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92、奇怪的人

　　“奇怪……”胡慕颜望着眼前破败的院落，不禁喃喃自语，“整个妄语斋都光鲜亮丽，怎么唯独这座院子如此荒凉？”
　　他本想着在人家的地盘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强烈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走近院门，发现有个守卫靠在门边，却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胡慕颜拍了拍那人的脸，对方毫无反应。
　　“既破败又有人看守，莫非藏着什么秘密？”
　　他一只脚已迈过门槛，却又迟疑地收了回来。
　　“谁家没点隐秘？哪个宗门没有见不得光的事？胡慕颜，你别多事，别给她惹麻烦！”他低声告诫自己，转身欲走。
　　可刚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但是就看一眼，应该也无妨吧？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打定主意，便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院子，昏暗中有只老鼠突然窜过，吓得他一个激灵。
　　再往里走，隐约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看模样，像是个笼子。
　　“难道养了猛兽？”他嘀咕着，“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他犹豫再三，还是轻手轻脚地靠近，“装神弄鬼，小爷非要看看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
　　走到笼前，胡慕颜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黑布，三双眼睛顿时在昏暗中对视。
　　笼中竟是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
　　“啊！”胡慕颜惊呼一声，慌忙将黑布盖了回去，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凑巧路过，无心打扰，你们继续！”
　　他面红耳赤，语无伦次地道歉，几乎是逃也似的快速离开了。
　　胡慕颜一路心神不宁，脑海中反复浮现掀开黑布的那一瞬间——笼中那个女人直勾勾的眼神，绝望、冷漠。
　　他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妄语斋的仆从匆匆寻来。
　　“胡公子，您这是去哪儿了？可叫我们好找！”
　　“哦……没去哪，”胡慕颜强自镇定，“一时迷路，不知怎的转到了这边。是不是该用晚饭了？我都有些饿了。”
　　“正是来请您回去的，”仆从躬身引路，“咱们快请回吧。”
　　待胡慕颜回到宴厅，众人早已到齐。晚宴比午时更加丰盛，珍馐美馔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你去哪儿了？”洛温颜主动问道，无疑有他，“让周斋主好一阵找。”
　　“出门时没见着人，想去找你，就走迷了路。”胡慕颜低声解释，随即转向周一奂欠身致意，“抱歉了周斋主，耽误了诸位时间。”
　　“胡少侠言重了，是老夫招待不周。”周一奂含笑摆手，“请。”
　　席间，胡慕颜强自收敛心神，不让人看出异样。
　　他见洛温颜今日心情颇佳，胃口也好，便暗忖不该扫兴。那院中之事，或许是某种不便外传的隐秘，既已无意撞破，就更不该声张宣扬。
　　“小颜，”周一奂忽然开口，打破了席间的融洽气氛，“下午我收到一封密函，所述之事虽与你无直接关联，但涉及之人却与你有旧。至于明日要不要见，你自己定夺。”
　　洛温颜放下竹筷，抬眸：“是谁？”
　　翌日上午，温儒卿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
　　“劳烦通传，落云宫温儒卿来访。”
　　通报的仆从很快返回，恭敬行礼：“温宫主，我们斋主有请。”
　　昨夜当周一奂说出来访的名字时，洛温颜明显犹豫了，并未立即作答。
　　人在面临抉择时，那份迟疑往往源于内心深处的抗拒，或许另一个选择未必更好，但至少眼前这个，并不想要。
　　周一奂察言观色，心下明了，适时转移了话题：“今夜云色倒美，明日该是个好天气。小颜，你们来了一日还未得空游园，我已安排人明日先带三位赏景，待我处理完琐事便过来。”
　　洛温颜未置可否。
　　那份犹豫萦绕心头，她不知自己在逃避什么。于情于理，落云宫都本该是她重返故土的第一站，可偏偏不是。
　　园中春色正浓，百花竞放。
　　云荼替她拨开花枝，洛温颜才收回思绪，指尖轻抚过片片花瓣，衣袂沾香，却明显依然心神不专。
　　胡慕颜也难得地心不在焉，仍在回想昨夜所见。几经思量，他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洛温颜。
　　奈何始终有侍从贴身相随。
　　他灵机一动，借口更衣暂离，再回来时，手中端着四杯新鲜果汁。
　　“我路过厨房见水果新鲜，大家也都走累了，快尝尝。”他边说边向云荼使了个眼色。
　　云荼虽不明所以，还是接过饮下。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原本陪同游园的侍从突然面色窘迫，支吾半晌后实在难忍：“高姑娘恕罪，小的突然腹中不适，去去就回。”
　　洛温颜只当作是常事，点头应允，那人躬身告罪后便当即匆匆离去。
　　人影方逝，胡慕颜便凑上前来，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得意一笑。
　　“你动的手脚？”云荼这才恍然大悟。
　　“说吧，又打什么主意？”洛温颜索性在附近石凳坐下，迎着阳光呼吸天地精华。
　　胡慕颜确认四下无人，当即和盘托出昨夜所见。
　　“遑论宗门，个人都自有隐秘，”洛温颜兴致缺缺，蹙眉道，“就当从未见过、从不知晓。不该我们过问的不要深究，周斋主最不喜旁人窥探他的私事。”
　　“但你难道不觉得蹊跷吗？”胡慕颜急道，“破败院落，赤身囚徒……纵有千般癖好，谁会甘愿像牲畜一样被锁在笼中？”
　　“听阿颜的。”云荼语气平和却带着坚决的分量，“身在他人地界，纵有千般蹊跷，胡少侠，你也该收收好奇心。”
　　洛温颜放下杯盏，目光扫过胡慕颜：“你昨夜擅自乱闯，周斋主未必不知。人家不计较是给足颜面，别得寸进尺。故人已见，旧事已谈，明日便该启程回去了。”
　　若是从前，她或许真会受好奇心驱使去一探究竟，但如今……便算了。
　　何况做客之道，贵在知分寸。无论交情深浅，都不该仗着对方礼遇就去窥探隐秘。
　　“可是……”胡慕颜欲言又止，神色挣扎。
　　洛温颜抬眸看他。
　　“罢了！”他重重叹气，“可能是我昨夜心神不定，光线又暗，一时看走了眼。但那笼中人蓬头垢面，实在……”
　　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往洛温颜脸上瞟。
　　“胡少侠，”云荼蹙眉提醒，“或者不说，有话直说。”
　　“哎呀，我只是……只是依稀觉得那人的眉眼，与一个人有几分相似。”胡慕颜心一横，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瞟向洛温颜，似是等她的反应。
　　“看我做什么？”洛温颜蹙眉，“难不成还是我认识的人。”
　　“这个……”胡慕颜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我之前对你好奇时，曾设法收集过你身边主要人物的画像。其中就包括……落云宫的一些人。”
　　洛温颜神色一凝，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见胡慕颜这般吞吞吐吐，却又似刻意引导她去探寻，她这才意识到其中或许真有隐情。
　　落云宫的寻常人物胡慕颜必然没有兴致，能让他特意记下容貌的……
　　一个猜想骤然浮现。
　　洛温颜呼吸一滞，不等胡慕颜再开口，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眸中已是一片凛然。
　　她倏然起身，朝着胡慕颜所说的方向快步而去，随即疾跑起来。
　　云荼与胡慕颜心知不妙，急忙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