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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夜闯云家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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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温颜被泽漓那一声呼喊分了心神,只一瞬,再定睛时,残余的几人已趁乱将庄如月强行掳走。
一切皆在电光火石之间。
“阿雪——”
“来不及细说,我得去救人。”洛温颜不免心下懊恼。
“我跟你一起。大司命大碍。我马术尚可,我们抄近路走。”
洛温颜无暇再劝人留下,只应了一声,两人便冲出屋外翻身上马,一路朝着庄如月被带走的方向疾追而去。
还是迟了一步。
那伙人已先他们一步回到了云家楼。
云家地势险峻,依高山而建,又颇擅机关,借山势设下重重屏障,布成机关大阵。云家子弟平日出入皆靠吊桥,外人若想硬闯,若非身手不凡,不死也得重伤。
但洛温颜知道还有一条路,起身根本算不上路,只是横亘两山之间的两根吊索,颤巍巍悬于云雾之中,毫无依凭。一旦失足,便是万丈深渊。
“泽漓,你不能再往前了,太危险。回去与大司命会合,至少在山下等我。自己当心。”
洛温颜心急救人,不等泽漓回应,便轻捷如燕地踏上了那摇摇欲坠的吊索。
山风猎猎,锁链在风中不稳,泽漓看得心惊胆战,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眼睁睁望着洛温颜却如履平地般稳步前行,那纤细的身影在铁索上稳得不见半分迟疑。
直到她安全抵达对岸,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云雾缭绕处,泽漓才真切地意识到,在这江湖之中,自己与洛温颜之间隔着多大差距。
洛温颜有些感慨,重归故地的第一处,竟是云家楼,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多年光阴并未改变这里的格局。洛温颜虽不算轻车熟路,但大致方位仍记得清楚。
她很想见云荼一面,但念头方起就被压下,见了又能如何?只怕会给他和云影之间再添误会。
她抬手轻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救人。
天边依旧挂着那轮明月。
明明只过了一日,洛温颜却觉得仿佛历经了数个春秋,有一瞬间她甚至恍惚,自己竟真的回到了云家楼。
院中巡查的人往来不绝,各处已隐约装点起喜庆的红字。
洛温颜竭力不被这些分神,正思忖着如何寻到庄如月的下落,就听不远处忽然传来争执之声。
她轻盈地跃上屋顶,循声而去。
“废物!”
是云影的声音?洛温颜从瓦缝间窥见云影正挥动长鞭,毫不留情地抽打着跪地之人。
这么多年过去,她这急躁的性子丝毫未改。洛温颜暗自叹息,下面的斥骂声又响了起来:
“谁让你们节外生枝去劫掠分庄的?大喜之日将近,存心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既然要劫,就做得干净利落!现在告诉我只有你们三个回来,是觉得留在外面的把柄还不够多吗?一群废物!废物!”
“圣女息怒!圣女息怒!”跪伏在地的随从颤声求饶,“原本一切顺利,都怪半路杀出个戴面具的女子。那人功法精深,绝非寻常之辈,我们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滚!”云影不等他们说完,长鞭破空,直接将三人抽飞出去。
洛温颜在暗处看得无奈。
‘这般苛待下属,迟早要出事。不过从这一鞭的力道来看,云影这些年的功力确实精进不少,可惜没用在正途上。看她这模样,脾气非但没收敛,反而愈发疯了。接下来,该是去验收她的“战利品”了吧?’
洛温颜尚未收敛思绪,果然就见云影便迫不及待地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而去。
她悄声跟上,确认了庄如月的位置后并未贸然行动。
直到云影离去,她才迅速制伏守卫,潜入室内。庄如月被缚在木桩上,双眼蒙着布条,所幸身上未见伤痕,洛温颜这才松了口气。
“谁?!”庄如月警觉地侧耳。
“嘘。”洛温颜伸向布条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此时相见并非良策。庄如月因果然因棠月之故,阴差阳错被卷了进来。
大漠风沙中,当初她确实抱有一丝希望,期盼庄如月能成为破局之钥。
但冷静之后,她又将这份期盼压了下去,既不愿让庄如月因自己涉险,也是不信一面之缘的人真能做到什么。
可眼下情境,庄如月偏偏做到了。
一面之缘尚且如此,若再相见只怕会更添麻烦,她不愿让无辜之人深陷浑水, “你信我,别挣扎,按我说的做,我带你离开。”
庄如月明显犹豫了一瞬,却终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不知是因为云影太过骇人,还是被掳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
两人衣袖在疾行中交叠翻飞,她感觉到庄如月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什么人?站住!”
