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被掳 ...
-
秦媚阳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可那印记越发清晰可见。
竟然是尸斑。
洛温颜的手臂上,赫然浮现着只有死人才会有的尸斑。
秦媚阳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呼吸尚存。既是活人,怎会……她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寻凌双,却在触及门扉时猛地想起洛温颜昏迷前的叮嘱,只得咬牙收住脚步。
白日密室里那句“暂时死不了”,难道指的就是这般境地?
失踪的这些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媚阳不敢离开,守在床边整整一夜。天光微熹时,洛温颜才终于苏醒,几乎未合眼的秦媚阳立刻察觉。
“阁主……”她嗓音因疲惫焦虑而沙哑,“您醒了?感觉如何?”
“无碍。”洛温颜轻声应道。秦媚阳急忙伸手试探,触到的手掌已恢复常温,“你在此守了一夜?”
秦媚阳不答,反而连退几步,咚地一声跪倒在地:“阁主如今归来,却不肯以实相告,是属下做的不够好,不能让阁主重拾信任。”
洛温颜轻叹,勉力撑起身子下床搀扶。
她最不忍见的,便是身边人以此种方式相逼,分明是拿准了她的心软。
“先起来。”她语气带着倦意,“这动辄就跪的毛病,怎么比从前更重了?”
秦媚阳固执地垂首不语,肩头微微发颤。
“昨夜吓着你了吧。”洛温颜俯身跟她平视。
声声慢的发作原本还有规律可循,多因动用内力而诱发,但最近却愈发无常,不分时辰。
昨夜本一切如常,她临窗望月后正要休息,起身时便忽觉不对。虽立即打坐运功压制,终究还是未能遏止。
到最后,连起身取一床被褥御寒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大司命曾言声声慢会呈现不同症状,而几次发作下来,落在洛温颜身上,主要便是冰寒与剧痛。
眼下见秦媚阳如此,她知再难隐瞒,只得吐露部分实情,却仍隐去了声声慢的部分。
“不告诉你们,是说了也无用。毒发的模样你看见了,无人能替我。既然我能熬过来,又何必让大家担心?”
“毒?”秦媚阳慌忙起身,搀扶洛温颜回床榻坐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阁主,这些年您还有事情瞒着我们是不是?昨夜我甚至看见阁主身上出现了……出现了……”
“尸斑。”洛温颜平静道。
秦媚阳沉重颔首。
“以为我已经是个死人?”
秦媚阳急急摆手,慌忙又要跪。
洛温颜见状反倒淡淡一笑。见她这般执着,只好将昨日隐瞒的部分实情斟酌着择要道出,又嘱咐此事绝不可外传,连凌双也不得告知。
“我所中之毒颇为棘手,发作又全无规律。昨日是尸毒并发,才会出现你所见的尸斑,发作过后便无事了。”
说着,她挽起衣袖让秦媚阳细看。臂上肌肤光洁如初,确实已经完全不见可怖痕迹。
“阁主,您中的究竟是什么毒?要怎么解?属下赴汤蹈火也定将解药寻来!”秦媚阳急切地追问,“往后让我随侍左右吧。阁主不莫动用内力,就当自己全然不会武功,我能护阁主周全。”
洛温颜仍是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
秦媚阳正欲再问,门外忽传来叩门声。
是凌双。
“你怎么在?”见秦媚阳清晨便出现在洛温颜房中,凌双不禁有疑。又见洛温颜尚在内室未出,便静候在外间。
“凌大阁主,只准你一早来寻阁主,就不许我也思念心切么?”秦媚阳挑眉应道,“况且我是女子,这点你羡慕不来。我何时想来便来,你却只能等到天明。”
谈笑间,洛温颜已从容走出内室。
她神色如常,不见半分异样,但秦媚阳仍上前细心搀扶。凌双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
凌双正想派人去请胡慕颜,却不想他自己早在园中漫步,还振振有词,说要多了解洛温颜昔日故地。他早想畅游清辉阁,又怎会放过这次的难得良机。
洛温颜不便在清辉阁久留。秦媚阳本想随行,碍于胡慕颜在场只得作罢。临行时,洛温颜回首望向清辉阁门楣,目光微凝。
“看什么呢?”胡慕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舍不得?”
