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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毒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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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秦媚阳的描述,温儒卿后来得知高寻的真实身份竟是玄宗宗主高玄明。
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外人难以知晓,但最终的结果是,温儒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剑刺伤高玄明。
那一剑虽未致命,但自那之后,二人再无往来。
洛温颜听罢,心中一阵无声的唏嘘。
她既惋惜一段情谊竟落得如此收场,也感慨自己这位师兄这些年行事愈发刻板无趣。
“阁主,您这位落云宫的温师兄,实在过于执着于是非黑白。”秦媚阳语带不满,“难道魔宗之中尽是恶人?名门正派全是君子?”
“他结交的究竟是对方的身份,还是那个人本身?只因对方出身玄宗,即便品行上佳也要一竿子打死;若对方是飞雪城的人,是不是就连鸡鸣狗盗之徒也能成为他的座上宾?”
秦媚阳并非在意温儒卿与谁决裂,但他对玄宗的态度非但未曾缓和,反而愈发激烈。
她是担心若洛温颜仍要执着追查玄宗之事,只怕终有一日难免会与他不和。如今温儒卿已暂掌落云宫,届时……恐怕整个落云宫会与洛温颜为敌。
洛温颜听罢,只轻轻嗯了一声,似有所思。
“不过无妨,”秦媚阳话音一转,坚定如铁,“阁主不必理会。落云宫早已无法与阁主相提并论,清辉阁更将永远效忠阁主。”
秦媚阳突然起身,单膝跪地,恭敬行礼:“而未亡人也会是阁主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随时听候阁主驱策。”
“媚阳,”洛温颜摇头,伸手扶她,“未亡人是你的心血,我不会干涉。”
“阁主。”秦媚阳跪地不动,语气急切,“属下创建未亡人,本就是为了替阁主甄选一支忠诚、又具雷霆手段的队伍。只是在阁主归来之前,由我暂代打理;如今阁主既已回来,这一切自然该交还到您手中。”
洛温颜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应承。
她心知自身境况,也不愿在此事上多作纠缠。未亡人她断不会接手,但秦媚阳这番心意她领了。
此刻她心中萦绕的,仍是温儒卿的行事之风。
她甚至隐隐觉得,今日的高玄明与温儒卿,或许就是来日她与温儒卿的写照。
“对了,”洛温颜转开话题,“你们之前提到身中摇风散之人,是怎么回事?”
“阁主是说因江湖传言高神医可治的那个症状?”
洛温颜颔首。
凌双随即详述了阁中那人的情况:入清辉阁已有数年,一心向武,勤勉刻苦,却始终进境不佳。近来屡屡出现异常,症状相似,凌双这才想请“高连雪”前来诊看。
洛温颜此番出行并未随身携带素冥草,那灵草如今仅得一株,虽已派人暗中四处寻访,却尚无音讯。
为保万全,她便将其留在了颜院。
与在馥郁山庄时一样,洛温颜嘱咐凌双仔细查问中毒者的过往,言谈间又提及令她暂时失明之物,凌双坦承确在匣中放置了药粉。
他料定唯有洛温颜能解开千机锁,故而出其不意。
“毒发的机制又是如何?”洛温颜追问。
“是阁主出门后,我们找准时机靠近时散出的一种特殊香料。千机锁中藏的实则是某种极细微的飞虫,此虫嗅到特定香气便会活跃起来,短时间内覆于眼上,致人暂时失明,却并无害处。”
凌双沉声解释,“长则一日,短则几个时辰,飞虫自会死亡。阁主不久前或觉眼中不适且流泪,便是虫尸随泪排出的表现。”
言至此,他忽然跪地,垂首请罪:“为确认阁主身份,属下多有冒犯,请阁主重责。”
“现在才来请罪,不觉得太迟了么?”洛温颜语带戏谑,却随即将他扶起,“我不怪你,凌双,清辉阁的阁主仍是你。如今的洛温颜是有更要紧之事的高连雪,别叫旁人看出疏漏。”
凌双心中万般不愿,奈何洛温颜态度坚决,只得暂将此议按下,暗想日后总有合适之机。
清辉阁上下所盼所归,自始至终唯有洛温颜一人。
几人又商议罢后续诸事,几个时辰已过,方从密室走出。
不料刚至外间,便有清辉阁弟子匆匆来报:一名自称胡慕颜的男子不听劝阻,执意要见高神医。
他们已再三说明高神医仅是做客,对方仍置若罔闻,竟欲强闯,此刻已在前院动起手来。
“这家伙怎么找来了?”
“可是阁……”秦媚阳急转话头,“那位常伴高姑娘左右、性烈如火的少侠?”
洛温颜微一颔首,几人当即快步赶赴前院。果不其然,只见胡慕颜已与清辉阁众人战作一团。
“都住手!”
“胡慕颜!”
众人见凌双等人现身,当即收势退至一旁。
胡慕颜一个箭步上前拉住洛温颜的手臂仔细查看:“你没事吧?他们把你怎么了?”
