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飞》浊日

10、曝光

　　“夫人？他哪儿来的夫人？”楚王看向前来通报的下人，眉头微皱。
　　“这，小的也不知道啊，但李公子确实带了一个女子前来赴宴。”
　　”哼，有趣。"楚王摇晃着手里的扇子，他五官普通，乍一看与平常人家的富贵子弟没有什么区别，嘴角总爱噙着一抹笑，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的模样，谁又能知道他是当朝王爷，是先皇嫡子，与皇位失之交臂虎视眈眈的野心家呢。
　　“人人都说李鸿羽是端正公子，温文儒雅，颇有其外祖风范。我怎么瞧着，他更像他母亲呢。”
　　“宋太傅乃是天下座师，李公子不过弱冠之龄，谈何相比。宋夫人当年以女子之身金榜题名，殿前对策。肖像其母，再正常不过了。”楚王身边一名青衣男子接过了话茬，他坐在楚王身边，不似下属之流，面上并无谄媚之色，神色淡然。
　　楚王亲手替他斟酒，将酒杯递至他身前。
　　“青山，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说他才华如何，而是说他品性。满京都谁不知李尚书有意让他娶那北蛮女子，可他却偏生凭空弄出一个夫人出来，倒随了宋夫人从前离经叛道的样子。”
　　温青山，也就是那青衣男子。
　　他抬起酒杯放到嘴边，微抿一口。
　　“他冠的虽是李姓，骨子里流的却是宋家的血。宋家世代清贵，怎会坐视不理任由他被一蛮夷女子所迫，远离朝堂。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罢了。”
　　楚王听了却不以为然“少年人多意气用事，也是常态。毕竟人生七十古来稀，大好时光就那么十几载。倘若不轻狂些，岂非辜负光阴。再说，我倒不觉得他是意气用事，能得我那位好弟弟青眼的人，会沉不住气吗？”
　　楚王眯着眼，摩挲着手中扇子“我倒是好奇，这所谓的李夫人是个什么样人。竟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跑到我楚王府来广而宣之。”
　　温青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多说无用，不若亲眼观之来得简单。”
　　“哈哈哈”楚王笑着站起身。
　　“算算时间，宾客们也都来差不多了。青山，走吧。”
　　温青山欠身行了个礼“属下遵命。”
　　两边的侍从掀开了帷幔，楚王和宋青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且让我们瞧瞧，这位凭空出现的李夫人，是何方神圣。”
　　神圣和李鸿羽刚走进宴厅落座。
　　大周繁盛，民风受前朝影响，较为开放，没有男女不同席的规矩。
　　一眼望去，席上坐满了前来赴宴的人。
　　楚王邀请了不少人，皇亲贵戚，名门闺秀，放眼望去好一片姹紫嫣红的盛景。
　　京都贵人遍地，被邀请的宾客便有了许多讲究。楚王是在京留守的王爷，不能邀请权臣将领。但京都权势错综复杂，所以l他请的都是些勋贵和世家子弟。仔细看，还有几位刚入朝为官的新秀。
　　李鸿羽看着那几位新秀，瞧着颇为眼熟。
　　寒门，他端起桌子上的茶轻抿了一口，连寒门都邀请了，看来楚王倒真是如传闻中一样，礼贤下士。
　　“呦，这不是云松兄吗？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李竹闻声望去。
　　一名红衣男子正提着一壶酒，笑吟吟地对着李鸿羽举杯。
　　李鸿羽起身，以茶代酒和他轻碰了一下。
　　“泽瑞兄客气了，在泽瑞兄面前谈风采，那不是班门弄斧嘛。”
　　江泽瑞闻言便笑了起来，只当李鸿羽是在挤兑他，毕竟他可是京都有名的浪荡子。
　　毕竟会投胎可是人生头桩本事，他是南安侯的次子，家中有世袭罔替的爵位。上头又有上进的兄长顶着，也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抱负，只单纯的浪荡也败不了家。被家里老子逼着考了个功名后，就在翰林院里终日混迹。
　　翰林院是个包罗万象的地方，有李鸿羽这样身份尴尬的世家，亦有江泽瑞这样混日子的衙内。还有一些便是没什么根底的寒门。
