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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还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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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颜!”周一奂大惊失色,当即上前扶住洛温颜为她止血,同时运足内力一掌击出,将洛轻云狠狠震飞出去。
玉簪顷刻碎裂在地。
洛温颜低头望着腰间蔓延的血色,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她叫了这么多年的师傅,连临终都在算计她。
“颜儿……”洛轻云倒在远处,气若游丝,往事如浮云掠过,“我不是个合格的师傅,也当不起你这个称呼……我终生为情所困,剑走偏锋,终究引火自焚。”
鲜血从她唇角汩汩涌出,“这些年我所做种种,伤你至深。周一奂说得没错,落云宫上下都在吸你的血,无一例外全都深负于你。从第一次利用之后,我便再难回头。”
字字句句的忏悔,她都想亲口说给洛温颜听,但已再无机会。
她艰难地喘息着:“后来桩桩件件,皆是絮因絮果,我什么都认。唯有一事……当年巫族对你暗下锁金仙之毒,我起初并不知情。待发觉时……为时已晚。”
“可我未曾设法补救……反而因一己私欲,将错就错。”洛轻云的目光渐渐涣散,泪痕没入鬓角,心中默言,“你所受苦难多半因我而起,由落云宫而起,但我今生……已万难偿还。”
她望着阳光明朗的天空,手指紧紧攥住洛温颜方才为她系好的衣带:“我已至油尽灯枯之时,唯求一死。今日再负你一次,得一痛快解脱……”
“你该恨我,恨落云宫所有人。你的人生本该光明灿烂,健康平安……是我们害你至此。”
最后一丝气息即将散尽时,她心中最后所念,依然是洛温颜:“颜儿,你不必原谅,我不配。若人有来生……我唯有一愿,拼尽一切,定护你做全天下最无忧无虑的姑娘,送你扶摇直上……”
“颜儿,愿你永世明媚。”
那只攥着衣带的手,伴着最后一滴泪,缓缓垂落。
此时,笼中另一人缓缓爬出。
洛温颜别过脸去,抬手扬起周边侍从的一件外袍为他暂做遮挡。
他没有抬头,没有言语,只是在众目睽睽下,匍匐至洛轻云身旁。
妄语斋侍卫欲上前阻拦,周一奂抬手制止。
那人终于艰难地挪到洛轻云身侧,伸手探向她的鼻息。
确认洛轻云气息已绝,他忽然发出一阵长叹,随即痴笑不止,那笑声里浸透着无尽的悲凉与解脱,令在场众人无不悚然。
他轻柔地为洛轻云合上双眼,指尖在她脸颊停留片刻。
“颜儿。”
这声呼唤让洛温颜浑身一颤:“你认得我?”
那人不答,只继续道:“子墨已逝,颜画无踪,儒卿为人死板固执……”
话音未落,一枚如意祥云令牌凌空飞来,正是从未现世的落云宫宫主令。
洛温颜接下令牌,从力道中察觉对方内力犹存。
她一愣,她分明记得,当年在墓葬崖,洛轻雨说过宫主令在她手中从未交出,难道——
“若你还愿意,从此落云宫便托付于你。若不愿,这令牌任你处置。”他声音沙哑,“周一奂所言非虚,往日种种皆是我们之过,是我们对你不起。你不必原谅。”
他转头望向洛温颜,目光慈和:“师叔唯愿你能放下前尘,自在而行,莫被仇恨左右,我们会在天上庇佑你一切顺利。”
师叔?
洛温颜一时间反应不及。
“颜儿,师叔今日也走了,保重!”
未等回应,他已猛然抬手自击天灵,缓缓倒在洛轻云身侧。
师叔?
洛温颜只觉脑中嗡鸣不止。除了洛轻雨,她何曾有过别的师叔?
不对,还有一个人——莫非他是……洛轻水?
那位只在宫志记载中见过、却从未谋面的人。
可师傅怎会与师叔……
当年洛轻雨分明说过,他们的心上人并非同门师弟,究竟发生过什么……
死了死了,一了百了。
此刻洛温颜身心俱疲,状态已濒临极限,几近难以如常思考。
她突然浑身泛起寒意,不自觉退开几步,挣脱了周一奂的搀扶,震惊地望向对方。
“小颜,感觉怎么样?”周一奂声带关切。
“别这么叫我!”洛温颜脑中轰然炸响,长剑倏然出鞘直指周一奂,“——你究竟是谁?”
今日发生的一切颠覆了她诸多认知。
这位妄语斋的一奂大师,因当年为清辉阁祈福之事相识。二人相谈甚欢,她一直将对方视作半个忘年之交,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蹊跷。
洛轻云常年外出所至之处、所见之人,连亲传弟子都无从得知,周一奂为何了如指掌?
洛轻云那般状态,不仅因囚禁折辱,更像得知某个颠覆性的真相后万念俱灰,才甘愿求死。
究竟什么事能让人崩溃至此?
周一奂与自己非亲非故,为何事事亲力亲为,待自己格外不同?从前只当是投缘,如今细想或许绝非如此。
为了一个非亲非故不相干之人,数年如一日追查相关真相?甚至在查明后不惜用尽手段复仇?
他做的程度,甚至远超自己和身边的亲朋故友。
洛轻云一生为情所困——若说有什么能给她最致命的打击……
必然也是情。
是情?
难道是……
洛温颜凝视着眼前这个依旧满眼关切的人,只觉一切都虚幻得可怕。她仿佛早已落入一张无形巨网,成为他人精心布局的猎物。
她眸中寒光凛冽,“你步步为营,究竟所图为何?我们非亲非故,洛轻云与周一奂素无冤仇,为何周一奂要为一个非亲非故之人,不计代价去报复另一个无冤无仇之人?”
长剑依旧稳稳指向对方,一个被她忽略太久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每一条都不合常理……”她缓缓摇头,剑尖稳然不动,“但只要改变一个前提,一切就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