊人偶,说不出的精致,道不明的僵硬。
李鸿羽站在她身后,伸手揽住了她,她贴进到她脸旁,好似耳鬓厮磨。
“阿竹,忍一下。我知道你不习惯,帮帮我,好嘛?”
李竹茫然的看向她,我自己都要卖给你了,我还要怎么帮啊。
然后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跟着她,一路如刺芒背的走出了李府的大门。
身后打量的目光如影随行,李竹木着脸,机械的随着李鸿羽的步伐往前走。
到达马车前,一个不认识的少年看到她,似乎早就认识她一样,也没有诧异。
他利落的跳下马车,恭敬的递手,让李竹撑着他上马车,李竹下意识的看向李鸿羽。
李鸿羽朝那少年摆摆手,亲手搀扶着李竹坐上了马车,直到马车上的帘子放下,那少年随着李鸿羽一起进了马车。
李竹坐在马车里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其实她戴的头饰不多,可她素日里披头散发习惯了,陡然间穿成这样,她着实是不适应。
李鸿羽瞧她那模样,便好心的伸手替她把头上的发饰取了下来。
李竹茫然的看了她一眼,表情充满了疑惑。
“从此处到楚王府还有半个时辰,流苏链长,你再多动动,它待会儿缠上你的头发了,我可不帮你理。”
李竹一听瞬间就气了“那你还特意挑了这难打理的,你成心的呀。”
李鸿羽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问我带你去哪儿呢,你怎么老关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李竹靠在马车上的垫子上,撇撇嘴“楚王府啊,你刚刚不是说了?啧,你不会打算先斩后奏,在一堆人面前宣称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吧?”
李鸿羽垂下眼眸,微微笑道“上天垂怜,佛法显灵。竟赐我一段天降姻缘,解我克妻之命。如此喜事,自当广而宣之。”
“不是吧,你那克妻命真有人信啊,你都克妻了,还让你去娶人家公主。贵国的风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大开眼界。”李竹有些无语,在一旁冷嘲热讽。
反正这大周什么风俗她不知道,但是这个所谓的朝廷上的大臣倒是都挺不要脸,干得都是超脱凡尘的事。
“命格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早些年,我外祖替我议亲,大理寺林少卿的独女。可惜啊,这位千金自打与我订亲以来,便一直卧病在床,病痛缠身。订亲不过月余,林少卿就忙不迭的上门来退亲了。说来也怪,刚退亲,不过几天功夫,林小姐竟然就痊愈了,身体康健大甚从前。”
李鸿羽一边说一边惋惜道“至此,我这克妻命啊便在京都里扬了名。”
李竹鄙夷“林小姐生病是你故意派人弄的吧,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效果?一劳永逸,清净!可惜了,他们也不担心你把那公主给克死了。”
李鸿羽轻摇着扇子“那可真是,太好了。毕竟被克死,总比活着碍眼来得好。再说了,这是夫妻之间的事,北蛮再怎么追究,把我推出去,不就好了。”
李竹被大周朝臣的操作雷了一下,这不就是爱拿打工人顶包的老板嘛。
活儿都是牛马干,钱是老板赚。临了出了错,就把员工推出来顶锅。反正每年毕业生那么多,员工可以随时更新换代。
“好了。”李鸿羽替她理了凌乱的发。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你就当是去吃顿饭。别的不说,楚王好奢靡,他的席面一向是不会太寒碜的。”
李竹觉得自己在李鸿羽眼里大概就是一个行走的饭桶,她虽然喜欢吃,但没打算当饭桶啊。
“我不是关心这个,可你就这样将我带出去,那些人拿你没办法肯定要来套我的话啊。”
她撑着脸“到时候我怎么说啊?我,嗯,怎么说呢,其实我是不大会说话的。”简称没情商,一般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
李鸿羽笑了一下“难道你以为你自己这几天很讨喜嘛?我说了,不必担心,还有我呢。再说,我怎么会让你单独面对那些人。”
她朝着那少年的方向抬了抬头“阿鸾,是翠羽的弟弟。我让他陪着你。他会告诉你和你搭话的人的身份,有些人你不必理会。你本就不是京都中人,遇到些贵人不认识也不足为奇。该认识的人,阿鸾会提醒你的。”
李竹朝着阿鸾的方向看去。阿鸾微微弯身朝她行了个礼“姑娘好。”
李竹摆摆手“唉,不必这么客气,待会儿还要麻烦你呢。”
“姑娘是少爷未过门的夫人,为夫人做事,是在下的本分。”
李竹一愣,又看向李鸿羽“你没告诉他们我是在陪你演戏嘛?”
