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战蛊人 ...
-
韩烁闻声赶到时,正撞见机关轰然启动,洛温颜几人的身影在尘土中瞬间坠落。
“爹!他们可是救了儿子的恩人!”韩烁再顾不得隐瞒,冲上前急声道,“那位高姑娘绝非表面所见的柔弱模样!她非但不弱,甚至可能是几人中最深不可测的一个,只是不知原因一直刻意隐藏实力。”
“那晚的黑衣人并非死于内斗,全是高姑娘为救儿子出手斩杀的!她三番两次救我于危难,您怎能——”
“正因知道她非善类,才更不能留下后患!”韩庄主斩钉截铁地打断,“况且消息既已放出,他们只是面上不追究,日后若要清算,我们如何挡?”
“如今巫族已灭,那地宫里的东西留着更是祸患。我本打算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既然她武功卓然,必要自救。但任凭她有天大本事,也绝不可能从那些魔物手中生还!”
他重重按住儿子肩膀,眼底寒光凛凛:“两败俱伤,一石二鸟。烁儿,为父这都是为了你的安危,为了馥郁山庄的百年基业!”
韩烁踉跄后退,“爹,我们韩家怎么能行此不仁不义之事?!”
“退下,这是你该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韩庄主怒道,“来人,把公子带下去,没我的允许不准出祠堂半步。”
意外发生得太突然,洛温颜眼见大司命距离自己最远,一把老骨头若是结结实实摔这一下,怕是几个月都难以下地。
电光石火间,她内力一吐,将身旁的胡慕颜轻轻一推——
“哎哟!”
胡慕颜猝不及防,半空中成了大司命的天然缓冲,而洛温颜自己则顺势护住泽漓。
“雪儿!”泽漓一个翻身利落跃起,顾不得拍去尘土便赶到洛温颜身边,“伤着了吗?”
“高连雪!你又拿本公子当肉垫?!”胡慕颜揉着撞疼的肩膀龇牙咧嘴。
洛温颜浅浅一笑:“胡公子心善,不会与我计较的,大司命想必也感念你的救命之情。”
胡慕颜说不过她,本也他也不是真恼,索性跳起身来,指着头顶破口大骂:“天杀的狼心狗肺之徒!我们才救了你家儿子,转头就恩将仇报、设下陷阱杀人灭口!等本公子出去,定要你这馥郁山庄好看。呸,什么馥郁山庄,我看是恶臭山庄、狗屎山庄!”
他越骂越起劲,浑厚的骂声在幽闭的空间回荡不绝。
洛温颜全然不理,第一时间俯身拾起素冥花,又将散落的资料迅速收拢,“胡少侠,省点力气,快去帮泽漓把地上那些金锭子捡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些身外之物?!”
“没这些身外之物,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养活一大家子人?”
“你——!”
“快去!”
胡慕颜气得又是瞪眼又是抓耳挠腮,活像只炸毛的猴子,却还是骂骂咧咧地蹲下身帮忙。
另一边,大司命虽无大碍,但脚踝扭伤,年纪大了终究容易落下些毛病。
“泽漓,”洛温颜压低声音,“稍后若有万一,务必护好大司命,不必分心管我。”
“雪儿,你是说……”泽漓面露忧色。
“既然特意设局让我们掉下来,总不会真是请我们来参观地下风光的。”
话音未落,不远处竟真的传来一阵窸窣异响。
洛温颜立即将资料塞进衣襟深处,又扯下素冥花繁复的外盒,直接把裹着植株的锦袋牢牢绑在身上,打了个死结。
还没完全收拾停当,胡慕颜已眼疾手快猛地拽她疾步后撤,只见一个张牙舞爪的黑影狠狠扑在方才站的位置!
“我去!这什么鬼东西?!”胡慕颜虽及时推开了人,自己却也被那怪物的模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个出现后,四面八方陆续涌现出同样的身影。
那已不能称之为“人”,他们面色青灰,眼珠浑浊,行动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僵硬,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们这是怎么了?”胡慕颜长剑出鞘,一个旋身将洛温颜护在身后,“是中邪了吗?”
“巫蛊之术中有一种秘法,名曰蛊人,亦称药人。”大司命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少见的凝重,“这些人长期受蛊毒侵蚀,最终会丧失神智、痛觉,沦为只听命于施术者的傀儡。但此法阴毒,我也只在残卷中见过记载,并不懂破解之法。”
“你还真是知道得多。”胡慕颜不知是抱怨还是赞叹,话音未落已飞起一脚,将逼近的一具蛊人踹得倒退数步,“现在怎么办?这些东西源源不绝,根本打不完!”
洛温颜见状,毫不犹豫将手中盛放素冥草的盒子掷出,精准地击退了正欲围攻泽漓和大司命的几只蛊人。
胡慕颜嘴上虽在抱怨,手中剑势却愈发凌厉。剑光如练,在昏暗的空间里划出道道银弧,始终挡在洛温颜身前,不曾让任何一只越过他划下的防线。
洛温颜心知如此缠斗绝非长久之计。
趁着胡慕颜尚能支撑,泽漓与大司命也暂无性命之忧,她迅速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蛊人必有一个源头,若找不到出口,唯一的生路就是直捣黄龙,才能彻底解决这场危机。
会是一场恶战,洛温颜暗暗评估,以她如今的情况,撑过这场恶战不成问题,但损耗会大,也可能再次加速声声慢的扩散。
她心下一沉,馥郁山庄竟藏着如此秘密,确实出乎意料。
这究竟是山庄本身的玄机,还是他人所设的陷阱?无论答案为何,韩庄主既敢将他们引入此地,必是对这些蛊人信心十足。
但江湖上除了巫族,还有谁能掌握如此精深的蛊毒之术?是馥郁山庄与巫族有渊源?还是这世上当真还有未曾窥见的蛊术隐世高手?
