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146、弑亲证道

　　“诸位江湖同道！”胡行蕤突然振袖高呼，声如洪钟，“难道真要听信他们颠倒黑白？高凛当年血债累累，在场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他们不过是要借机掩盖丑行，颠覆武林道义！”
　　他话音方落，几个与他交好的宗门长老已然按剑而起。其中铁掌帮帮主更是直接运起十足功力，掌心隐隐泛起赤红。
　　“都别动！”胡慕颜突然闪身挡在众人之间，高举一个紫檀木匣，“你们身中剧毒内力受损，现在挑拨你们动手的才是要颠倒黑白之人。”
　　“我手中有锁金仙和摇风散的解药，”他指尖轻扣机关，木匣应声而开，“想活命的就安分些！”
　　洛温颜眉头微蹙。
　　这步棋下早了。
　　胡慕颜拿出解药的时机不是原本计划的时间。
　　她与高玄明见状默契地侧移半步，将胡慕颜护在身后，果然立即有人厉声喝问：“你怎会提前备好解药？莫非这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
　　“各位稍安勿躁！”高玄明折扇轻点，“我们有解药，全然是因二十多年前的血泪教训，各位既已见过了先辈骨斑，今日自己却又同中一种毒，就不觉蹊跷吗？”
　　一群人闹腾之际，只见洛温颜点了点头，六尧立即带人抬进十数具骸骨。
　　那些枯骨在厅中排开，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左侧骸骨通体泛着诡异的青绿色斑纹，右侧则洁白如雪。
　　各宗门一片哗然！
　　“简直骇人听闻，真是有违人伦天道！”
　　“大家莫急。”高玄明折扇轻挥，“旧事冤情不知如何开口，本宗主不过是让死人说话。绿色骨斑高某不再多言，但大家且看——”
　　他折扇点向右侧尸骨，“这是当年参战的彼岸、罗生堂弟子遗骸，却并无半点相同痕迹。”
　　“就算如此，这又能代表什么、能说明什么！”
　　“一群蠢货。”杜匀春为防胡行蕤再次暗中出手，目光一直锁着他，此时回头啐了一口，“怪不得活也活不清楚，死都死不明白。”
　　“我明白了。”满堂哗然中，林江云突然出声，“高宗主是要告诉我们，彼岸和罗生堂当年并未中毒，所以在后来围剿玄宗一事中作用极大，因此得以被飞雪城重用？”
　　“林宗主慧眼。”高玄明微微颔首，“只是因果需得颠倒，正因他们是飞雪城心腹，当年才得以避开毒手。而不让他们中毒的方法很简单，只要飞雪城给他们递去的是干净的请帖，就够了。”
　　“如同今日，花月宗并未收到飞雪城精心准备的请帖，所以平安无事。”
　　“荒谬！”天下城城主怒吼，“当年各派高手如云，怎会无人识破？”
　　宋其行摇头冷笑：“别说多年前，同样的把戏如今再演一遍，江湖各位英雄豪杰不是至今也未发现，以至纷纷中毒？”
　　“事后有察觉。”洛温颜冷声道，“但却被飞雪城灭口。比如宁阳派，他们从不是因与玄宗暗通款曲，那不过是胡行蕤掩人耳目的理由，当年宁阳派掌门刚正不阿发现端倪，却引来灭门之祸。或许是杀鸡儆猴、明哲保身，我不信在场各宗门多年来来对当年玄宗一事从无任何怀疑。”
　　高玄明适时击掌，侍从捧上两个木匣，匣中泛黄的请帖与宋其行手中的新帖并排陈列。
　　“我猜这份请帖即便过去多年，在场诸位总是能有至少一两位见过或有印象的。”
　　雷火堂少主道：“这是当年飞雪城送至各门各派的请帖，我父亲亲自打开的，我见过。”
　　“各位不懂自己如何中毒，不懂当年之人如何中毒，敢问各位，若将锁金仙与摇风散研磨成尘，藏于请帖之中，随请帖开合力道在打开的瞬间接触皮肤、直入口鼻呢？”
　　高玄明以扇骨轻挑请帖，忽然猛力抖开，一阵淡淡的幽香顿时弥漫开来，近处几人立刻掩鼻后退。
　　“还真是与不久前的请帖味道相似！”几人低声议论。
　　高玄明似是满意他们的反应，唇角一牵，继续道：“一如方才，大家如何能避？又如何能知那不是请帖自带的味道，而是毒药？”
　　“就算如此，当年请帖既已□□，以至我们出发赴会时毒素入体，才会在玄宗偷袭时没有招架之力。”
　　青玉教的人面色铁青，“既如此，玄宗也该中毒，如何还有当时的战力？这又如何解释？”
　　高玄明强敛怒意，“解释？你们当时能如此明确知道我父亲的出行时间，就不怀疑有诈吗？”
　　他折扇闪出一道寒芒，当年玄宗收到的请帖便传到了众人手中。
　　“居然是二十七号？”众人议论纷纷，“玄宗比其他宗门收到的出发日期足足晚了十天？”
