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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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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摇晃着扇子,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江煦听完十分好奇,他仔细观摩了一下李竹的眉眼。
惊讶道:“李氏的姑娘啊,仔细瞧着这眉宇之间确实与云松有几分相似。”
说完又叹一口气“我还道这木头开窍了,原来是领着家中姊妹来玩乐了。唉,原是空欢喜一场啊。”
李鸿羽低头笑笑“泽瑞兄说笑了,阿竹不过碰巧也冠上了个同我一样的姓氏罢了,你怎么空口白牙就替我俩攀上亲戚了。虽说也是一家人,可到底还未昭告四方。你荒唐惯了也就算了,可不要败坏我们阿竹的清誉。”
江煦僵了一下,他虽然浪荡,却也是有分寸的。男人在外,有几个红颜知己很正常。但要是涉及到正房妻子,那可是关乎宗室传承的,终究是由家中长辈做主的,顶多就是在有限的选择里挑个最顺眼的。
楚王微挑了挑眉,颇有些不赞同“李公子年轻气盛,用情至深是好事。但儿女婚姻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之事,李尚书可知?”
李竹像个工具人一样,被一群人围观打量。总结来看,他们认为她比较适合当个摆件,摆弄起来颇为赏心悦目,但要是花大价钱买回去,就有些不上档次了。满室都是昂贵的珠宝珍藏,她一人造工艺品,看看也就算了,那能真摆上去丢人现眼。
她推开阿鸾搀扶的手,微理了理衣袖,工艺品也有工艺品的尊严。
她像陷入盘丝洞的唐玄奘一样柔弱的攀着李大圣的手“鸿羽哥哥,我们不是来赴宴的嘛,怎么都聚在这儿干站着说话呀。”
她怯生生的抬头看着楚王“江公子也忒善变了。方才还对人家诸般打听,这才一会,就又变了个人似的。京都的人,都这么势力嘛?”
江煦回过神来,忙摆了摆手“姑娘,你怎么凭空污人名声。我这不是误会了嘛,实在是误会啊。”
李鸿羽顺着李竹的意轻拍了拍她的手“阿竹多心了,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提早告知他我与你的关系。”
假意安抚完不安的李竹,李鸿羽方才又恭敬的朝楚王回话“王爷误会了,我与阿竹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生。王爷也知道我那命格之说早已闻名京都,我本以为自己就此孤身一人,了却残生了。谁知竟遇上了阿竹,想来这便是缘分了。”
江煦被私定终生这四个字雷得一愣一愣的,都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他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着李鸿羽,仿佛从未认识过此人一样。
楚王适时的摆出一幅错愕的表情“你这也,太离经叛道了些。若是传出去,非要参你个人品不堪的罪名不可。”
江煦喃喃道“我自诩为人浪荡,离经叛道。如今与你比起来,我才知我是有多循规蹈矩,乖巧懂事。”
李鸿羽无奈的一笑“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我与阿竹情定灵山,佛门圣地,由明隐住持亲自证婚,拜过天地六合,是明正言顺的夫妻。王爷不知便罢了,泽瑞兄竟也以为我是那不负责任诱骗良家女子的登徒子不成?”
