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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凌双 ...

  •   最终回到地面时,天幕如墨。
      胡慕颜一路骂骂咧咧,怒气未消。只要想起高连雪独自面对蛊人的情景,他就觉得后怕。
      几人历经近一个时辰的周折才寻得安全出路,大司命趁夜色掩护,将馥郁山庄中的奇花异草尽数薅光。胡慕颜本要去讨个公道,却被洛温颜抬手拦下了。
      “若非他们这么快找到素冥草,也不敢如此嚣张。”泽漓沉声道,“原本还需倚仗雪儿救命,如今却翻脸无情。馥郁山庄真是名不副实。”
      “什么馥郁山庄?”胡慕颜怒极反笑,“我看叫狗屎山庄都辱了狗屎!高连雪,你为何又拦我?难道你不怒?他们恩将仇报,这种祸害留着也是贻害人间,应该就此了结,永绝后患!”
      “所以呢?”洛温颜静静看向他,“杀了韩氏父子,再屠尽山庄上下?”
      “有何不可?”胡慕颜眼底寒光乍现,“他们不仁不义在先,想过给我们留活路吗?”
      洛温颜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头,忽然掩住胸口咳嗽起来。
      “雪儿!”泽漓立刻上前,神色紧张。
      “你少来啊,本公子可不吃这套!”胡慕颜嘴上依然不饶人,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她,见高连雪脸色确实不好,就闭嘴不再继续了。
      “……罢了罢了,留着就留着吧,这种人自有天收。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不睡到日上三竿不准起来。你那楼车也别到处乱跑了。”
      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跳脱:“说到这个,你们心也是真大!就算有侍女仆从看顾,车里那么多金银细软、珠宝首饰,就敢随便停在郊外?”
      “你们有钱人做事还真是别具一格。我看以后啊,就安安稳稳停在颜院吧,婢女仆从也都安置在那儿。”
      他目光扫过车上装金锭的盘子,理直气壮地补充:“还有这些,回去以后,本公子替你保管。”
      “见钱眼开。”洛温颜轻声揶揄,顺势按了按鬓角。
      “我见钱眼开?”胡慕颜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你每天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好的?为了给你调理身子,那些名贵补材,你当是药铺白送的,还是本公子半夜出门捡的?”
      “本公子又是账房先生,又是营养师,还得兼护卫保镖,这些工钱我可都没跟你算呢!”
      胡慕颜还在絮絮叨叨,吵得大司命直觉头疼:“况且你们一个个的,完全不知道节省!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些哪一样不要银子?哪一样不得本公子操心?”
      洛温颜与泽漓相视一笑,习惯了他这管家婆式的啰嗦。
      她本只是随口逗他,没想惹来这一大通话,心下却明白胡慕颜并并无他意。她微蹙着眉,随手翻开了从馥郁山庄的那本册子。
      胡慕颜嚷嚷了一通,见状倒也很有眼色地安静下来。
      他平日虽爱闹腾,但每逢洛温颜身子不适或处理正事时,总会适时收敛,比如现在。
      册子上尽是些流水账的日常记载,洛温颜匆匆翻阅,并未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她轻轻按了按眉心,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韩夫人中毒只是意外,与她所要追查之事并无关联?
      馥郁山庄这条线,就这样断了吗?
      一阵疲惫袭来,她将册子搁在身侧,开始闭目养神。
      胡慕颜见状,顺手拿起册子翻看,不过片刻,他忽然轻咦一声:“这韩夫人竟还有这样一位密友?”
      洛温颜倏地睁开双眸:“哪样的密友?”
      “风息门啊。”
      “风息门?”洛温颜顿时精神一振,她方才分明看得很细,难道真有遗漏?“在哪里?”
      “这儿。”胡慕颜指着其中一行,“记载韩夫人曾去探望密友杨嗣音。这个杨嗣音我知道,是当年风息门门主的夫人。我娘亲与她曾有往来,所以我儿时见过几面。只是没想到馥郁山庄能与风息门有渊源。”
      “原来如此……”洛温颜轻叹一声,关窍竟藏在这里。
      风息门同样是当年参与无尽崖大战的门派之一。她脑海中飞速串联着线索——韩夫人探望密友的时间恰在无尽崖大战前夕。若她是在风息门中的毒,此后才逐渐发病,这个时间线倒是与韩夫人身体状况的节点基本吻合。
      青玉教、风息门,都是参与那场大战的门派,又都疑似有人中了摇风散,当真只是巧合吗?
