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145、鬼医断案、扇指鸿门

　　程济此时也已诊完脉，面对众人急切的目光，沉声道：“确如这位…公子所言，是摇风散与锁金仙的混毒。”他特意在称呼时顿了顿，显然也不识得此人来历。
　　“各位——”高玄明刚要开口，那墨衣男子却再次抢了话头：“不妨运功一试。”
　　他声音清朗，指尖还沾着方才救治时染上的血迹，“当年下毒之人的把戏未必不会重现，若觉气海凝滞，便需当心了。”
　　洛温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江湖行医世家非温凉岛和药仙谷莫属，药仙谷因公因私都不会在此，温凉岛与当年大战无关且也不在邀请范围之列，因此她看到温凉岛在场时先是不解，但也没有时间更多感慨。
　　自幼相识一场的情分早已七零八落，只要他们不打乱计划，她就暂时无暇顾及。
　　倒是这突如其来的帮手，好似把她们的戏码全数看透，偏又配合得天衣无缝。
　　“气行不畅、滞涩难解，我的内力，”一人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出问题了。”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闷哼声在厅内响起，更有甚者直接喷出一口黑血，将青石地砖染得斑驳。
　　墨衣人快步穿梭在人群中，一边诊脉一边高声道：“大家怎会都已身中摇风散和锁金仙？请诸位仔细回想，可曾共饮过、同用过何物？”
　　“小月，”高玄明借着扶她的动作附耳低语，“这厮什么来路？”
　　洛温颜轻轻摇头，目光却追着那人身影：“看戏总比唱戏容易，静观其变吧。”
　　她忽而转向花月宗席位，“林宗主，身体可有不适？”
　　“承蒙洛阁主挂怀，暂无异样。”
　　“这位……”洛温颜暂且放心，转向墨衣男子时，话音微顿，似在斟酌称呼。
　　那墨衣人闻声转身，竟显出几分局促：“是在下失礼了。”
　　他连忙整了整衣襟，郑重行礼，“在下姓宋，字其行，见过洛阁主。”他说话时眼睫微颤，却强自维持镇定。
　　洛温颜倒觉惊喜，原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鬼医宋其行。
　　传闻此人医术诡谲，行医风格与常人不同，行医手法更是花样百出难以捉摸，不限药草针理，但往往也能药到病除，那鬼字倒非指鬼神之说，而是赞其手段鬼灵精怪之意。
　　“久闻宋神医金针渡厄的绝技，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洛温颜唇角微扬，“可否劳烦为林宗主诊脉一观？”
　　“洛阁主客气，在下不敢当神医之称。”宋其行耳尖微红，却仍保持着医者仪态，“能略尽绵薄之力，是在下荣幸。”
　　胡慕颜凑近云荼，低声道：“我怎觉这厮殷勤的古怪？他说的荣幸是为谁？”
　　“总之不是你。”云荼目光在宋其行身上逡巡，又转向洛温颜，莞尔道：“也不是我。”
　　二人低语间，宋其行已诊毕：“洛阁主，林宗主脉象平稳，确无中毒之兆，请洛阁主宽心。”
　　这恭谨的姿态，胡慕颜暗自啧了一声，不知情的，倒是以为宋其行是清辉阁座下。
　　“什么意思？”剑城之人拍案而起，“受邀的个个中毒，偏他们不请自来的花月宗安然无恙？难不成你要指认胡首尊下毒？”
　　云荼趁机贴近洛温颜耳语：“阿颜你看，总有几个明白人。”他唇角微牵，“倒比咱们预想的顺利，还凭空多了几个帮手。”
　　“若真是胡首尊……”宋其行恍若未闻众人议论，自顾自捻袖沉吟，“各位饮食口味未必一致，食物下毒很难；共吸一方空气，但我们无事；如此说来，只有各位接触了、但我们没机会接触的，才可能是毒源。”
　　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似顿悟状：“各位，能否把你们收到的请帖给在下一观？”
　　闻此，如静水投石，洛温颜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惊诧。
　　她眼波微转，不动声色地将宋其行笼在其中，心中暗忖：此人究竟是当真知晓何种内情？还是天赋异禀，误打误撞到这般精准？
　　误打误撞怎会精准至此。
　　殊不知，这宋其行除却“鬼医”之名渐响江湖，尚有另一重少为人知的身份，乃是沈如冰胞妹沈其宁之子。
　　此生所痴，唯二事而已：一为钻研医理，穷极天地奥秘；二为仰慕洛温颜，自少年时初见，便将其风姿刻□□间。
　　只是他性情内敛，不似胡慕颜那般热烈张扬，故而满腔心事尽掩。
　　洛温颜所查、所探之旧事，他同样兴趣盎然。多年来，他借行医之便游走四方，于三教九流间悄然探听，于疑难杂症中寻觅线索，虽未宣之于口，实则可谓不遗余力。
　　及至后来，沈如冰骤然辞世，胡嫣离奇失踪，一连串变故如惊雷，他心中对飞雪城疑云更浓。
　　但他深知自己势单力薄，若强行出头，无异于蚍蜉撼树，因此始终静待良机，以期尽力所能及之力。
　　“其行，给。”人群中一名老者闻言第一个递上请帖，是宝相寺的净慧禅师。
　　洛温颜眉梢微动，竟是随宝相寺众人混进来的。
　　还真是鬼医。
　　今日来此唱一出鬼医断案。
　　“且慢！”
　　宋其行刚要接过请帖，杜匀春突然一声暴喝。只见他双掌一错，那烫金请帖竟凌空飞入他手中。
　　他两指捻着帖子轻轻一搓，又凑到鼻尖嗅了嗅，突然呸地啐了一口：“真是摇风散混锁金仙。”
　　满座哗然。
　　众人纷纷掏出怀中请帖，或递向温凉岛众人，或送到宋其行面前。查验声此起彼伏，无一例外，全都被下了毒。
　　胡行蕤面如金纸，袖中双手微微发颤。
　　“胡行蕤！”崆峒派掌门拍案而起，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我等尊你为首，你竟行此龌龊之事？！”
　　“诸位且冷静！”飞雪城急忙打圆场，“首尊待各位亲如手足，怎会……”
　　“放屁!”点苍派弟子直接掀了桌子，“请帖俱是飞雪城所送，难不成是我们自己给自个儿下毒？”
　　他恍然大悟一般，“难怪今年要提前两日赴会，原是要让支持者先得解药，异议者毒发无力！胡行蕤，你打得好算盘！”
　　嗖——
　　一道乌光破空而来，直取那弟子咽喉。
　　事起仓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高玄明却似早有防备，指间折扇应声脱手，旋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弯半月弧光，后发先至。
　　铛！
　　三棱透骨钉被扇骨精准磕中，火星未溅，已力道尽失，颓然坠地。
　　而那柄折扇却去势未尽，在空中堪称优雅回旋，轻巧地落回高玄明手中。
　　“胡首尊，看来今日乃是一场鸿门宴啊！”高玄明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忽然啪地合拢扇面。
　　“既然急着见血，那前戏也该收场了。”他随即转头看向洛温颜，温声道：“小月，咱们该唱正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