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86、悲云计

　　胡嫣自觉等待多时的机会终于降临。
　　胡慕颜被当作替罪羊关押起来，不仅无人再紧盯着她，短期内更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
　　昨夜她本欲行动，尚未开始便察觉胡慕颜尾随其后，索性将计就计，将他引入局中，上演了一出偷梁换柱。
　　一切进展得出奇顺利，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原以为胡慕颜暴露后，与他同行的两人会为救他与玄宗产生矛盾，她便可趁乱行事；却未料到，那两人竟也一并被限制了行动。
　　几番打听之下，她虽未探明具体是何物件，但已确信高玄明要向胡慕颜讨要某样东西。
　　她心头一紧，难道昨夜的意外之举，竟真让胡慕颜阴差阳错拿到了他不该碰的东西？
　　高玄明素有午睡的习惯。这段时日以来，胡嫣早已摸清玄宗几位主要人物的日常作息。
　　几位长老平日几乎闭关不出，尤其前两日之后更是深居简出。
　　她已等不及再次夜间行动。
　　胡嫣算好了天宝楼守卫轮值的间隙，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内，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中会有一处暂时空缺。这是她白日里唯一的机会。
　　一切比她所料更为顺利，轮值间隙竟然是南面无人看守，恰好空出了正门方向。
　　胡嫣迅速取出事先复刻的钥匙，一气呵成打开门锁。在她闪身入内、轻轻合上门扉的下一瞬，轮值的守卫便已到位。
　　至于如何脱身，她早有计较。
　　这些日子她在玄宗虽低调行事，却也刻意经营了温顺谦恭的形象。即便被人瞧见从天宝楼出来会引起怀疑，守卫也未必会当即发难。
　　等他们层层上报至高玄明，她早已远走高飞。
　　胡嫣快速穿梭在一排排书架之间，指尖掠过无数典籍、心法，直至最后一架仍不见目标踪影。
　　正当她准备转上二楼时，目光却忽然被前方一张显眼的台子吸引。
　　只见台上设一木架，架上横置一柄长剑，而在其后不甚起眼处，静静躺着一只漆木盒子。
　　地牢深处，胡慕颜喊破喉咙也再无第二人应他，正当他即将昏沉睡去时，突然感觉有人在轻拍他的脸颊。
　　他原以为是在梦中，但那触感太过真实，甚至带着些许痛意。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云荼含笑的眉眼。
　　而一旁，洛温颜正抱着双臂，唇角微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嗯？做梦居然这么真实？”他喃喃自语。
　　“不会傻了吧？”洛温颜调侃道。
　　云荼轻笑一声，开始为他松绑。直到手上的绳索落地，胡慕颜才猛地清醒。
　　“你们……”他话音未落，迫不及待地想要站起。谁知双脚仍被缚着，一个踉跄直接摔跪在地。
　　洛温颜见状无奈一笑，云荼耸了耸肩，无奈上前扶他：“阿颜说得对，他怕是真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嫌疑洗清了？还是你们也被关进来了？”胡慕颜一头雾水。
　　“边走边说，”洛温颜示意他跟上，“好戏就要开场了。”
　　途中，胡慕颜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那日洛温颜与高玄明深谈时，几经思量还是提出了对沈翎的疑虑。高玄明虽不解她为何对此格外关注，却也并未隐瞒。
　　他坦言早知沈翎就是胡嫣，但起初确实不知她意欲何为，直到近来她的行动日渐频繁，才逐渐摸清了她的真实意图。
　　而胡慕颜本不在计划之内，他的闯入纯属意外。高玄明索性将错就错，把这场戏做足，表面上让胡嫣以为众人已将后来者胡慕颜视作怀疑对象，实则给她制造更多行动的空间与时机。
　　“所以说，”胡慕颜几乎跳脚，“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被冤枉的？还眼睁睁看我被关起来？你们也太狠心了！”
　　洛温颜点头，又摇头：“我和云荼不也把自己当作棋子了吗？戏若不做足，如何引蛇出洞？”
　　“照你这么说，你又早就知道胡嫣想做什么？”胡慕颜不免惊讶。
　　“不算太早。也是来到玄宗后，尤其与高宗主深谈后。”
　　“好了，胡公子，这些事稍后再说。”云荼适时打断，“再不过去，怕真要错过重头戏了。”
　　当三人与高玄明一行汇合时，胡嫣已退至悬崖边缘。
　　“怎么回事？”胡慕颜压低声音问道。
　　“都别过来！”此时的沈翎——或者说胡嫣，距离崖边仅三步之遥，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高宗主。”洛温颜颔首致意，高玄明同样回礼。
　　“高姑娘。”红遥欠身一礼。
　　这场由高玄明、洛温颜等人精心策划的戏码，从发现端倪到布局收网，不过短短数日便将沈翎的真面目逼至台前。
　　“再上前一步，我就跳下去！”胡嫣声嘶力竭，高举手中漆木盒子——那是她以为的自己蛰伏多时的唯一目标，奉胡行蕤之命盗取的玄宗至高内功《悲云籍》总纲。
　　“真是愚不可及。”洛温颜低声嗤道，“拿着纸面上的总纲来威胁早已将心法烂熟于心的人，难怪要伏低做小这些时日！”
　　“胡嫣，”高玄明沉声道，“为了一个那般待你的所谓父亲，值得赔上性命吗？”
　　此言一出，胡慕颜愕然侧首，悄声问洛温颜：“他这话是何意？胡行蕤对胡嫣向来娇纵，否则她怎会养成那般跋扈性子？她最突出的就是那身臭脾气！”
　　洛温颜默然未答。
　　她凝神注视着胡嫣的反应，她需要借此佐证自己的推断，才能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