      洛温颜思绪继续延伸:罗生堂、天机阁、落云宫、彼岸、天下城、妄语斋、拜月教、雷火门……其他参与大战的门派又如何?
      落云宫她再熟悉不过,洛轻雨并无此症,洛轻云也安然无恙,宫中其他人也未曾听说有谁中过摇风散。
      那落云宫没有中毒者,也只是巧合吗?
      ……
      回到颜院后,洛温颜一连两日都将自己关在房中,不知在摆弄什么。书籍、卷宗铺了满桌,写写画画的纸张堆积如山,直到胡慕颜实在看不下去。
      洛温颜本就清瘦,如今埋首在这片书山纸海中,更显得身形单薄。知道的明白她在梳理线索,不知道的,怕要以为这位大小姐在埋头苦读,准备科考。
      “高连雪,今日天气正好,这张书桌得抬出去晒晒。”胡慕颜走进书房,只见那人依然伏在案前,四周资料堆得半人高,“你呀,今天就别想着用了。”
      “哎哎哎——我的资料!”
      “放心,我让下人给你收拾,保证一张纸都不会乱。”胡慕颜半推半揽地把人带出门,“我在百味居订了包厢,前些日子奔波劳碌,本公子已经很久没好好吃一顿了。泽漓已经被我先打发过去了,你就别磨蹭了。”
      谁知刚到百味居,掌柜就满脸歉意地迎上来,说是包厢不巧被人订走了,前后脚的事,问能否为他们安排一处僻静的雅座。
      几人倒不介意,便随他去了。
      刚落座,店小二便殷勤上前:“各位客官可有忌口?小的好让后厨留意,免得扫了各位雅兴。”
      “好说,”胡慕颜下巴朝洛温颜一扬,“这位客官,不用香菜、不碰蒜泥,这两样要么单放,要么别放。”
      “好嘞,小的这就——”
      “我还没说完呢,”胡慕颜不紧不慢地继续,“不吃茄子、不吃鸭肉,不要鹅肉,韭菜以及沾边的都不行;鱼不能有带小刺的,虾不能是死的,黄瓜不吃熟的,姜和葱花不吃生的。”
      洛温颜自始至终一言未发,胡慕颜这一连串要求却把店小二听得一愣一愣的,手上忙不迭地飞快记下。
      胡慕颜得意地朝她眨眨眼,满脸写着“看我多厉害”。
      “还有——”
      店小二“啊?”了一声,声音都发颤——还有?!
      “啊什么啊?还不快记上!”胡慕颜挑眉,“不吃动物内脏,不吃所有气味冲的食材,辣菜只要微辣,盐要少放,炖肉必须软烂,汤要熬得久,肉不能带肥油,甜品不可过甜。”
      “哎、哎!好嘞,都记下了!”店小二忙不迭地点头。
      “去吧。除了这些忌口,把你们最拿手的菜都上一道,记得荤素搭配、色泽鲜亮、营养均衡、卖相上佳。”
      这一长串禁忌听得洛温颜本人都摇头的程度,她虽挑剔,却也不至于如此夸张。
      更何况味觉早已受损,许多滋味尝不分明,不必这般讲究。
      “如何?”胡慕颜转向她,眉眼间满是得意,“我对你的口味,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吧?”
      洛温颜无奈一笑:“胡少侠有心了。其实不必如此迁就我,不喜欢的菜我不动就是。”
      “那怎么行?”胡慕颜答得理所当然,“就你一个姑娘家,当然要迁就。”
      至最后一道菜上桌时,百味居门口忽然走进一人。洛温颜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手中的筷子一顿。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与胡慕颜换了座位,挪到不必与来人对视的侧面。
      泽漓察觉她神色间一闪而过的局促,虽疑惑,却也不便多问,只低声催促:“菜要凉了,大家赶紧用完回去吧。”
      胡慕颜虽不明所以,却也配合地埋头吃起来,一时桌上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
      “那桌客人真是我见过最讲究的,”店小二揣着胡慕颜赏的碎银,偷摸对同伴低语,“我瞧着就算是皇族公主,也未必有那位姑娘难伺候。不过人家也是真大方,这赏钱都够我一个月工钱了!”
      两人正窃窃议论着,一位客人抬手示意加菜,随即状似无意地问道:“方才听二位谈起,倒是有趣,不知可否指明是哪一桌贵客?”