“多虑了,胡少侠。你快回去吧。”
“打住!”胡慕颜抬手制止,“什么叫我快回去?那你呢?要去哪里?别以为含糊几句就能蒙混过关。”
洛温颜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行,不说也罢,反正从今往后,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我记得先前有人不是摔东西闹绝交吗?”洛温颜揶揄一句。
“我那是……”胡慕颜被戳中痛处,一时语塞。
洛温颜并未真的计较,只是轻笑转身离开。
“哎,你等等我。”
去玄宗吗?
洛温颜暗忖该如何甩开胡慕颜。此行前往玄宗吉凶未卜,她不愿让他涉险。更何况,一旦胡慕颜真的卷入玄宗之事,就算反悔,恐怕也再难脱身。
但看他这般架势,直接打晕吗?
思前想后,洛温颜决定先回颜院再做打算。在那里找机会独自离开,总比现在强行甩开要容易得多。
一路上胡慕颜喋喋不休,追问不停,又畅谈清辉阁见闻。一路顺利,直至临近颜院,洛温颜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
洛温颜以指抵唇,神色凝重。
她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往日不论他们在与不在,颜院大门始终紧闭,此刻却门户洞开。
“可能张婶他们出门买菜忘了关门吧?”
洛温颜摇头,示意胡慕颜拾起石子投石问路。胡慕颜照做,但石子落入院中,却无半点回应。
她迅速环视四周,院墙外不见打斗痕迹。颜院本就位置隐蔽,知者甚少,他们平日进出也极为留意,更不曾与人结怨。
“慕颜,小心行事。”
提醒一句后,洛温颜率先踏入院门。胡慕颜立即握紧子衿剑,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
院中依旧寂静无声。
“分开找。”
“不行!”胡慕颜猛地拉住她的衣袖,“你不会武功,若真有歹人呢?一起行动!”
洛温颜心头一紧,昔日清辉阁惨案的阴影骤然袭来,顿时心底生寒。
虽未见满院横尸,她却怕下一刻推开房门,会见泽漓、大司命等人已遭不测。
若真如此,她该如何面对自己,又如何向羌兀上下交代?
这个念头驱使着她直奔泽漓的房间,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室内空无一人,但也不见血迹!
“大司命!”
就在她查看泽漓房间的同时,胡慕颜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大司命。
洛温颜闻声赶来,脚步下意识迟疑了一瞬,不敢立刻上前。直到胡慕颜抬头道还活着,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二人将剩余房间逐一搜查,发现众人都在,与大司命情况相同,虽中迷药,却无性命之忧。
唯独不见了泽漓。
为什么偏偏是泽漓?
洛温颜飞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没有打斗痕迹,只用迷药,说明来者意在生擒,泽漓应当暂无性命之忧。
院中多是寻常人,不懂应对江湖手段,中招在所难免。
对方在众人昏迷后潜入,独独带走泽漓……谁还知晓颜院位置?泽漓在中原并无仇家,那么掳走他只是一个引子?是为引我现身,还是针对胡慕颜?
不,不是胡慕颜,更有可能是冲洛温颜这个身份来的。
对方是否已识破我的身份?若尚未识破,那便是我有特殊之处?
高神医的名声?难道是摇风散?有人顺藤摸瓜,知晓我在追查此毒,故而掳走泽漓逼我现身,要么迫我停手,要么杀人灭口?
洛温颜扶着门框,眉头紧锁。
馥郁山庄、罗夫人、玄宗、清辉阁……他们中毒的时间不同,表面也似乎毫无关联。但摇风散并非新近所中,毒性潜伏已久,或被误认为先天弱症,或被当作年老体衰,或被归咎于天赋不足。
多年已过,无声无息,为什么偏偏在此时集中爆发?是什么能诱发毒性吗?
她指尖微微发凉:发病时间太过巧合,被高连雪遇上的时机更巧。
是有人在暗中布局刻意引她察觉,还是纯属偶然?
思绪如乱麻般缠绕。
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是否有人比她更擅执子?
杀人?或是为了见人?
胡慕颜安置好昏迷的众人,匆匆回到洛温颜身边。
“慕颜,颜院的位置还有何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