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心生误会 ...
-
万分危急之际,洛温颜再难掩饰身份。
她一掌震退身侧数人,顺手夺过不知谁的佩剑,内力顷刻聚于剑锋。寒光乍现,那道即将锁住胡慕颜咽喉的链剑应声而断!
她无暇将胡慕颜带至安全之处,黑衣人反应极快,数十人当即放弃胡慕颜与泽漓,如叠罗汉般上下两层将洛温颜团团围住。
洛温颜未发一言,剑势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她仿佛能预判对手招式,每每先发制人,令对方屡屡受制。尽管黑衣人人数占优,尽管她所用不过寻常剑招,甚至谈不上精妙剑法,却在数十人围攻中游刃有余。
胡慕颜一时怔在原地。
他难以理解,更无法接受眼前所见。
透过黑衣人交错的缝隙,他望见合围中心那道身影从容不迫。
落在旁观者眼中,此时虽身处险境,洛温颜仍透着一股奇异的松弛感。她对战局的掌控远非表面所用剑术那般不成体系,反而有种剑在心中,人剑合一的意境感。
这绝非临时抱佛脚或初入江湖者所能及,非历久不能成。
于洛温颜自己,她并未意识到这有何特别。或许是因在剑术一途上,她极少遇到需竭尽全力对手,一招一式皆发乎自然。
即便招式随意、剑法寻常,她也早已融会贯通,无需刻意拘泥于特定招数对敌。
单论剑术,她单手便已足够。
洛温颜这般从容不迫的姿态,唯有三次例外:一是与叶月升论剑,面对那位剑术大成者,她算是全力以赴;二是独破玄宗剑阵;三则血战彼岸,那时她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暗杀组织,重伤脱力。
“主人,她还在藏拙。可要属下再添一把火?”
“藏拙?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黑暗中的对话声几不可闻,他正欲再问,却见自家主人竟亲自出手了!
藏于黑暗中的利剑,出则见血。
洛温颜旋身格开暗袭的利刃,下一刻便对上来人雷霆万钧的一掌。
胡慕颜惊到子衿差点脱手,他自问若是自己,恐怕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而在他眼中从不谙武功的高连雪,不仅能在混战中毫发无伤,甚至游刃有余地与这般高手过招。
无论身法、轻功还是内力,皆不落下风。
“你这人可真是奇怪,”黑衣人语带讥诮,“分明内力丰沛,到了此时还不肯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洛温颜剑锋轻转,“就凭你?”
“还是这般——”黑衣人冷声。
“闭嘴。”洛温颜隐隐察觉对方或许已识破她的身份,却尚未猜出来人是谁,更怕下一刻便会听到那个再难隐藏的名字。
“你也很奇怪,不图财害命,这般大费周章布局,有意思吗?”
“图财害命?”来人大笑数声,竟收势停手,“图财害命哪有你这个人有意思?我想知道的已基本明了,今日这场游戏到此为止。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来人已纵身离开,余下黑衣人也如潮退散。洛温颜无暇追击,强压下蠢蠢欲动的声声慢,快步上前为泽漓松绑。
“雪儿,你没事吧?”泽漓急声询问。
“我没事,连累你了。”洛温颜撕下衣角为泽漓包扎,泽漓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我觉得最后那个黑衣人似乎——”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洛温颜正欲起身,一柄寒剑却倏然横在她颈前。
是胡慕颜。
“胡昱!你疯了?你干什么!”泽漓惊呼。
“闭嘴,”胡慕颜目光如冰,“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洛温颜早料到会有这一刻,自她在胡慕颜面前暴露武功起,就知在所难免。
若依她从前的性子,谁敢以剑相指,怕是早已剑折人亡。而今她却只是静静站着,从容到连眉梢都不曾牵动。
“你一直都在骗我!”胡慕颜的剑尖直指她心口,眼中泪光泫然,翻涌着委屈、痛心、寒凉,还有被辜负的愤怒。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你武功这么好,却一直伪装。看着我为你冲锋陷阵、为你强出头……你是不是觉得很过瘾?像看笑话一样看我在你面前出丑?”
“所以你从未当我是朋友,只当是看耍猴戏。高兴了赏个生日宴,不高兴就弃如敝履!你根本没什么难言之隐,这才是你从不与我说实话的真正原因,是不是?!”
子衿剑又往前送了半寸,“你唯一对我说过的实话,就是那句从未当我是朋友!”