　　几个派系互相看不顺眼，泾渭分明。败家子搞不懂世家的假清高，寒门平等地鄙夷这两类不识人间疾苦的权贵。不过看不惯归看不惯，大家面上还是其乐融融的好同僚。
　　而李鸿羽，是江泽瑞在翰林院里看得最顺眼的一个。他乐得和他做个酒肉朋友，也算是为自己找些乐趣。
　　江泽瑞不加掩饰地打量着端坐的李竹“这是哪家的姑娘啊，竟让我们一向不近女色的云松都为之倾倒。”
　　他一边说，一边歪过头，和李竹的脸对了个正着。
　　“云松？”李鸿羽正打算伸手将他拉回来。
　　李竹却慢悠悠地开口了“这位公子好奇怪，想要知道我是谁，为何不亲自来问我？何必舍近求远呢？”
　　”姑娘好生爽快，那不知姑娘芳名几许，是何方人士。与我们云松是何许交情啊？”江泽瑞笑得吊耳郎当的，一身红衣仿若刚从那家温柔乡里跑出来的纨绔子弟。
　　李鸿羽伸出的手默默垂了下来，有些人一旦开口，就很难消停了。
　　“你问了我这许多问题，我却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公子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好生不公。”
　　江泽瑞浪荡不羁地倚靠在李鸿羽的肩上，一手拎着酒，一手端着酒杯往嘴里送。
　　闻言还颇有几分欣喜“姑娘不认识我？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也省得受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误会了我好男儿的名声。”
　　他略微站直了身体，朝着李竹弯了弯身。
　　“在下江煦，字泽瑞。京都人士，平生最喜三事。”
　　他举起酒杯，朝李竹挤挤眼“把酒言欢。”
　　随后又一把揽住李鸿羽“美人在怀。”
　　最后将酒一饮而尽，将酒杯轻放在桌上“无所事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下私以为，此三事，乃是人生三大喜事。比起什么金榜题名洞房花烛，那也是毫不逊色的。”
　　李竹礼貌地点了点头，其实她本人是非常赞同这个观点的，但是她的人设不能崩，于是只好矜持地附和了一下这位知音。
　　江泽瑞正打算就自己的人生理想朝这位陌生的姑娘好好倾述倾述时，忽然仿佛心灵感应一样，莫名地回头望去。
　　“泽瑞，你说什么呢那么高兴？莫不是在悄悄说你大哥坏话？”
　　一时间，宴厅里的人都齐刷刷站了起来。，然后又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参见王爷。”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此次宴会的东道主，楚王。
　　楚王抬了抬手“今日是私宴，本就是邀请诸位来放松玩乐的。何必如此拘束，都起来吧。”
　　“谢王爷”众人这才此起彼伏地站了起来。
　　李竹刚才被阿鸾猛地拉扯了一下，才跟上他们的步子，不太突出跟随着行了参礼。这会儿裙子绊步子的，在阿鸾的搀扶下才能继续扮演她高贵冷艳的人设。
　　楚王亲至，宴厅里安静了好一会才又开始热闹起来。
　　江泽瑞默默地将手里的酒往身后藏了起来，好似没筋骨的身体也终于挺直了。
　　“王爷是何时来的，悄无声息的，好生吓人。”
　　楚王提起扇子隔空指了他一下“你若不背后说人坏话，怎会吓到你？那酒也莫藏了，瞧你那德性，我还不知道嘛。”
　　江泽瑞朝楚王讪讪一笑，老实地将酒给拿出来了。
　　“李公子也在，不知你们是在聊什么话题，我老远瞧着，看你们交谈甚欢，颇有趣味，这才也来凑凑热闹。”楚王转身朝向李鸿羽。
　　李鸿羽还未说话，江泽瑞就抢先开口了”这不是云松带了个姑娘来，我们在这里说话呢。王爷莫非也好奇了？”
　　楚王摇晃着扇子，好似才知道般一脸惊讶地看着李鸿羽”李公子还带了个姑娘？素来只听闻李公子一心向学，是个皎洁如月般的人物，竟不知是那家姑娘能让君子折腰啊。”
　　皎洁如月的李鸿羽谦逊地欠了欠身”王爷折煞在下了，在下不过一介凡夫俗子，那担得起这等声名。”
　　他往后看去，李竹便随着他的视线走到了众人面前。
　　她微微屈身，行了一礼。
　　”在下李竹，见过王爷，江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