“别怕,抓紧我。”洛温颜单手迎敌,将庄如月牢牢护在身后。
门外脚步声纷至沓来,洛温颜已做好恶战甚至直面云影的准备,不料冲出时竟见人群正追着另一名男子而去。
她心头一紧,以为是泽漓,甚至忘了泽漓根本不可能以她的方式进入云家楼。直到仔细辨认那人的身形,才松了口气。
‘夜闯云家楼必定身手不凡。暂且不论是谁,眼下想要出去恐怕难了。外面的灯笼很快就会全部亮起,得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洛温颜想起一个去处——云家楼的藏书阁。
二人避开守卫潜至阁外,洛温颜刚推开门,一柄寒剑顷刻架上她的脖颈。
胡慕颜?洛温颜不免意外,原来方才被众人追赶的竟是他?这小子什么运气,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误打误撞躲进了藏书阁。
“你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被追杀的人。”洛温颜轻轻推开颈前的剑锋,“胡公子,这利刃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认识我?”胡慕颜盯着她脸上的面具,警惕未减。
“这个……”洛温颜适才想起自己还戴着面具,暗怪自己糊涂。既然连胡慕颜都认不出,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庄如月更不可能识破。
她心思一转,从容答道:“今年的剑意榜比试我在现场,有幸目睹过胡公子的风采。”
“当真?”
洛温颜点头,心想少年果然好哄。
“那她是谁?你们为何会在云家楼?又怎么也被他们追杀?”
“说来话长。”洛温颜语气低柔,“我们是如月庄的人。云家楼今夜劫财杀人,庄里伙计都遭了毒手。”
“我们被掳来此处,若非胡公子提及,连这是云家楼都不知晓。这云家楼……是什么地方?”她故作不明。
洛温颜演得真切,胡慕颜见她眼神澄澈不似作伪,便信了七八分:“没想到云家竟沦落至此,杀人越货,与山匪何异!还对两个弱女子下手……你们放心,我带你们一起离开。”
洛温颜连连点头,扶着庄如月在角落坐下,顺势解开了她的眼纱。庄如月眼中满是疑问,洛温颜只微微摇头,示意她安心。
“不过胡公子,你为何会来这里?莫非,也是被掳来的?”
“我和你们可不一样。”胡慕颜挺直脊背,压低声音道,“我是来杀人的!”
这么明目张胆吗?洛温颜心中暗惊,同时猜测是否是云家楼与飞雪城结怨。可若真是深仇大恨,又何须少主亲自潜入?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胡公子的仇人在云家楼?”
“你们不涉江湖,自然不会明白。”胡慕颜握紧剑柄,声音低沉,“并非仇人,是负心之人,就是这云家楼的少主,云荼。”
不仅洛温颜,庄如月也吃了一惊,抢先问他:“为何要杀他?难道……他负了你?”
这话让洛温颜更是愕然。
“你们不会懂的。”胡慕颜没有多言,只是警惕地注视着门外,身形紧绷如弓。
洛温颜稍加思忖,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早听闻这位飞雪城少主最听不得别人说洛温颜半句不是,曾因旁人一句“洛温颜已死”险些与人动手。
如今云家楼大婚之事传遍江湖,飞雪城自然知晓。莫非他是为云荼另娶他人而愤懑,这才冒险上山?
洛温颜一时语塞。
她从未想过世上会有这样一个人,素未谋面,却对她处处维护,甚至到了不分黑白的地步。
“胡公子,爱与不爱本无对错。你实在不必如此,更不至于……”
“你知道洛温颜与云荼的旧事?”胡慕颜投来审视的目光。
洛温颜只得继续圆谎:“我对江湖轶闻有些好奇,略知一二。”
“既然了解,就该知道,云荼既负了洛温颜,就该杀。”
“不是这样的!”庄如月急切打断,“虽然我不知道云荼为何要与云影成婚,但他从未负过洛温颜,这些年他也是身不由己。”
听到这里,洛温颜心中了然,自己的猜测又一次被证实。庄如月果然可能已经见过云荼,并且知晓了些内情。
她顺势接过话头,轻声反问:“胡公子,莫非在你看来,云荼终身不娶,为一个早已不在的人痴守一生,才算不负心、才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