洛温颜摇了摇头。
胡慕颜自嘲一笑,抬手指向泽漓:“今日若不是他受伤、若不是他危在旦夕,即便我浑身是血倒在你面前,你也会继续隐藏下去,对吗?”
“你看着我一次次螳臂当车般护在你身前,像个傻子一样为你拼命,是不是很有意思?我的掏心掏肺在你眼里不值一提,我把你当朋友只是痴心妄想……我真是可笑,居然还在担心你这样的高手,还想着让你们先走别管我……”
“其实,你本来也没打算管我吧?”
洛温颜由着他发泄完,这才淡淡开口:“慕颜,我说过,许多事我有难言之隐,并非……”
“你不配!”胡慕颜声调骤扬,剑尖又逼近一分。再进毫厘,便要见血。
“胡昱!你疯了!你知不知道——”
“泽漓!”洛温颜厉声喝止。她怕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名字就会脱口而出。
“你不配叫我这个名字,更不配与洛温颜有关的任何事、任何地方沾边。”胡慕颜冷笑一声,“慕颜,这不是你能叫的。”
洛温颜始终没有闪避,也不再解释,只是静静看着他。
僵持数息,胡慕颜苦笑一声:“如今我要杀你,你却连躲都不躲,连动手都不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废物,根本不配你出手,对吧。”
“你高大小姐怎会有错?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洛温颜深吸一口气,下一刻,再难压制体内声声慢的激荡。她以剑撑地,半跪下去,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胡慕颜顷刻后退半步。
洛温颜就这样几乎跪倒在他面前。
“雪儿!”泽漓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为她抚背,却发现毫无用处,立刻就搜她身上的开云丹。
胡慕颜看了一眼,强压下上前搀扶的冲动,收剑归鞘,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洛温颜勉力抬头,望向他消失的方向,随即失去意识,颓然倒地。
马车在返回颜院的途中颠簸前行,洛温颜悠悠转醒。
“到哪里了?”
泽漓连忙上前搀扶她坐起:“还有约莫一半路程就到颜院了。”
“回去收拾下吧。”洛温颜面色不好,“那里终究是他的地方,既已闹到这种田地,别再留了。”
“雪儿,你当真不打算将实情相告吗?他若知晓你就是……”泽漓不甘,“断不会是这般态度。以他对洛温颜的敬重,也绝不会泄露雪儿的身份。”
洛温颜轻轻摇头。
泽漓叹了口气:“我必然是听雪儿的,你安心休息,我回去就收拾。”
话音未落,马车骤然一顿。
“怎么回事?”泽漓语气带着不悦,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让洛温颜更显不适。
“公子,”车夫的声音从外传来,“有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洛温颜与泽漓对视一眼,掀帘望去,只见必经之路的不远处,果然停着一辆马车静静等候。
驶近后才认出是如月庄的人。
洛温颜沉吟片刻。
既已重回中原,有些人、有些事终究避无可避,不过是早晚之别。
上次庄如月相请未成,此番竟直接寻到颜院,更在此处拦截,倒是小觑了如月庄探查的能耐。
看来今日是非见不可了。
“我去打发他们走。”泽漓就要下车。
“算了,躲不掉的。”
“连雪姑娘。”果然是庄如月。
泽漓扶着洛温颜缓步下车,庄如月目光在泽漓身上稍作停留,一时难以判断二人关系,便选了最稳妥的称呼与语气:“想见你一面,当真不易。”
“不知庄姑娘找我何事?”
“二位放心,那小院甚是清净,除我之外不会再有旁人知晓。”庄如月主动坦诚。
这一点洛温颜倒不怀疑,虽接触不多,但也知庄如月是聪明人,懂得分寸,不会节外生枝。
“我此番前来,是为救人。若非情势危急,断不会在此拦路堵人。”
“救人?”泽漓以为又是为摇风散之事,“如月庄素来少涉江湖,竟也有需相助之事?”
“阁下多虑了。”庄如月客气一笑,转而望向洛温颜时,眼中却添了几分温和乃至牵念,“我此来是为救一个垂死之人。”
洛温颜浅笑,只当对方是冲着唬人的高神医的名号而来:“庄姑娘有所不知,名号是假。先前不过凑巧,皆是江湖以讹传讹的虚名。若要求医救人,药仙谷、温凉岛是更好的选择。”
“但此人唯有连雪姑娘能救。”庄如月说着便要上前,泽漓下意识将洛温颜护在身后,向前一步。
“庄姑娘,我们高姑娘耳力尚佳,不必再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