李鸿羽朝阿鸾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这世间最逼真的戏就是假戏真做,阿竹,这是你我之间的戏,你我之外,便不是戏了。”
李竹愣了一下,她或许不是不知道答应帮李鸿羽后会面对什么,只是大脑下意思的将所有危险都排除了。人的本质是趋利避害,更何况她向来是个擅长逃避的人。
她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我只是,一时还不习惯罢了。”
“好了”李鸿羽拍了拍她的头。
“这么萎干什么,你可是要陪我捅翻天的人。”
李竹半躺在马车内,出门时还是神秘贵女,没一会儿就降格回原型了。
“我可以后悔嘛,其实咱们做人也没必要这么极端对吧。我真的不会被你爹暗地里残忍杀害吧?”
她在嘟嘟囔囔的开始放马后炮,可惜箭已发出,回不了头,亡羊补牢都没机会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李鸿羽替她将那枚华丽的流苏簪上 ,她轻轻替李竹理了一下她两鬓的碎发。
“准备好了嘛?”她直视着她的双眼,李竹坐直身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
她推开了李鸿羽递到前面的手,掀开帘子,径直下了马车。
裙摆迤地,她独自站在了王府大门前,周遭车水马龙,锦衣华服,人群熙攘。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打量的眼光落在了李竹的身上。
李竹挺直身体,端着一派不动声色,无动于衷的姿态。人是群居动物,群居往往容易产生矛盾,但在一个陌生环境中,他们又会因为一个突兀的闯入者而莫名的团结起来。
他们会打量,猜测,质疑这个闯入者,来判断是排挤还是接纳。有人会因为这种窥伺而改变自己,而有人是反客为主,去筛选那些下定义的人。
李竹是介于两者中的那一类人,她融入不了,也不想融入,她自成一派,孤立他人。
李鸿羽紧跟着她身后出来了,她们穿着同色系的衣服。一眼望去,恍若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因为李鸿羽的缘故,围观的群众便越发明目张胆了,响起了隐隐约约的窃窃私语。
李鸿羽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向楚王府的大门。
跟在二人的身后将请柬递给了迎宾的管家,管家收起请柬,带着和煦的笑容看向李鸿羽。
”李公子贵客光临,我家王爷甚是欣喜,特意派小人来此迎接您。”
李鸿羽朝管家微微颔首”多谢王爷美意,今日我私带家属,还怕王爷怪罪呢,王爷如此热情,那在下便也就放心了。”
管家觑了一眼一旁的李竹“不知这位小姐是那家贵女?又或是您那位宗亲?小人瞧着眼生,恐怕怠慢了贵客。”
李鸿羽笑眯眯的望向李竹,牵着的手也从宽大的袖子里露了出来。
“什么宗亲?是我夫人罢了。”
管家惊呆了片刻“这,小人真是孤陋寡闻了,竟不知李公子已有妻室,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夫人海涵。”
李竹冷眼看着李鸿羽谈笑风声,惊喜吧,昨天刚说是未婚妻呢,今天就已经成婚了,比刚出锅的饭菜还热乎呢。
她暗自想着,却也没有拆台的打算,她端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随着李鸿羽往王府里走去。
深宅大院,王府贵邸。她觉得自己不如原地化作个哑巴得了,反正自有那舌灿莲花的人,一力降十会。也不缺她一张嘴。
正走到庭院时,李竹突然觉得手心有些痒。低头看去,却见李鸿羽那厮竟不知何时折了根草往她手心里戳。
李竹一时间简直叹为观止,李鸿羽却悄悄回头朝她眨了眨眼。
只是一眼而已,李鸿羽又迅速转头回去,同管家攀谈了起来。若不是手上那根草还在,李竹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低血糖犯了,看到幻觉了。
李竹摩挲了一下那根被无情拔下的草,稚嫩又有些粗糙,草的边缘有些锋利,稍不注意就可能会划拉个伤口,不致命却莫名的痒。
就像李鸿羽一样,她看似没有逼她,却偏偏总能让她朝着她想要的方向走。这种被操纵的感觉,会让人会很不舒服。可李鸿羽又像一颗稚嫩又无辜的草,让她总忍不住掉进她的陷阱里。
李竹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从未有过的念头突然间迸发出来。
她好像,真的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她完了,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