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85、局中饵

　　“别动！”
　　是个女子的声音，却并非胡嫣。胡慕颜强迫自己冷静分辨，这声音更像是……红遥。
　　“糟了……”他心下一沉，“莫非胡嫣早已发现我在跟踪，故意引我来此，金蝉脱壳让我替她顶罪？若真如此，还真印证了温颜的推测。”
　　思绪飞转间，他暗自叫苦：“这下该如何向他们二人交代？玄宗会信我并无恶意吗？”
　　“把剑放下。”红遥冷声命令。
　　与此同时，天宝楼大门洞开，外面明晃晃的火把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楼内。
　　高玄明站在众人之前，面色沉肃。
　　“胡公子，深夜擅闯我天宝楼，意欲何为？”
　　“误会！这都是误会！”胡慕颜急忙解释。话音未落，红遥已一把夺过他的佩剑，反手掷向高玄明。
　　“误会？”高玄明接过子衿，目光如炬，“天宝楼表面是藏书之所，实则收藏着我玄宗诸多武学秘籍。胡公子深夜潜行至此，莫非是想告诉我，你来此夜读？”
　　“我若说，我本是回房途中瞥见可疑人影，放心不下才跟来查看……高宗主信吗？”胡慕颜苦笑。
　　这说辞连他自己听着都苍白，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胡公子是在与我说笑？”高玄明声音渐冷，“我玄宗之内有无可疑之人，我自会查明，何须劳胡公子深夜仗义出手？我不追究你与飞雪城的关联，是看在高姑娘的情面上。她是我玄宗请来的贵客，但你，不是。”
　　“老实点！”红遥将匕首又逼近寸许，冰凉的刃口紧贴肌肤，“再不说实话，我可没更多耐心。”
　　无人察觉的角落阴影里，胡嫣压低伪装用的帽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高玄明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方向，微不可察地对红遥点了点头。
　　“既然不肯说——”红遥会意，扬声喝道，“来人！请胡公子回去好好做客。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聊！”
　　翌日清晨，洛温颜刚醒不久，早饭尚未用完，红遥派来的侍女便已候在门外，请她与云荼前去一叙。
　　二人踏入厅内，只见高玄明端坐主位，红遥立于一侧，而沈翎正默默布着茶点，依旧垂眸不语，如同安静的花影。
　　“可是红遥姑娘身体不适？”洛温颜率先开口。
　　“那倒不是，”红遥含笑应道，“请二位来，是想说几句话。”
　　她目光转向洛温颜，“高神医，不知二位与胡公子相识多久？可清楚他的底细？”
　　洛温颜心头一沉——难怪早膳时不见那小子踪影，莫非真闯出了什么祸事？
　　她原打算让云荼去瞧瞧他是否贪睡误了时辰，不料竟先被“请”来问话。
　　“不久。”她如实答道。
　　“那高神医可知他与飞雪城的关系？”红遥继续。
　　“略知一二，听他提过几句。”
　　“那高神医又可知我玄宗与飞雪城的关系？”红遥毫无止势。
　　“此来中原，道听途说，知晓一些旧怨。”
　　“既然如此，我便开门见山了。”红遥神色渐肃，“昨夜胡公子私闯天宝楼。不瞒二位，楼中藏有玄宗武学秘要，即便宗内弟子，无宗主手令亦不得擅入，违者以叛宗论处。我们审了一夜，胡公子却始终不发一言。”
　　她语锋微转，看向洛温颜：“他既是与高神医同来，我们看在高神医的情面上，不便动用重刑。宗主与我思忖再三，觉得还是该先听听二位如何说。”
　　这话虽未明指，却已将怀疑之意昭然若揭。
　　此时沈翎已布好茶点，随侍女悄然退去。
　　“这其中想必有些误会。”云荼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坚定，“我们虽与慕颜相识不久，却知他品性磊落，绝非鸡鸣狗盗之辈。昨夜或许是迷了路，才误入禁地。”
　　“迷路？”高玄明神色不似昨日温和，眸中锐光微闪，“这条错路未免走得太巧了些，二位相信世间有这么多巧合吗？”
　　“不信。”洛温颜坦然应道。
　　“既然如此，听来二位也无更多能为胡公子辩白的了。”高玄明拂袖转身，“那玄宗行事，自有玄宗的规矩。”
　　“高宗主，”云荼急道，“可否让我们与慕颜见上一面？或许……”
　　话未说完，高玄明抬手制止：“高某愿信二位与此事无关，但也请不要让玄宗门规难做，高神医还是专心为红遥诊治为上，有劳。”
　　云荼还想再争，却被洛温颜轻轻拉住衣袖。
　　“高宗主，”她上前半步，言辞恳切却同样坚定，“我们自然不会坏了玄宗规矩。但即便不论证据虚实，单为医治红遥姑娘一事，我们也必须见他一面。”
　　“哦？此言何意？”高玄明并未回头。
　　“实不相瞒，治疗红遥姑娘需用一味特殊药材。此物难寻，我来时交由他保管了。如今诊治在即，确实需要找他取回。”
　　地牢深处，潮湿的空气中回荡着嘶哑的叫喊。
　　“放我出去！”胡慕颜被缚在沉重的木椅上整整一夜，唇干舌燥，嗓音已沙哑不堪，却无人理会。
　　自被红遥与高玄明押入这里后，那二人便拂袖离去。门外守卫如同石雕，任他威逼利诱、哀声恳求，连眉头都不曾一动。
　　“都说了是误会，你们怎么就听不明白？就算有罪，总该给口水喝吧？再上些饭菜，本公子要吃酱肘子、红烧肉！”
　　依旧无人应答。
　　胡慕颜挣扎着想挪动椅子，奈何这木椅异常沉重，加之饥肠辘辘，折腾半晌仍在原地打转。
　　“到底有没有活人……”他有气无力地垂下头，“不给饭吃，总能替我给高姑娘传个话吧？告诉她本公子如今的处境……”
　　守卫依旧纹丝不动。此时，却见一个陌生女子提着食盒走来。
　　“红遥姑娘命我来送饭。”
　　“是。”守卫应声，转身开了牢门。
　　“总算有个会说话的活人了！”胡慕颜急切地拖着椅子往前蹭，闻到饭菜香气顿时两眼放光，“快给我松绑！本公子要饿死了！”
　　“奴婢只奉命送饭。”女子垂眸，“公子莫要为难。若公子不便，奴婢可以喂公子进食。”
　　“这怎么行！”胡慕颜在有限空间里别扭地转身，“男女授受不亲！那这样，你去请高姑娘来，否则本公子宁死不吃！”
　　“公子不必盼着高姑娘了。一早她便与云公子被宗主请去，如今行动受限，处境未必比公子好多少。”
　　“什么？”胡慕颜一怔，随即怒火中烧，“你去告诉高玄明！就算此事真是本公子所为，我也一人做事一人当，凭什么牵连高姑娘？让他来见我！要审来审本公子！”
　　“公子，”女子依旧平静，径自盛好饭菜，“省些力气吧。公子若饿坏了，待我们宗主真要前来问话时，怕是连骂人的气力都没了。”
　　“问什么？本公子什么都没拿！倒是我的子衿剑被你们——”
　　话未说完，一勺饭菜已塞进口中，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玄宗的伙食倒是不错。胡慕颜正想着，又一勺饭菜紧接着送来。
　　“公子见谅。”女子语气依旧恭谨，“红遥姑娘吩咐，若饿坏了公子唯奴婢是问。请您少说话，多用饭，身体健康，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