不等洛温颜回答,随即将她护在身后,义正辞严道:“上次林中之事你们还不死心,堂堂清辉阁竟行鸡鸣狗盗之事,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你不好好在家待着,怎会来清辉阁?”洛温颜轻拍他手臂示意无恙。
“我还不是——”胡慕颜警惕地扫视凌双等人,凑近她,压低声音,“我外出有事,途中发现了你的发钗。”
他取出物件,“便一路循着痕迹追了过来。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不在家待着休息?”
“大人的事不必你操心,行了,你也看到我安然无恙,都是误会,快回去吧。”
“误会?什么样的误会需要将人绑来?”胡慕颜不依不饶,低声嘟囔,“你又把我当三岁孩童糊弄?”
凌双适时开口:“日暮西斜,胡少侠若不介意,不妨留下用顿便饭?今日唐突,幸好与高姑娘已化解误会,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
胡慕颜难以置信地望向洛温颜,眼神中满是询问:短短不足以一日便化敌为友?他们当真无害?不会再加害于你?
见洛温颜微微颔首,他虽不明其中曲折,但看她神色坦然不似受胁,这才渐卸防备。
眼中疑虑渐消,反倒透出几分期待。
洛温颜看出他心思,她不忍拂了少年这份近在咫尺的希冀,便顺水推舟:“那便有劳凌阁主与秦门主安排了。”
“分内之事,二位这边请。”凌双客气应声。
胡慕颜见洛温颜步履从容宛若熟途,不禁一怔:“你怎么对这儿比颜院还要熟悉?”
“哦,你没来时,他们已带我逛过几遍,就记住了。”
“可我记得据传清辉阁布局是依八卦之术而建,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你才来多久,就能逛遍?”
“既是据说,多半当不得真。别整日胡思乱想,好生看路。”
“哎,你——”
“况且人家主人在前引路,我不过随行,你不也一样走得顺畅无阻?”
“……”
是夜。
洛温颜还是住在了她从前的房间,屋内一切陈设如故,每日皆有专人细心打理。
她指尖抚过明净窗棂,目光掠过纹丝未动的摆设,突然觉得一阵五味杂陈之感涌上心头。
晚饭间,秦媚阳与凌双特意按她旧日口味备了一桌菜肴,可惜她味觉已失大半,尝不出几分滋味。
当日他们五人从晨至暮围坐用饭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而今席间只剩三人。
想到此处,洛温颜心间泛起难言的不舍。
这也正是她始终不愿坦然相认的缘由,终将再度失去,相认只能徒添牵绊。
可凌双这般执着,不知还要为此生出多少事端,她也实在没有更多时间可以纠缠耽搁。
夜色正好,洛温颜全无睡意,她支起轩窗,倚坐窗边托腮望月。
清辉如水,往事如潮。
月色年年望相似。
时时望月人不同。
秦媚阳晚饭后总觉得还有千言万语不曾与洛温颜说。分别的岁月太长,密室中那点时光根本说不尽心事。
她行至洛温颜房外,见窗内烛火未熄,便轻叩门扉:
“阁主,睡下了吗?”
无人回应。
秦媚阳又叩门几声。
还是没有回应。
秦媚阳侧耳凝神细听,隐约听见房内依稀传来轻微的响动,似有若无,却绝非错觉。
秦媚阳犹豫片刻,她实难放心,便推门而入。
“阁主?”秦媚阳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循着细微的声响踏入内室,不由得一惊。
只见洛温颜正痛苦地蜷缩在床榻上,浑身颤抖,额间沁满细密的冷汗。
“阁主!您怎么了?”秦媚阳一时方寸大乱,“我这就去叫凌双他们!”她刚要转身,衣角却被尚存一丝意识的洛温颜当即拽住。
“别去……”
“被子……”
“您觉得冷是吗?”秦媚阳恍然回神,急忙冲到橱柜前将能寻到的被褥尽数抱来,手忙脚乱地一层层为她盖上。
她触到洛温颜双手的瞬间,心头一颤,那温度如冰窖中取出一般,毫无生气。手臂上布满深陷的指甲印痕,显是剧痛难忍时自伤所致。
“我该怎么做?阁主,我要如何做阁主才能好受些?”秦媚阳慌乱之间就要为洛温颜输送内力。
此刻的洛温颜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蚀骨剧痛仿佛要将她撕裂,她推开秦媚阳,勉强凝聚内力尽快压制毒性。
只是瞬间,秦媚阳惊恐地看见一道道青紫色的纹路如毒蛇般沿着血脉蜿蜒而上,迅速爬满洛温颜的手臂与脖颈,又在洛温颜的压制下缓缓消退。
待最后一丝青紫痕迹消散,床上之人也彻底昏死过去。
“阁主……”秦媚阳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她慌忙上前轻摇洛温颜的肩膀,“阁主别吓我……”
下一刻,她却如同被烈火灼伤般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洛温颜裸露的手臂上,赫然开始浮现一样完全超出想象、令人无法理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