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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藏宝与宝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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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后来去玄宗了吗?”。
洛温颜轻轻摇头:“那之后不久便生变故。我还没准备好,也没来得及,就险些带着这些谜团从此长眠。”
她唇角牵起一抹淡笑,“旧事我已经理出些头绪和线索,也有了怀疑之人,只是尚未获取确切证据,一切便戛然而止。”
乌兰的目光始终温柔似水。
“姑姑这几年必然也没闲着吧?”洛温颜舒展了下身子,见乌兰神色从容,心中便有了计较,“是不是还查到了些我不知晓的线索?”
“小殿下,无论你是否是王上与王妃亲生,汉莫上下都感念你。你在宫中的四年,王上与王妃每日都是高兴的。”
“王妃为你缝制了一件又一件小衣服,王上总要抱你在怀里亲了又亲。我们看着你蹒跚学步、咿呀学语、长高长大、读书识字……若非后来变故,你应该是汉莫最快乐的小公主。”
洛温颜低低应了一声,眼中泛起泪光。为那段虽无记忆却被珍视的、无病无灾的时光,为救她、养她却来不及报答的养父母,为大火中拼命护她出来的所有人。
“姑姑,你比从前柔和了很多,没那么执着了。”洛温颜轻轻拂去落在乌兰肩头的落叶,“无论你想留在中原、回到汉莫,还是云游四海……人生值得在意的事有很多,别再为我耗费心力了。”
乌兰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轻叹:“汉莫如今国力衰微,民生凋敝。是天要亡我汉莫,才带走了勤政爱民的先王与王妃,让小殿下的王叔继位,将国家拖入颓败的深渊。”
“他如此执着于寻到你与帝子图,不过是想转移注意,给民众以虚妄的希望来掩盖衰败的真相,而他本人竟深信这宝藏能救汉莫于水火。”
“不修德政,不爱百姓,不强国力,沉湎权欲却寄望于神迹和宝藏……”洛温颜摇头,“即便真得了宝藏,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她顿了顿,“不过姑姑,这掀起无数风波的帝子图,究竟是什么?我真有过此物吗?”
“传闻它是楼兰最后一任王女倾尽心血所创,因此在民间被唤作‘帝子图’。但楼兰的史料实在太少,仅存的记载又多用晦涩难懂的楼兰文字写成。我只通过零星的线索中得知,楼兰人将其奉为一种能解脱世人苦难的无限宝藏。”
“我曾见过一幅画,上面写意地描绘着王女手捧某物,民众争相叩拜。或许在当时,楼兰人更愿意称它为宝藏图,久而久之,后世便以讹传讹,渐渐演变成了藏宝图。”
乌兰语气微顿,似在回忆,又似斟酌:
“但无论是残卷还是古墓遗存,都没有明确记载帝子图究竟是何物。我也从未听王上与王妃提起过它,甚至不确定它是否真实存在。”
“至于小殿下你是否知晓,我确实无从判断。这些年来,我一边寻你,一边也在暗中查访帝子图的蛛丝马迹。我并不认为它真是能带来无尽财富的藏宝图,可它到底是什么……我也并无头绪。”
洛温颜沉默地听着,她知道,要查清一件被时光与传说层层包裹的旧事,究竟有多难。
“汉莫……应该还不知道我还活着吧?”她放弃继续深究,话锋一转。
乌兰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你失踪之后,你那王叔也曾派出大批人马,几乎将天地翻了个遍。毕竟,一棵可能的摇钱树不见了,他比谁都着急。”
洛温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持续搜寻了一年多之后,大约是觉得彻底没了希望,他也就渐渐不再找你了。”
乌兰继续说道,“你刚失踪那阵子,寻找洛温颜几乎是江湖上最盛行的事。一时间,无论宗门派别、是敌是友,人人都在打听你的下落。就连街边几岁的孩童,都会仰着头问大人:‘洛温颜今天找到了吗?’”
听到这里,洛温颜不禁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调侃:
“那我猜,这般盛况,至多也不过持续了几个月吧?那些冲着无限宝藏来的人,或许还能勉强坚持找我一年。至于其他人,没有这般深的执念,大抵只是一时凑个热闹。”
“或许也有过真心想找到我的人。但坚持一件毫无希望的事,本就很难。更何况,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其实巴不得…”
她顿了顿,“洛温颜真的彻底死了。”
“不,小殿下,这世上希望洛温颜活着的人更多。”乌兰斩钉截铁。
我也希望活着啊,洛温颜在心底轻叹。
她原本打定主意不将中毒之事告诉乌兰,却又担心这位忠心的姑姑仍困在执念里走不出来。
她知道乌兰绝不会害她,可她实在没有时间了。如今的每一天,她都恨不得当作一年来用,实在分身乏术去应付一个并不存在的身份带来的种种纠葛。
当年救她的王妃与王上,是她的恩人。可这份恩情,她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报答了。
说来世间的恩怨情仇,从来就难以厘清。汉莫人救过她,汉莫人也要杀她;洛轻云给了她生机,却也未真心待她。
“不瞒小殿下,”乌兰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您失踪的第二年,我还曾去落云宫闹过一场。”
“嗯?”洛温颜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但眉眼间的温和并未改变,“去闹他们做什么?”
“别人都可以渐渐放弃寻找,可落云宫怎么行?小殿下在那里生活了近二十年,他们本该是最积极、最着急的才对。可事实上,他们坚持的时间并不长……”
“反而是清辉阁的人,至今都没有放弃,这些年来一直想方设法在找小殿下。”乌兰目光始终落在洛温颜脸上,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却转瞬即逝。
“小殿下,您难道不生气吗?”
