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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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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想知道啊!”李竹疯狂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惜李鸿羽简直像个疯子一样。
他不管不顾的将她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李竹的双手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触碰到真实的血肉。
”不要啊!哥,男女授受不”亲字还未落出口,李竹就猛的僵住了。
她的手触碰到一片温软的,裹着厚重的束带,李鸿羽牵着她的手,越过那层层的束缚,直面那团细腻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将一切剖开,将我不为人知的所有都展现在你面前。站在这块我厌恶至极的囚牢里,我在赌,你是否愿意帮我。那怕我们素昧平生,两不想识。
李鸿羽看着失语的李竹,他牵着她的手,无辜的望向她“我的命在你手里了。”
李竹猛得摔开他的手,此刻的李鸿羽又弱不经风的直接被掼到了在地下。
他疼的轻呼一声“我说,你未免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李竹看着他衣衫凌乱,领口大开,眼角含泪瘫倒在地的模样,气得手都哆嗦了。
她简直快被这个神经病给逼疯了!
“李鸿羽,你行,你们一家人都有病吧!”
“爹是自恋狂,妈也不遑多让是吧!狸猫换太子?替母复仇?人家花木兰替父从军,你是替母从政?!你没事儿吧!”
”你装,你装什么可怜?都成年人了,你他妈的装给谁看呢!”
李鸿羽看着她气到抓狂的样子,竟然还有脸笑得出来。
李鸿羽无赖一样趴在蒲团上“那怎么办呢?告发我,让我和我母亲一样,被冠上诳时惑众的罪名,秉烛苦读的功名被剥去,成就寒门世家又一场权力交锋的狂欢?你真的要这样嘛?李竹。”
他就那样戏谑的看着他,眼里却满是笃定。他凭什么认为她一定会帮他!反正到时候死的是他和她又什么关系?她们又是什么关系?
李竹咬着牙,却憋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她气得飙了一句脏话,但除了谩骂,她又能做什么呢。
”混蛋,你这个玩弄人心的混蛋!”她明知道他的谋算,知道他的目的,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就像动物世界里,明知繁衍之后就是死亡归宿的袋鼩,还是逃避不了生育的本能,心甘情愿的引颈就戮。
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他啊!她气愤的瞪着那没心没肺的人,深深觉得自己是被他给下降头了。
玩弄人心的混蛋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无耻,并以此引以为豪“李竹,其实我们很像。从我见你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会帮我。毕竟,我们才是同类。”
”哈”李竹被气笑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怎么这么丧德性啊。同类?我告诉你,我来自千年之后的时代,不对,咱俩都不是一个时代的,甚至都不是一个时空!我帮你?不好意思,我圣母心不成嘛?我可怜你好嘛?我有病被你传染的!”
李鸿羽却不理会她的气急败坏,他托着手回忆起他们的初见。
“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无所谓的人。对自己,别人,包括生死,我们都不在乎。假如没有你,也许我会走上另一条路。而你,看起来一幅惜命不想惹麻烦的样子。”
“可是,你真的在乎这些嘛?乍然来到一个浑然陌生的时代,同伴也生死不明,可你惊慌过嘛?你想过要回去嘛?你宽慰自己随遇而安,可你真的在乎这些嘛?”’
李竹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她俯视这双惯会伪装的眼睛,多么清澈的双眼,乍一眼还以为他是个多么赤忱热心的人。
她的目光向下,看着他那张蛊惑人心的嘴,瘦削的身躯如一弯新月,锁骨伶仃的支撑起那身苍白的皮囊。
“谁告诉你我不在乎?我只是做不到,也不屑去装模作样而已。”
“哪儿比得上你啊,算尽人心,汲汲营营苦心钻研。做不到,便不要有那些无谓的妄想。改变不了的东西,那就坦然接受啊。”
她的手指向下,挑开了他本就凌乱的衣衫,昏暗的室内。一具缠着女人裹胸的身躯静静的展现在祠堂里。
稀薄的月光照着她皎洁细腻的皮肤,那背后还有着刚刚经历抽打留下的伤痕。干涸的血迹凝结在宣纸一样的肌肤上,带着几分凌虐的美感。
“是女人,就大大方方的露出来啊。整日龟缩在这具李家大少爷的躯壳里算什么?”