洛温颜思绪飞转,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每一个角落。
果然不出片刻,她便锁定了一处可疑之地,石壁上的一道暗纹在蛊人逼近时隐隐泛着幽光。
她当机立断,身形一晃,故意引着那群张牙舞爪的东西朝那个方向退去。
只是方踏入那片区域,身后石壁便轰然落下,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究竟是她的脚步、胡慕颜的剑气,还是蛊人的触碰引发了机关,此刻已无暇深究。
在石壁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她看见胡慕颜焦急的面容逐渐被厚重的石门吞噬,而她则彻底陷入了蛊人包围之中。
外间的蛊人已所剩无几,绝大多数跟着洛温颜涌入了暗门之后。胡慕颜眼见此景,手中剑势暴涨,三两下解决了残余,却终究迟了一步,石壁已严丝合缝地完全闭合。
“高连雪!高连雪!”胡慕颜发疯般地拍打着石壁,厚重的岩石却纹丝不动。泽漓本比他更快冲向石门,却被一只突然扑来的蛊人缠住,胳膊上顿时留下三道血痕。
他奋力将蛊人踹开,却也同样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洛温颜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机关是怎么触发的?机关在哪里!”胡慕颜瞬间慌了神,“高连雪不会武功,她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多东西!”
他清楚地记得在石壁闭合前,蛊人如潮向洛温颜扑去的场景。即便是他,也绝无可能以一己之力抗衡。
“慕颜,冷静。”泽漓强压下心中的惊恐,他的担忧丝毫不比胡慕颜少,但此刻必须有人保持清醒,“当务之急是找到破口。”
大司命行动不便,只能倚靠在石壁上焦急观望。胡慕颜与泽漓则强压心头恐慌,一寸寸探索冰冷的石壁,指尖划过每一道可疑的缝隙寻找机关枢纽。
石门另一侧,洛温颜在石门轰然关闭的刹那,心中反而一定。
蛊人、药人……无论它们是什么,此刻都已尽数被她引至身边,外间的威胁总算解除了。
这些没有意识却实力强悍的怪物将她视为板上鱼肉,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攻势如潮。
约莫半个时辰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泽漓终于触动了机关。
石门缓缓开启的瞬间,胡慕颜因长时间的恐惧与焦急,已是汗湿衣背,他第一个便要冲进去,却因心神激荡脚下踉跄,险些将身后的泽漓绊倒。
视野清晰的那一刻,两人的心跳几乎同时停滞。
不远处的一方石台上,洛温颜正歪斜地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周边横七竖八躺满了已无声息的蛊人。
“高连雪!”
胡慕颜心头猛地一沉,眼前瞬间发黑,双腿一软。泽漓全然顾不上他,一把撞开挡路的胡慕颜,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
“雪儿!”
泽漓扑到石台边,只见洛温颜衣衫凌乱,身上、脸上、手上尽是斑驳血迹,地面也浸染着大片暗红,一时竟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蛊人的。
胡慕颜踉跄跟上,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她的鼻息,却被泽漓猛地一掌打开。
“你咒雪儿!”泽漓的声音顿时尖厉。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胡慕颜几乎语无伦次,忍不住轻摇洛温颜的肩膀, “高连雪,醒醒!”
“吵什么……”洛温颜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她并非睡着,而是经历一场恶战后体力有些虚脱,加之强行动用内力压制声声慢,导致气血翻涌,一时不支才昏厥过去。
方才在朦胧间听见泽漓与胡慕颜的声音,正想挣扎起身,却被胡慕颜一阵摇晃。
“高连雪,你没事吧?伤得重不严重?”胡慕颜见她醒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她满身血迹,伸手便要去擦。
洛温颜却先他一步,抬手用袖口随意抹去脸上血污,淡淡道:“不是我的,是他们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胡慕颜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已然气绝的蛊人,满腹疑窦,“他们怎么都死了?你又怎么会昏在这里?”
“哦,”洛温颜借着泽漓的手臂支撑坐起身来,气息仍有些不稳,“我本以为是必死之局,但天无绝人之路。他们之中有两人,在我的高声劝导逐渐恢复了神智,反手杀了其余众人。”
“只可惜那二人也力竭而亡。我躲闪时被其中一人击中,所以昏了过去,再醒来就看见你们了。”
她顿了顿,在泽漓的搀扶下缓缓站起,缓了几口气,这才低头整理身上狼藉不堪的衣衫,“这些血,大约是我昏过去后,他们互相残杀时溅上的。”
胡慕颜长叹一声,面上并未露出怀疑之色,语气却带着后怕:“高连雪,下次你要做什么之前必须先跟我们商量!这次是你运气好,命大。若那二人没能恢复意识,你知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又补充道,“还有,你这身子骨也确实太弱了些,昏倒后醒来竟要缓息成这样。回去后,必须再找个会调理的大夫。”
“知道了。”洛温颜应道,同时递給泽漓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无碍,让他松开搀扶的手。
她站稳身形,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语气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