李竹悄悄掐了一下李鸿羽,下次编谎话前能不能提前串个供,她一会儿怎么圆!?什么灵山?什么明隐住持?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鸿羽反手抓住她的手安抚了一下,朝她递了个心里有数的眼神。可惜李竹没读懂,只觉得她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楚王捏着扇子的手僵硬了一下,转身和温青山对了一下视线。
“这,成婚不拜高堂,反倒拜佛门中人。倒是本王狭隘了,从未听过此等婚事。”
”那明隐住持不正是那给你批了个劳什子克妻命的和尚嘛?你让他替你证婚,那你岂不是还要拜他?你没事吧?”江煦有些不可思议。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明隐住持乃是一代高僧,由他见证我与阿竹的婚事,也算是有始有终了。”李鸿羽今天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语不惊人死不休。
神他妈的有始有终,这词是这么用的嘛。可惜李鸿羽领会不到他精彩的内心世界,疑似真被那沸沸扬扬的克妻之说给刺激了,铁了心要在京都再扬一次名一样。
“说来惭愧,阿竹已是我妻。只不过成婚仓促了些许,消息还未传出去。收到王爷的请帖,我这才冒昧携阿竹同我一道赴宴,还请王爷见谅。”说完又自嘲的笑笑。
“从前年少,只以为情爱一事犹如过眼云烟,无足挂齿。而今遇到了阿竹,我才知情难自禁是何种滋味。唉,让王爷见笑了。”
李竹默默的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小鸟依人般靠着她垂着头一言不发。有人演技无限,还是把舞台让给她任由她自由发挥吧。
楚王不语,只是一味的摇晃着手里的扇子。江煦吃了一嘴惊天大瓜,本就不大的脑子里乱成了浆糊。两人一时间陷入了齐刷刷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江煦才干巴巴的开口“那真是恭喜了,云松兄喜得良人,真是可喜可贺啊。”
楚王重新扬起和善的笑容“李公子年少有为,又与夫人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啊。既然来了王府,那不妨就好好观赏观赏王府上的景色。”
说着便往身后的随从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一群舞姬浩浩荡荡的走进大厅,丝竹声起,水袖纷飞。
侍从引着几位坐回了自己的席位,楚王带着自己的随从朝着主座上走去。
李竹坐回原位,正端起一杯茶打算安抚一下自己饱受惊吓的心灵。
却突然听到楚王好似不经意随口询问“李夫人瞧着面生,想必不是京都人士吧。”
李竹握着茶杯的手僵硬了一下,完了,光顾着衣装,忘了打造背景了。
“王爷细致,阿竹出身江南,机缘巧合之下才跟随明隐住持来到京都。”李鸿羽在一旁接过了话茬,替李竹解了围。
李竹吊起来的心微微往下沉了沉,面上带着些许羞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出生自乡野,偏僻之地闭塞不通,入京都犹如池上青苔陡见浩瀚汪洋。礼数上多有不周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李夫人客气了,江南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人常说金秋桂子,十里荷花的富庶之乡,何来闭塞一说。若非这般俊秀的风景,怎会蕴育出夫人这样的美人。”楚王笑眯眯的看向李竹,好似有多喜欢她似的。
只是话风突然一转“李夫人来自烟雨朦胧的江南,想必是不曾去过北方的。听闻北方风雪粗劣,风刮在人身上宛若刀割一样,更不用说那荒芜人烟的境外北蛮了。听说北蛮人粗鄙不堪,未经教化,又因为长居苦寒之地,个个都生得人高马大,相貌粗犷。说来也巧,过几日北蛮公主入都,也不知那公主与夫人相比,颜色几何?”
李竹闻言勾唇一笑,果然是根搅屎棍子,挑事儿都拐弯抹角的。
“江南温润,北方豁达。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山水不同自然人也不同。更何况这世间的女子有千般风采,何需以姿色来分高低,又何必做这种无谓的比较。”
“哈哈哈哈”楚王合扇大笑。
“夫人真是个妙人,怨不得李公子会情难自禁。夫人见地不凡,想必一定是家学渊源。”
李竹配合着他笑“王爷过誉了,我不过一介孤女,谈何家学渊源,哪里有什么见地,不过是想什么便说什么就是了,王爷不觉得冒犯便万幸了。”
李鸿羽在旁边举起酒杯朝着主座上的楚王遥遥一敬“我家夫人秉性直爽,性情坦率,还请王爷见谅。”
我家夫人?听到这个称谓,李竹好生呕了一口,她悄悄低下头翻了个白眼,谁知正好看见同样被创到的江煦。
江煦平日里爱喝酒,尤其喜欢半醉半醒时的迷茫时刻,现下好了,他不用喝酒就已经迷茫了。