      说着,便将一串铜钱轻轻推了过来。
      “今儿个莫非是我娘拜对了财神?”店小二喜滋滋地收下,顺手往洛温颜那桌的方向一指,“喏,就那桌雅座——”
      可他回头时,却发现人早已不见踪影。
      “奇怪,方才明明还在的……”
      问话的客人付了加菜的钱,却既不等菜上齐,也不见动筷,转眼间就如轻烟般消失了。
      “有钱人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店小二挠了挠头,收起疑惑,又堆起笑脸迎向其他客人去了。
      泽漓催促众人匆匆用完饭后,一行人便迅速离开了百味居。洛温颜提议暂时不回颜院,并要求分头行动,胡慕颜却坚决反对,执意要贴身保护她。
      “高连雪,你今天怎么回事?吃个饭都心不在焉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了?”胡慕颜狐疑地打量着她。
      “雪儿,莫非是……”泽漓话未说完,洛温颜便轻轻点头。
      “嗯?”胡慕颜看一眼泽漓,又看洛温颜,“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莫非是什么?你点什么头?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洛温颜垂眸不语。
      “高连雪,我们是不是朋友?我连老底都掏给你了,住处也让你住着,你们竟还有事瞒我?这样本公子可真要生气了!”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顿。
      只见一人持剑立于道中,拦住了去路。
      胡慕颜立即掀帘望去,只觉得那人有几分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对方身上那股来者不善的气势,他却看得清楚。
      洛温颜轻轻咂舌,胡慕颜在百味居那番高调的忌口宣言,只怕是被听了去,果然引来了麻烦。
      “高连雪,你不会真做了亏心事吧?这都被人找上门了!”
      嗯…算是吧。”洛温颜摸了摸鼻尖,语气略显无奈,“你也知道,我身子一直不好。这人家里有几味珍稀药材,正是大司命治病所需。可惜他们坚决不肯卖,我们只好……用了些特殊手段取来。”
      “不过我们留了银子的,并非白拿。”
      大司命在一旁默然听着,早已习惯为她圆场,此刻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点破。
      “那这人也太小气了!”胡慕颜闻言瞬间不平,“俗话说医者仁心,治病救人的事,几味药材有什么舍不得的?银子不够我们再补就是了,至于这般穷追不舍,还这副凶神恶煞的架势!”
      “你待着别动,我出去会会他,给你好好说道说道。”他说着便推开车门一跃而下,还不忘回手将车门关严,把洛温颜牢牢护在车内。
      洛温颜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她眼睁睁看着胡慕颜跳下车,去面对那个她不愿在此刻见的人。
      “雪儿,他究竟是谁?”待胡慕颜离开,泽漓才低声问道。
      “现任清辉阁的代阁主,凌双。”洛温颜眸光微沉,“几年不见,他功力见长不少,内息也精进不少。慕颜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雪儿方才心神不宁,是担心他认出了你?”
      “或许是我多心了。”她轻叹一声,“容貌虽改,口味却还留着从前的习惯。若是极为熟悉我的人,听了慕颜那番话,难免不起疑心。”
      她心中并无十足把握,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许,他真的已经认出了她。
      车外,胡慕颜已抱拳开口。
      “这位朋友,在下胡慕颜,今日特来替我朋友赔个不是。她身子不好,当日贸然取药确是唐突,但实属无奈。”
      “阁下若觉得银钱不够,尽管开个价、留个地址,明日我定当派人如数奉上。江湖儿女行走四方,难免会有难言之处。今日行个方便,来日大家说不定还能做个朋友。”
      凌双被他这番话说得一头雾水,看向他的眼神很是复杂。
      “让你朋友自己出来说。”他冷声,剑尖微抬,语气不容置疑。
      “你这人——”胡慕颜心头火起,转念想到终究是己方理亏,又强压怒气,“都说了我朋友体弱,见不得风寒雨露。我代她与你商议也一样,我们诚意补偿,阁下就当积德行善了。”
      凌双见马车上始终无人现身,眸光一冷,长剑骤然出鞘,直向车厢逼去。
      胡慕颜脸色一变,纵身拦在五步之外,剑锋交错,发出一声锐响。
      “阁下何必如此相逼!”胡慕颜格开他的剑势,声音也沉了下来,“若非你固执至此、油盐不进,我朋友当日又何须出此下策来智取药材?”
      车厢内,洛温颜听着车外交鸣之声。
      剑风凌厉,招式往来间已见真章。
      不过十数招,胡慕颜的剑势便渐显凝滞,在凌双绵密而沉稳的攻势下,已然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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