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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八成死,二成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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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洛温颜抬手轻按泽漓肩头,“庄姑娘并无敌意。”
“请放心,我只与高姑娘说几句话。若高姑娘不愿施救,我说完便走,日后绝不再扰,说到做到。”
“泽漓。”洛温颜又唤一声,泽漓这才勉强侧身让开。
洛温颜以眼神示意庄如月移步,显然有意避开泽漓,二人默契一如昔日在羌兀初见。
“高姑娘请随我来。”
洛温颜顺势示意泽漓不必跟随,尽管安心。
庄如月将她回中原后所闻所查尽数简短道来,并笃定告知:云家楼大婚当日,云荼并未成婚,云影亦已殒命;又言云荼离开云家楼后曾赴约来寻她,原本同赴西域救人的计划他难以为继。
那日相见时,云荼已是强弩之末。
“我不通药理毒物,他只说所中是血毒。他当时执意不肯留下医治,那日一别后再无音讯,云荼从未叛你、负你。这些时日我放心不下,带人四处寻找却不见踪影……我实在担心,万般无奈,只好来寻你。”
洛温颜的脑海中瞬间涌入关于云荼的种种信息,比她回到中原后所知的全部还要多。
她原以为自己是放手是不耽误云荼以后的人生,从未想过其中或有误会隐情。
她强令自己冷静,压下翻涌的气息。当务之急只有两件事:寻人、解毒。其余种种皆可容后。
找人一事,连如月庄尚且多日无果,那云荼所在之处,或许只有她知晓。
但解毒呢?对,回颜院!大司命或许有应对之策。
“暂且不要告知他。”洛温颜余光扫向泽漓,低声道,“如月,如今的泽漓已大不相同,他不会对我不利。这一路的变故来不及细说……多谢你带来云荼的消息。”
“我不用你谢。”庄如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是你回来了,我也绝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
“我们相见不过三面。”洛温颜道。
“第一面时,你救我于黄沙之中;第二面时,你又孤身为我闯云家楼。”
二人相视一笑。
有些人即便朝夕相对,也未必能生出这般情谊。
回到马车旁,泽漓立即迎上:“雪儿,怎么说了这么久?不是只说几句话么?要救什么人?”
“小事一桩,不难办。”洛温颜避而不答,只道,“我们先回颜院。”
庄如月并未离开,而是一路相随。
泽漓虽听洛温颜说得轻描淡写,却在马车中察觉她神色有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却笃定她心中藏着大事。
‘雪儿啊雪儿,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刚到颜院,洛温颜一改平日从容,未等脚凳放妥、侍女来扶,便径直跃下马车。
她匆匆闯入药室,将埋首书堆的大司命拉了出来。
“大司命,你知不知道血毒?”
“略有耳闻。”
泽漓望向大司命,又看向洛温颜。她此刻的焦灼,竟比当日在羌兀得知自身中毒时更甚。
“怎么解?”
“雪殿,稍安勿躁,情绪如此波动对您身体无益。”大司命道,“每月服一次解药,最长须连服十二次便能根治。”
“未能服下最后一次呢?”
“那便只能等死了。”大司命沉声,“此前所有解药皆是为最后一次作引,最后一剂才是关键。”
“可还有其他办法?”洛温颜已全然不顾身体不适,眸中交织着急切、恐惧与期盼,指尖微凉。
她生怕再听到无解二字。
“有。”
仅此一字,洛温颜眼眶一红,如释重负:“好!什么办法?需要怎么做?”
“雪殿,此法说有也有,说无也无……”
“别卖关子!”泽漓见洛温颜这般模样实在于心不忍。他不知道她要救谁,但知道此人必定至关重要。
“是。”大司命垂首,“殿下,雪殿,若不用解药祛除血毒,就需要以极强内力强行将毒素逼出体外,施救者内力须与中毒者不相冲克。”
“但此法实为以命换命。运功之人虽能逼出对方血毒,自身却会遭反噬中毒。与其说解毒,不如说是将毒素转嫁己身。”
“能解就好。”洛温颜转身欲走,却被泽漓拉住:“雪儿,你要做什么?”