她抬起李鸿羽的脸“你难道要用这具男人的身份去讨回女人的公道嘛?我告诉你,李鸿羽。”
她带动着她,看向祠堂上那高高摆放的牌位“你以为你是忍辱负重的赵氏孤儿嘛?你应该用女人的身份,去亲自打碎那些牌位,将你母亲的文章亲自拿回来,你要站在朝堂上,让那些眼高于顶的男人们看看,女人,是何等风采。”
“什么世家?什么寒门?那都是男人的角斗场。你做什么世家子,你当什么李文的好儿子?你既然披上了这身皮,走上了朝堂,搅弄得了此间风云。那就去好好放手玩一场啊!”
“你演什么弱质风流?你去提枪舞剑,将这不公规则砍他个七零八落。你站到高位,站到那世间至尊之位!你且看,谁人再敢置喙你半句。”
“可是你呢?为了一段可有可无的婚事,落到这番田地。啧啧啧,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是同类。”
她放开了李鸿羽,李鸿羽却捂着脖子笑得开怀至极。
“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天可怜见,他把自己都笑得呛着了。
她一边咳嗽,一边从地上怕起来,眼里满是见到知己的狂热“你知道嘛?李竹。”
”倘若没有你的出现,我会让人半路截杀了那北蛮公主,她绝不会活着踏进京都的大门。她的死会落在楚王的头上,你知道楚王是谁嘛?他是太后的亲子,是先皇的嫡子。可偏偏皇位落到了萧平的手里。哈哈哈!命运弄人啊,到时候,大周和北蛮必会冲突,而楚王会以谋逆的罪名丧命,萧平的皇位得到了巩固,他感谢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忍心怪罪我呢?”
”可惜啊,那无辜的公主,苦守边境的士兵,那些生在苦寒之地的贫民。”
”可那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本就是我母亲用来报复的工具。我天生,就注定要成为步步为营的腥风血雨之徒啊,君子皮披久了,便忘了自己是何种人了啊。”
她笑着看向李竹沉默的身影“你道我为何会遇到你,你当真以为自己在后山被我捡到的?哈哈哈”
她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唇,几滴血渗出来将她映衬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索魂的怨鬼。
“那日,朱雀街血流成河,我刚下完斩杀令,将一名在朝堂上挡我路的官员满门屠杀。我在雨里清洗我的罪恶,老和尚给我的算签掉落在地。漫天大雨,你就这样在雨水中跌落于我眼前。”
她将自己唇角的血蹭到了她雪白的脸上”起初,我以为你是被灭门的遗孤,江湖上来寻我仇的影子。后来,又觉得你是那算签子精,是来看我的业报的。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就是我啊。”
她近乎温柔绻倦的捧着她的脸“我们都一样的疯,一样的想要撕碎这该死的烂天烂地。”
李竹将脸瞥开“我没有,我是个守法遵纪的好公民,我循规蹈矩的活了二十多年,我刚才纯粹就是气你而已,你想多了。”
可是,李鸿羽真的是想多了嘛。她自小不抛弃时,她不怨嘛?她被福利院的孩子孤立时,她不恨嘛?她被人抢去名额,被开除学籍时,她不想去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嘛?
现代的法律束缚不能给她想要的公道时,她当真不曾计较过嘛?她只是,一直在逼迫着自己做个普通人而已。她告诫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再去想。可她真的做不到嘛?她只是,一直在死守着那道名为道德和法律的底线罢了。
她挣脱开李鸿羽对她的束缚“你都那么想了,干嘛不去做呢?何必非要把我拉进这滩浑水里。”
“因为,我舍不得啊。”李鸿羽慢条斯理的披上衣服。
”我舍不得看你那么压抑自己啊,我们一起疯不好嘛?你可以做我的底线,我会做那把尖锐的刀,将一切不公与不甘都化作云烟。你死守着你的坚持,活得那么累,你假装自己洒脱,可唯有放纵,才是真自然啊。”
她望着她,相似的眉宇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此心相对,她们的灵魂在月光下纠缠。彼此无言,言语却早已敛入心中。时空的沟壑在漫长的相视中被悄然填平,她们终于肯正视起对方的面容。
俊俏对上清丽,眼波流淌,李竹终于理解李鸿羽说的那句你就是我了。
纵然生长的天地不同,可她们的灵魂却在共振。
纵使山水不相逢,天各一方,可命运兜兜转转,竟让她们再次相遇了。
那些不为认知的怨愤与孤傲,潜藏在文明皮下的疯狂与恣意从此不再寂寞。
良久,李竹拉住李鸿羽的手。
“记住你说的话,往后,我便是你的剑鞘,你的归巢。你不必再回头,我永远在你身后。”
不甘心,那就不再忍了。都已经死了一场,在异世里肆意一番又如何,她本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