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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画皮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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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温颜的目光如细密的蛛网,牢牢锁在周一奂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只要你并非真的周一奂,不是妄语斋真正的主人……”
话音未落,周一奂已骤然出手,在场其余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便已顷刻毙命。
“你——!”洛温颜瞳心一缩。
“小颜,”他语气竟带着几分怀念,“你有些地方,真是像极了你母亲。不过她像你这般年纪时,论起心思缜密、谋算周全,尚不及你如今。”
“你说什么?”
“这些暂且不提。”他朝洛温颜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的伤处,“先随我去包扎伤口吧,虽然不深,但你流血了。”
“你若还有疑问,我必知无不言。但小颜,你要明白——放眼整个江湖,你是我唯一在意的人。不论是否因你母亲的缘故……我都极为喜欢你,也绝不会害你。”
洛温颜摇头,脚步未动,“不必,就在这里说。妄语斋真正的主人、那个真正的周一奂呢?”
“杀了。”他语气平淡如水,“他也是当年无尽崖的罪魁祸首之一,死不足惜。”
“所以……我从一开始认识的,就是你?是吗?”
“是。”
“落云宫三姐弟反目成仇……洛轻云与洛轻雨为情决裂,为之倾心、为之癫狂的,也是你?”
周一奂没有否认。
洛温颜心底生寒,她面前站着的,从来不是什么开坛论道、祈福消灾的周斋主。
不管眼前这人当年是如何做到的,不仅让洛轻云与洛轻雨姐妹为他反目,更在目的达成后全身而退,甚至还顺手将洛轻水也拖入了这场情劫泥沼。
落云宫的人,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洛轻云必然是发现自己以为得偿所愿并痴心相守的所爱并非真实,多年奔赴之人竟是自己的师弟时……在巨大的荒谬与背叛之下,精神崩溃。
“巫族呢?”她声音好似秋日静水。
“小颜,你不是都猜到了吗?”他轻笑一声,眼底却翻涌着暗沉的戾气,“我通过洛轻云,知道了她和巫族做下的那些肮脏事,知道了他们对你所做的一切……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们吗?”
“我好恨啊……恨自己没能早些察觉,恨他们竟敢对你行那畜生行径。那一夜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我看着巫族人在火中哀嚎、跪地求饶,甚至有人不顾一切冲进火海想抢出他们的圣物,最终却被烈焰吞噬……你知道我有多痛快吗?”
他抬眼,眸中映着此刻并不存在的火光:“那一晚,我就着那片血色与火光,喝了整整三壶酒。”
“他们敢那样对你,”周一奂语气渐沉,“我只有将他们一个个虐杀殆尽,才能算是为你报仇。不过……还有几个没死的,如今就关在水牢里。小颜,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他们生不如死的惨状?”
洛温颜闭了闭眼。
她不想再问了。
她看着眼前的“周一奂”彻底撕去了那张伪装多年的面皮,积攒了二十余年的怨气与疯狂如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
洛温颜甚至不想问一句他究竟是谁。
“小颜,但你知道我最恨的人是谁吗?”周一奂用力捶打着胸口,“是我自己!”
“当年我明明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却担心照顾不好你,担心我的谋划会牵连你,所以将你留在了落云宫。我以为他们会善待你,没想到竟是亲手将你推入了刀山火海……你母亲若知道我能救却没有救你,一定会怪我的。”
洛温颜手中的剑依然紧握,但手臂已无力地垂下。
她要恨得人似乎太多了。
一时间,竟不知该先恨谁。
周一奂杀了洛轻云,让她受尽屈辱而死;可洛轻云杀了小妖,更是将自己推入深渊的元凶之一。
“你对我的事,就这么上心?”洛温颜淡淡问他。
“就像你费尽心力调查往事一样,我只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与你相关的事情上。”周一奂的目光灼灼,又重复了一遍,“小颜,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洛温颜一声苦笑,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她好累,从未有过的疲惫席卷全身。
为了她好吗?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温儒卿的突然出现。
原来他一路追寻云荼未果,索性反其道而行,原本一无所获,却在片刻前隐约听到争执与刀剑之声——正是周一奂出手灭口之时。
他循声赶来,映入眼帘的却是满院横尸,还有……
“师、师傅?!”温儒卿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洛轻云身边,“怎么会这样?师傅怎么会在这里!”
他颤抖着伸手探向鼻息,洛轻云早已气绝身亡。
“周斋主!”温儒卿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你不该给我、给落云宫一个交代吗?!”
“你喊什么!”周一奂严词厉色。
洛温颜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与温儒卿重逢,但他显然没有认出她。
“温宫主不请自来,擅闯我妄语斋重地,这又是什么江湖规矩?”他声如寒铁,“难道不该先给妄语斋一个解释!”
洛温颜对两人的争执置若罔闻,此刻更不是相认的时机。
“小颜,我们走。”下一刻,周一奂却像是生怕温儒卿认不出她,刻意清晰地唤出这个名字。
“你叫她什么?”温儒卿如遭雷击,猛地站起,难以置信地望向周一奂身边那张陌生的面庞,“你是……温颜?”
洛温颜缄默不语。
周一奂已彻底撕开伪装,她连否认的余地都没有。
可此情此景,哪有半分师兄妹重逢应有的模样?只剩一片狼藉与寒意。
“你故意让人带走云荼,不仅是为了支开他们,也算准了他们会与离开的温儒卿撞上,给他留下线索。”
洛温颜声音低沉,未看周一奂一眼,却字字冰冷,“你明知此地事关重大,一路却故意不设防,毫不避讳动静,就是预判了温儒卿发现端倪后不会真的离开,必定循声前来一探究竟。”
她抬起眼,眸子中透着疲惫与讥讽:“周斋主,真是好算计。”
“小颜啊,”周一奂竟欣慰一笑,又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什么都能看透?”
两人旁若无人地低语,温儒卿却已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温颜!”
他猛地转向持剑而立的洛温颜,震惊、困惑与责难瞬间交织,声调陡然拔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你要欺师灭祖吗?!”
“蠢货!落云宫交于你手,无异于自掘坟墓!”周一奂厉声打断,“此事与你师妹无关!”
“与她无关?”温儒卿指着洛轻云的尸身,声音颤抖,“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傅气绝身亡,这叫与她无关?周斋主,我师傅为何会出现在你妄语斋,又为何会横尸于此后院?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洛温颜,痛心疾首地逼问:
“温颜!别告诉我以你的实力,在冲突之中救不下一人,你不该也给我一个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