　　那请帖在众人手中传递，所过之处尽是哗然。
　　“莫非当年飞雪城故意给玄宗和我们送出了不一样时间的请帖，再故意告知打探到玄宗出行时间，利用我们当时的仇恨中途伏杀？”
　　高玄明指节捏得发白。
　　“为了以防万一，胡行蕤还没给彼岸和罗生堂下毒，以保证在伏杀玄宗时能够有备无患！”
　　人群中惊呼一片：“若真是如此，实在歹毒。我们各宗门中毒后，无论是否死于那场大战，实力都会受损，便不会对飞雪城再构成威胁。”
　　另一人接道：“就算有威胁，还有全盛的彼岸和罗生堂可以将大家趁机一起剿灭。我们居然被人戏耍了二十多年，平白无故和玄宗纷乱频起。”
　　“难怪胡行蕤要如此阻止洛少侠追查旧案，原来症结在此，是怕东窗事发再难解释！”
　　杜匀春双刀一震，刀背上九环哗啦作响：“好个一箭三雕！各派中毒势微，玄宗蒙冤覆灭。”
　　他刀锋寒芒尽显，“最后只剩飞雪城独霸武林！”
　　洛温颜和高玄明看着已经逐渐明了的众人，不禁有些眼眶泛红。
　　玄宗身负骂名廿载有余，江湖各大门派纷争不断，各宗门平白无故枉死之人，终于有了大白的机会。
　　正当群情激愤之际，林江云突然沉声发问：“洛阁主，若玄宗后出发，那当年当日袭击各派的——”她不禁冷汗涔涔，“又是谁？”
　　“是胡行蕤！”胡慕颜一声清喝。
　　高玄明和洛温颜尚未开口，胡慕颜便往前一步，这也不在洛温颜的计划之内。
　　洛温颜原本冰不希望胡慕颜到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不出现未必是一件坏事。
　　“在下胡慕颜，是胡行蕤和药仙谷胡云梦之子，我娘曾与胡行蕤有过一段孽缘，当年他诓骗我娘拿走了摇风散之毒坑害各宗门，后被我娘发现当年真相——”
　　胡慕颜强压眼泪，“胡行蕤就将我娘杀人灭口。”
　　他话音方落，便将胡云梦当年留下的证据一一拿出，连同庄如月意外寻到之物一并给大家传阅。
　　他之所以不提沈如冰，既是洛温颜为护死者颜面，也是考虑到胡嫣不想再掺和前尘旧事，他们不好强人所难。
　　“这些是我娘用命换来的证据。”胡慕颜声音哽咽，“包括胡行蕤如何费尽心机制造请帖并□□，与彼岸和罗生堂的密函，如何栽赃嫁祸玄宗等全部内容。”
　　胡慕颜含泪望了一眼洛温颜，他岂会不知洛温颜的维护之心。
　　他又何尝不是。
　　“洛少侠在浑然不知自己身世的情况下，只觉当年旧案疑点重重，便费心追查真相，一心要还江湖清明公道。”
　　他眼风扫过在场众人，“胡行蕤怕东窗事发，试图效仿当年宁阳派灭门旧事，更是忌惮洛少侠的声望与实力，因此暗中勾结联合罗生堂、彼岸、西域汉莫，四方势力狼狈为奸，趁机不备夜袭清辉阁，以至发生当年的血案。”
　　胡慕颜顿了顿，声音漫上难以抑制的痛楚，哽咽道：“洛少侠为救回被掳同门，重伤之际毅然深入西域，却遭设计暗害，身陷重围几近丧命……此间种种，恶行累累，难以言述。”
　　他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直刺胡行蕤，“诸位若不信，可以去看胡行蕤的右肩到后背处，那里有当年被前任落云宫宫主洛轻云用成名剑术百川入海伤到的剑痕，至今未消！”
　　洛温颜瞳孔一缩，这也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还有他们！”她正要上前，却见庄如月领着两个斗笠人踏入大殿。
　　“这不是如月庄的人吗？”众人议论纷纷，“她们来做什么?”
　　洛温颜也不禁疑惑，按照原本计划，庄如月只需在恰当时机带着当年替胡行蕤调配毒药、后被胡行蕤杀人灭口，但却侥幸未死之人——胡行葳，出现即可。
　　但此时她身后明显多了一人。
　　“各位，小女子庄如月，虽不懂江湖事，但知做人应有礼义廉耻。今日此来，抛开一切个人恩怨和情谊不说，同为女子，我要为一死去之人讨个公道！”
　　庄如月说罢，身边一直戴着斗笠的其中一人露出了脸。
　　竟然是胡嫣。
　　胡嫣出现的瞬间，胡行蕤脸上的鄙夷和不屑跃然而上。
　　洛温颜眉宇间顿时凝了寒霜，再如何，胡嫣也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父亲。
　　庄如月这是要唱哪出？
　　洛温颜略带不解的看向她时，就见庄如月点了点头，随即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胡嫣突然走向天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