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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洛轻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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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之人,竟是洛轻云。
这便是胡慕颜欲言又止、百般试探却不敢直言的真相。他曾在画像上见过洛轻云,却怕直言会刺激洛温颜,只得旁敲侧击。
自重返中原,洛温颜便从百晓生处得知洛轻云失踪的消息,却并未深究。自幼时起,她与师傅便聚少离多,早习以为常,只当此次与从前无数次无异,不过是时日更久些。
却万万不曾想,师徒重逢竟是眼下光景。
洛温颜一时间竟觉得一阵眩晕。
为什么?
洛轻云武功虽非绝顶,却也绝非庸手,怎会沦落至此?
看着院中守卫、满地狼藉的食渣,这院落中的折磨,显然已持续了不知多少日夜。
“打开!”洛温颜怒目而视,这是她踏入这压抑院落后的第一句话。
纵使笼中之人不是洛轻云,纵使与她毫无干系,即便是仇敌,平心而论,她也做不到这般无休止的折辱。
洛轻云活着,却求死不能。
洛温颜不知周一奂用了何等手段,竟能让人在如此屈辱中,仍不得不毫无尊严地苟活。
生不如死。
日复一日。
妄语斋众人齐齐望向周一奂,见他默然不语,便无人敢轻举妄动。
洛温颜隔着黑布挥剑砍向囚笼,却徒劳无功。反而让洛轻云仅存的那点尊严,随着飘摇的遮羞布愈发支离破碎。
她不敢再动。
“我说打开!”洛温颜厉喝,“你们妄语斋如此折辱我师傅、践踏落云宫,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周斋主,若我师傅当真欠你什么,江湖上多少讨债的方式不够?若你不满——”
她声音颤抖,却字字铿锵,“你要怎么讨,我替她还!”
“小颜!”
“别这么叫我!”
“你还真是天真心善疼。”周一奂彻底卸下伪装,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说过不会瞒你,可你偏要选在这不恰当的时机!”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厉,“你问我为何如此待她?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好,我告诉你——正因为我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我在替你讨债,为你报仇!难道你还要怜悯自己的仇人吗?”
“为我?”洛温颜难以置信地摇头,“无论如何,她终究是我师傅!即便没有尽到关护之责,又岂能全怪她?若非师傅心软,四岁那年我就已死在汉莫内乱,化作一堆枯骨!她与我非亲非故,却愿以善念带我回中原,养我在落云宫。光是这份救命之恩,我就该报答!”
她与洛轻云的师徒之情,确实与寻常不同。
记忆中,洛轻云总是行色匆匆,常年不在宫中。可即便如此,洛轻云在她心中也曾是高傲光鲜的一宗之主。
而眼前之人,眼神涣散,蓬头垢面,被囚在狭小的狗笼中赤身裸体,连直起身子都做不到,只能终日蜷缩、跪食残羹。
更要每日在这笼中被迫行鱼水之欢,任人围观,成为整个妄语斋的笑柄。
“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周一奂厉声喝道,这是相识多年间,他第一次与洛温颜起争执。
“你把她当作恩人,可她呢?你怎么不问问这些她究竟做了什么!那点随手施舍的恩情,她早从你身上千万倍地讨了回去!你早就还清了!你欠她什么!”
话音未落,周一奂猛地挥掌,笼上的黑布应声而落。
“不要!”洛温颜阻拦不及,眼见洛轻云最后的尊严被彻底撕碎,她下意识拦到笼前,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衫,重新为洛轻云遮住身躯。
“你这位好师傅,正是当年无尽崖一战的参与者之一!这些年来你查了那么多,难道不知道吗?你不该恨她吗?”
“无尽崖一战事出有因,落云宫当年参战也是受人蒙蔽,怎能将罪责全推到师傅一人身上?当年参战的江湖门派数不胜数,难道我要杀尽所有人、屠灭所有宗门才算报仇雪恨吗?”
师傅二字仿佛刺痛了周一奂的神经,他素日对洛温颜的温和耐心荡然无存:“事到如今,你还叫她师傅?她配吗!她视你如徒吗?她真心对过你吗?”
“她不过是将你当作与巫族交易的试药人!为何你自幼体弱?为何天赋异禀却内力受阻?因你身中蛊毒与锁金仙,她是在用你的命养蛊!”
“当年是她将你带回中原,但不过是给自己寻了个试药的傀儡,一个能与巫族交易的筹码!她做这些时可曾有过半分愧疚?时至今日可曾流露一丝悔意?若非她自私自利薄情寡义,你本可登临遥不可及的更高境界,何至于发生后面种种变故!”
周一奂一字一句往她心上砸。
这些真相洛温颜早已知晓,也曾痛彻心扉。最终却只能自我宽慰,权当是偿还那份救命之恩。
“连蛊毒你都不在乎是吗?你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怜惜是吗!到了这般境地,你还要护着她吗?”
周一奂几乎是怒其不争,字字诛心:“那我再问你,汉莫为何能精准寻到你?当真只因你名声在外?江湖上声名鹊起者何其多,为何偏偏盯上你?”
“还不是她洛轻云,为了一己私利,将你的身世卖与汉莫王室,这才招致无穷无尽的追杀!为此……”
“别说了!”洛温颜闭了闭眼。
“看着我!”周一奂厉喝一声,上前猛地扣住她的手腕,迫使她直视自己。多年来,两人头一回如此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