“声声慢已是万毒之首,我绝不会再中血毒;即便中毒,我也有把握将其全部逼出。放心。”
“但这样动用内力,雪儿想过后果吗?”泽漓眼尾泛红,紧紧攥着她手腕不松。
“泽漓。”洛温颜掰开他的手,“他是必救之人,我没有第二个选择。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主动求死,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殒命无动于衷……别拦我,没有更多时间了。”
至此,泽漓已猜出七八分,心中百味杂陈。
沉默片刻,他最终道:“那我与大司命陪你一起找人。”
一行人匆匆离去。
洛温颜寻遍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再至次日黄昏,终于在一片他们曾经常去的花林中找到了人。
“云……云荼。”她颤巍巍俯身,泪水瞬间决堤。
他们分开了很多年,很久不见。
泽漓凝视着洛温颜盈满泪光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这就是她深藏心底之人、故事里听过无数遍的云荼,那个他嫉妒又羡慕的存在。
大司命望着泽漓,亦是五味杂陈;庄如月看着眼前几人交织的情愫与心事,忽然怀疑自己此举是否真的正确。
洛温颜轻握住云荼的手腕,指下脉象已微若游丝,但尚存一息。她无暇他顾,立刻请大司命上前诊视。
“还活着。”大司命沉声道,“再晚半日,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好,活着就好……能救便好。”洛温颜眼尾泛红,当即要运功施救,却被大司命拦住。
“大司命!”洛温颜低喝。
“雪殿息怒!不是属下要阻拦雪殿。此法需绝对安稳清净之所,施救途中若受干扰,二人皆会性命堪忧。”
“回颜院。”洛温颜强抑微颤的双手,“若中途慕颜回来……泽漓,拜托你转告他,再借他的地方一用。”
一如去时匆匆。
颜院中,泽漓协助将人安顿妥当,洛温颜便请众人暂时离开。
“雪殿,”大司命忧心如焚,“属下可以用药物暂压毒性,保他一时无虞。雪殿如此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让我们如何是好?”
“大司命,泽漓,”洛温颜目光始终未离云荼,“若今日躺在此处的是你们,我也同样会救。”
“以命换命……雪殿真要属下说破吗?”大司命气息急促,不知是痛惜洛温颜,还是怜恸泽漓,“属下说能救人,不过是存一线希望。若早知雪殿要以身相替,我必咬死说无药可医!”
“纵使雪殿日后怀恨,至少雪殿平安……这世间难救之人、救不得之人太多,雪殿难道都要管?老头子自私,只希望自己在乎之人能平安活着。”
“我意已决,大司命不必再劝。”
“二八开!”大司命急到几乎顿足,“雪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洛温颜紧张地吞咽,目光灼灼:“是二成死,八成活?”
见大司命颔首,她顿时泪中绽笑:“够了!八成机会,足够我从阎王手中夺人。”
她催促二人离开,每耽搁一刻,云荼便危险一分,转身时却被大司命拉住衣袖。
“雪殿啊,这二八开还有另一重含义:于雪殿而言,是二成活,八成死。”
大司命凝视着她,“即便侥幸得活,需耗多少内力难以估量,甚至可能是毕生修为。如此催动内力,声声慢必将急速反噬……雪殿就丝毫不为自己考量吗?”
“雪殿听我一劝,以药石辅以内力续命,至少可保雪殿平安。属下知道他是您重要之人,但雪殿何尝不是我们珍视之人。”
“雪殿如此执意涉险,可为我们想过?可为羌兀万千敬您爱雪殿的百姓想过?这些雪殿全都不在乎吗?若他此刻清醒,也绝不会让雪殿如此冒险!”
“大司命,你还真是字字诛心!”
洛温颜泪眼朦胧,“你用药、我用内力为他暂时续命之后呢?这段命续了,若还是无力回天,下一次是不是就是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