“姑姑,说实话,是有些难过的。但细想之下,也在情理之中。”
乌兰眉心蹙起,唇动欲言。
洛温颜却先她一步,语气平静,“落云宫虽是我的师门,但你我都清楚,师傅只将我视作一桩交易的条件。除了小师兄,另外两位师兄各有家族传承要顾及。”
“大师兄又体弱,二师兄向来最反对我追查玄宗旧事。他们以往待我虽好,却也有各自的考量,论是为了家族安稳、宗门传承,还是日常事务,都已十分忙碌。”
“少了我这样一个不省心的师妹……换作是我,大概也会选择不找了吧。”
乌兰先是微微一愣,眼底闪过惊讶,随后那神情渐渐柔和下来,像是接受了一般:“小殿下,这几年……小殿下真的变了许多。”
“姑姑不也一样吗?”洛温颜回应,目光了然。
“对了,这个包裹小殿下收着。”乌兰将身侧的包袱递了过来,“这里面是当年我去落云宫时,能找到的所有与小殿下有关的物件。有幼时的衣物、碎了的玉佩……那时我心想,既然落云宫不仁不义,万一小殿下真的……”
她话音一顿,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谢谢。”洛温颜没有打开包裹,只是轻轻抚过包袱上熟悉的绣样,随即莞尔,抬眸道,“姑姑,藏在后面的这些人,让他们都撤了吧。”
乌兰微微一惊,但稍纵即逝,她望着洛温颜的模样柔和轻笑,眼中顿时又起水光,二人这才聊起阔别多年的其他话题。
一个时辰后,洛温颜只身一人从林中出来。
“你没事吧?”她刚走出,等在外面的泽漓三人立刻迎了上来。胡慕颜动作比泽漓还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洛温颜左右检查。
“毛毛躁躁的,别动手动脚。”泽漓蹙眉提醒。
“你思想怎么这么迂腐?医师面前无性别懂不懂!”胡慕颜嘴上嫌弃,手上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对了,那个老巫婆呢?下次别让我看见她,否则见一次揍一次!”
“她已经走了。”洛温颜轻轻抽回手,主动伸向大司命把脉,“好了,咱们也回去吧。”
泽漓和大司命见她神色、脉象如常,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回程途中,一行人还未抵达颜院,却被半路出现的馥郁山庄之人拦下了。
洛温颜原以为是韩烁病情反复,却不料刚踏入山庄,韩庄主便迎上前来,几乎要跪地请罪。
他坦言因担心韩烁再遭追杀,已对外散布消息,称韩烁剧已重病得愈,而施救之人正是高连雪。
“你说什么?!”胡慕颜当场暴跳如雷,“我们好心救人,你们竟为了一己私利把我们卖了?是谁承诺的此事绝对严守秘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老夫也实在别无他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烁儿送命。上次幸得诸位相救,可各位少侠终究不会长久守在烁儿身边……老夫深知此举实在有失道义。”
“知道不地道你还做!”胡慕颜气得抬脚就要踹人。
“哎哎,好了好了,”洛温颜连忙将他拉住,“消消气,消消气。”
“我这是在为你出头,你怎么反倒拦着我!”胡慕颜愤愤不平。
“事已至此,胡少侠,就算你再暴跳如雷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吗?”洛温颜目光转向韩庄主,目光深沉,“韩庄主这是在通知我们,而非与我们商量。”
“高连雪!你平日那股尖酸刻薄的劲儿呢?就这么任人摆布?不生气吗?你可是前脚刚救了他儿子,他们后脚就把你卖了!”
“生气啊,”洛温颜答道,语气却依然平稳,“不过我之前被卖得更惨,想不想听?”
胡慕颜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像只炸毛的猫,索性甩袖提剑,转身就走:“算本公子好心当作驴肝肺!往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泽漓要拦,洛温颜示意不用:“他现在看路边的狗都恨不得踢上两脚。”
转而面对韩庄主,唇角微扬:“韩庄主明知我们会不高兴,却仍坚持这么做,想必我要的东西已经备妥,韩公子所需的药材也找到了吧?”
“高姑娘若是老夫生意场上的对手,定会让老夫夜不能寐。”
“客气了。韩庄主以退为进,不也让我无路可选么?”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难言。泽漓始终静立洛温颜身侧,只见韩庄主轻拍手掌,三名小厮各捧一个锦盘躬身而入。
“这里是千金,权当是老夫一点力所能及的补偿。”韩庄主掀开第二个盘子上的锦布,“这是按高姑娘要求整理出的所有资料,老夫所知尽在于此。”
洛温颜目光转向第三个托盘,韩庄主揭开红绸,亲手打开了一个精致的木匣。
“这是素冥草。”
洛温颜对前两样并不意外,但见到这株珍稀药草时,眼底漾开惊喜:“不愧是奇花异草遍地的馥郁山庄。”
“不敢当,”韩庄主拱手道,“只是恰巧庄内培植了两株。烁儿用去一株,这一株赠与姑娘,全当赔罪。”
洛温颜并未客气,将三样东西悉数收下。
“韩庄主,我还想要一样东西。”她抬眸道,“我家人也通药理,尚缺几味药材不曾凑齐。”
“好说。我这就让人带姑娘的家人去药园挑选。只要不伤及根本,馥郁山庄有的,诸位尽管取用。”
洛温颜收好东西,与泽漓转身离去。
本以为胡慕颜早就负气走远,不料刚出门,就见他正抱剑靠在门外廊柱下,一脸郁结。
“胡少侠,咱们走?”
胡慕颜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洛温颜也不多言,她知道他定会跟上来,便自顾自往前走了。果然,身后就传来了不情不愿的脚步声。
谁知刚下台阶没三五步,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异样震颤,转眼间脚下石砖就已轰然洞开!
天旋地转间,尘土扑面,几人不及反应,就连同手中物件一并瞬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