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温儒卿 ...
-
“温儒卿!”周一奂声如寒冰,一步挡在洛温颜身前,“多年音信全无,你师妹历劫归来,这就是你作为师兄的态度吗?你眼盲心瞎吗?看不见你师妹腰腹间的伤吗?”
周一奂后发制人。
“你师妹是我妄语斋请来的客人。”他字字如钉,砸向温儒卿,“但洛轻云在我妄语斋、当着我的面要杀我的客人,还残杀我众多下属——究竟是谁,该给谁交代?”
他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你们落云宫是不是该给我、给妄语斋、给我伤痕累累的客人一个解释!洛轻云为何会出现在此?又为何痛下杀手?她可曾有一刻,将小颜当作亲传弟子看待!”
“我不管经过如何,但师仇不共戴天!”温儒卿铮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周一奂,“你既杀我师傅,从今日起,妄语斋便是我落云宫的死敌!”
“看到了吗,小颜?”周一奂不怒反笑,声音里带着早已洞悉一切的讥讽,“他从来便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只顾自身私利。”
“当日他对高玄明动手是如此,今日亦是如此!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面对温儒卿裹挟着怒火直刺而来的剑锋,周一奂竟真的不闪不避。
他在赌。
赌洛温颜会如何抉择。
因此当那一道清冷的剑光果然横亘在他身前,精准地格开温儒卿的致命一击时,一股近乎战栗的狂喜涌上他的心头。
他赌对了。
温儒卿虽得洛轻云真传,却始终无法与洛温颜相比。
从前不能,如今更是天壤之别。
对洛温颜而言,挡下这一剑,轻易得如同拂尘。
只是洛温颜真的累极了,甚至未曾抬眼。
她出剑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身心俱疲之下,遵从内心最真实意愿的后知后觉。
“洛温颜!”温儒卿被这一挡震得连退数步,怒不可遏,“你做什么!他是杀师仇人!你要阻拦我报仇雪恨吗?你这是欺师灭祖!”
闻言,洛温颜终于缓缓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眸光却冷如寒霜。
看的温儒卿心头一颤。
“欺师灭祖?”她轻声重复,“你觉得……我真的有师祖吗?”
“你胡说什么!你喝了他妄语斋的什么迷魂汤?既然回来,为何不回落云宫,反倒在这里替仇人说话!”
“仇人?”洛温颜第一次与温儒卿这般针锋相对。
她伸手抹向腰间伤口,掌心浸染未凝的血迹,而后抬手,将那血色尽数抹在剑刃上。
剑身映着血光,也映着她的眸光。
“洛轻云要杀我,只是未能得手,她算不算我的仇人?”
“落云宫当年作为无尽崖血战的主战之一,算不算我的仇人?”
“我这一身蛊毒、半残之躯,你们——又算不算我的仇人?”
她抬眼,眸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敬重,“我的好师兄,这些你不是心知肚明吗?不是早就知道吗!”
周一奂凝着洛温颜眼中冰冷的锋芒,唇角不自觉上扬,目光里满是赞赏,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迫不及待。
“你口口声声的师祖,当年的计划……师兄啊,你真的一无所知吗?需要我一件件细说给你听?还是你身为既得利者,从来都是故意装作不知?!”
“洛温颜!”
“怎么,这就恼了?”洛温颜淡淡反问。
温儒卿的反应让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无愧疚,也无悔意。
“我将你们视为敬重的师兄和家人……你们呢?”她扬起一抹带着自嘲的笑意,“小妖死在洛轻云手里的时候,她该不该恨?我又该不该恨!”
“一派胡言!”
“你看,你心目中的师祖,到死都在算计我。论仇人,究竟谁才是我的仇人,你说得清吗?”
“论恩情,我付出的代价、我的命、多少无辜人的命,你们还得清吗!”
一阵咳意中断了她的话。
洛温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半倚长剑支撑身体。
周一奂确实很会拿捏人心。
“洛轻云从未将你、将大师兄当作与巫族交易的筹码。温凉岛、洛家借此蒸蒸日上……你们这些安然活着的人,连感同身受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温颜……过往之事已矣,来日方长。”温儒卿仿佛被戳中了心事,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洛温颜原本还存着一丝希冀——周一奂的话有假,温儒卿并非他所说的那般,他并不知情。
所以她自揭伤疤,痛陈往事,可温儒卿此刻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他真的,始终心知肚明。
甚至,知道得只多不少。
“来日方长?”洛温颜厉声打断,“温儒卿,你一句轻飘飘的‘过往已矣’,几百条人命、我的命、小妖的命、南宫的命……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就能这样一笔勾销、恩仇尽泯吗!”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严词厉色地直呼温儒卿全名。
她一句也不想再听下去。
洛轻水说得对,温儒卿比他描述的更不堪,事不关己一身轻。
“我与洛轻云,师徒之情今日已尽。她是你的师傅,从今往后,不是我的了。”
周一奂见洛温颜面色苍白,身形微晃,实不愿她再将那些血淋淋的伤疤揭开给人看。
“落云宫若执意与妄语斋为敌,悉听尊便。”他声音冷峻,“昔日以礼相待,只因你是小颜的师兄。但从今日起,妄语斋上下不再欢迎温宫主,更不欢迎任何落云宫之人。”
他目光如刃,直刺温儒卿:“看在小颜的面上,今日我不开杀戒。带着你师傅的尸首,立刻离开妄语斋。”
洛温颜对争执充耳不闻,只以剑尖微点地面支撑着身体,踉跄着便要离开。
却在此刻,一道凌厉剑气自身后破空而来。
那剑气尚未近身,已被周一奂反手震开。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握剑的手指都未曾收紧。太累了,累到连提起剑的力气都没有。
“温儒卿!”周一奂的声音里淬着冰,大抵是故意扬声说给洛温颜听的,“你竟对自己的师妹下杀手?”
“这是我与师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滚开!”
“那也要看小颜还认不认你这个师兄,更要看你,配不配当她的师兄!”
周一奂本就遗憾让洛轻云死得太痛快,此刻见温儒卿咄咄逼人,杀意再不留情。
双剑交击,火星迸溅,刺耳的铮鸣响彻庭院。
“小颜自幼受苦时,你充耳不闻的那些年,何曾见过这般关切?你想带她回去?她生死不明的五年,你何曾这般积极?”
他的质问一句狠过一句,“你端坐宫主之位,安稳享受一切,有什么资格对小颜指手画脚?你替她受过蛊毒吗?不——你怎会为她承受半分?温凉岛的事,你真当我不知吗!”
“你给我住口!”
“怎么?被戳中痛处了?还是怕你那点龌龊心思公之于众?”
周一奂剑势如狂风暴雨,步步紧逼,“论品德,你不及洛子墨;论实力,你从来都是小颜手下败将;论义气,你连颜画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当然,洛子墨也不是好东西。”
“可偏偏是你,整个落云宫最不堪大用的一个,坐上了这捡来的宫主之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他字字诛心,剑锋一挑:“你什么都没经历过,有什么资格对小颜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温儒卿的佩剑应声脱手。
周一奂一掌击出,将他整个人重重轰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