他原先和李鸿羽交往,只是觉得他长得不错人也不似那些世家公子一样个个装的人模狗样的,看着古板背地里照旧是绣花枕头一个。也不像那些寒门一样假清高,恨不得把骄奢淫逸四个大字贴在他脑门上。
只是相处久了,假意也掺了几分真情,他隐约觉得李鸿羽像个没封严实的火油罐子,时刻准备着干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可他偏生又装得人畜无害的。江煦就乐得继续和他做朋友,凡事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向是他的处世之道。
方才楚王席间几次试探,看似是在打探李竹,实则是在暗暗提点李鸿羽,他可还有桩半透明的婚事呢。满京都谁不知那北蛮女子进京是何目的,谁不知李尚书有意让他娶了那北蛮公主。
江煦不觉得李鸿羽是个听老子话的乖儿子,宋家还在呢,李尚书再怎么想充老子的威风,也得掂量下自己有多少斤肝胆。他先前还道这李尚书是王八吃了秤砣嘛,怎么铁了心就要非卖自己的独子不可了,如今看来,这背后,也不知有楚王多少手笔,逼得李鸿羽想出了这么个昏招。
那北蛮女子还没进京,这边已经七进七出唱得好不热闹,可惜李鸿羽把桌掀了。江煦不好奇李鸿羽会掀桌,他只是好奇李鸿羽对那女子的态度。
一口一个阿竹,一句一个我的夫人。倘若不是江煦和李鸿羽相处久了,还真以为他是什么用情至深的好丈夫了。可偏偏,李鸿羽演得也太逼真了些。
他冷眼打量着李竹,言语进退得当,相貌也说不上倾国倾城。可偏生就是瞧着眼熟,若非李鸿羽说是他夫人,他是真以为李竹是他那个堂姊妹,亲的都有可能。什么孤女,他瞧着李鸿羽殷勤照顾李竹的模样暗自嗤道。
可别真是什么真爱,那可就有点掉价了。江煦暗自想到,那样显得整日游荡花丛中的他怪呆的。
歌舞退去,丝竹渐停。一场声色犬马的宴会落下了帷幕,宾客们成群结对的来,又三三两两的散去。
楚王府前扎成堆的马车往四面八方离去,街道从喧嚣冲天到静谧无声也不过瞬间。
端庄了一整天的李竹终于回到了马车上,还没得及等她好好放松下,就听见李鸿羽朝着马夫吩咐“掉头,去宫门。”
李竹猛得窜了起来“你又要带我去哪儿?我好不容易才从盘丝洞里脱身,你又想把我带去那个妖精洞里?”
李鸿羽放下帘子,回头无奈道“什么盘丝洞?你哪儿来那么多稀罕词。再说了那是皇宫,你以为你进得去嘛。”
"哦”李竹又蔫巴的坐回去了。
转念一想"你去皇宫,我跟着去干什么?我今天的工作已经超负荷了好嘛,我可不想多干活。”拒绝加班,从此刻做起。
李鸿羽朝她一笑,可惜笑里带着些许说不出的杀气“你猜,你的身份要多长时间才能传进李文耳里,若是阿竹有此等勇气敢一人直面李文的话,我倒是可以先送你回去的。”
李竹呵呵一笑,老实的闭嘴了。生活不易,苟命要紧,何必与这小疯子一般见识,她绝对不是怕李文那个老登对她痛下杀手。
李鸿羽吓唬完她,倒是严格遵守了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准则。
“你也别那么丧气,今天在楚王府表现挺好的。我说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李竹转过身自闭去了,她拒绝画饼。
宾客散尽的楚王府一片寂静,楚王和温青山一同站在阁楼上。
“京都近来风大,王爷小心着凉。”
楚王站在高处,俯瞰着京都的盛景。朱雀街,玄武门,高台楼宇,低洼住宅,一眼望去,倒也相得益彰。
他朝京都北面望去,一堵高耸的墙截断了他的视线。
“青山,你说楚王府的风和宫里的风,哪一处吹得更猛?”
温青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风就是风,那又什么差别。只是王爷站得还不够高,没体会过才会觉得有区分。”
”是吗?”楚王反问道,温青山却不再多话了。
楚王挑了挑眉“你明明是我的幕僚,可我有时候总觉得你不该待在王府里。你替我出言献策,又时常违逆我。青山啊,本王看不透你。”
温青山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我是王爷的幕僚,谋士。我愿为了王爷心中所愿赴汤蹈火,可我还是我。”身入红尘不得解脱,心入牢笼不得自由,唯有一点不明所以的坚持,小心翼翼的护着心尖那点名为自我的红。
楚王知道他别扭的性子,也不多难为他。
他手指向那高耸的城墙”风起于青萍之末,可扶摇直上九万里。我若登上那九重阙,与这扶摇之风相比如何?”
”天下至尊之位,无人敢与之相提并论。”温青山回答他。
“是嘛?那这京都的风得刮得再大些了。”楚王转身,摇摇晃晃的朝楼下走去了。
一边走还一边哼着一段民间小调。
“几番功名利禄,换多少前程似锦”
”一壶老酒,论多少英雄高低”
温青山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含糊的唱腔。
“帝王霸业,功不过几载千秋。”
“争争斗斗,胜也是具枯骨,败也是具枯骨。”
小调声渐渐远去,徒留一句“胜也是具枯骨,败也是具枯骨”余音绕梁,缠缠绵绵好似情人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