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144、摇风散·锁金仙

　　“这是？”在场众人觉得这声音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是双刀杜匀春！”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众人这才恍然，不禁交头接耳起来。一位年长些的侠客低声道，“当年武林大会，他与高凛那一战可谓惊天动地。据说杜前辈被高凛一掌震断三根肋骨无缘榜首，自此便隐居山林，再不过问江湖事。”
　　旁边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我听说他的两个徒弟……”
　　他身侧的年长者急忙制止，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那张成礼、张成义虽得了他七分真传，却专走邪路，和师傅根本不是一道。上月兄弟阋墙，双双毙命于罗生堂，这等晦气事莫要再提。”
　　此时胡行蕤已起身相迎，抱拳道：“杜前辈久不在江湖，今日远道而来，胡某有失远迎，还请上座。”
　　杜匀春摆了摆手，粗粝的手掌上布满老茧：“免了。老头子山后的地还没种完，说几句话便走。”
　　他忽然提高嗓门，“在座可有懂医理的？来给老头子号号脉。”
　　席间一位身着靛青衣衫的男子起身：“在下温凉岛程济，愿为前辈诊治。”
　　杜匀春伸出右腕，程济三指搭上，片刻后沉吟道：“前辈右臂尺骨和左肋曾断，虽接续得当，但每逢阴雨仍会酸胀。更奇的是……”
　　他忽然变色，“心脉处似仍有淤积二十余年的掌力遗患未完全消散！”
　　“眼力不错。”杜匀春抽回手，转向众人，“当年高凛那一掌‘悲云贯日’，若非老头子功底扎实，早去见了阎王。”
　　他目光如刃，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高凛的内力，无论是否于同辈中都足够强，中者必骨折骨断，老头子就是先例。”
　　杜匀春话锋一转：“听说不久前各位的祖坟被人刨了！”
　　他提及祖坟一事时扫过洛温颜一眼，她微微偏了偏头，略有心虚。
　　“那你们挖出来的那些骨头，可有一具是断骨而亡的？我与高凛不睦世所周知，但一码归一码，就凭这一点，那些人就不可能是高凛所杀。”
　　“就算不是高凛，也是他们玄宗干的！”
　　杜匀春一掌击碎了说话人身旁的案几，茶盏迸溅之时周边人不禁慌忙退去几步。
　　“一群睁眼瞎！方才还口口声声说是高凛杀人，现在证据摆在眼前，又要赖给玄宗？”
　　高玄明与洛温颜同时长揖：“谢杜前辈公道直言，只是此番纠葛晚辈无意惊扰前辈，不妨先派人护送……”
　　“不用，老头子的地也可以等等。”
　　杜匀春往太师椅上一坐，震得茶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丫头，你继续，老头子也很好奇，你究竟能说出些什么来！”
　　洛温颜应声继续。
　　“既然在座有神医圣手，我且请教一个问题，若中摇风散之毒——”洛温颜声音清亮，在说到摇风散三字时故意放慢语速。
　　云荼敏锐地注意到，胡行蕤在听到这三字时，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指节微颤。
　　他与洛温颜悄然对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何症状？”
　　一袭墨衣的青年男子起身应答：“洛阁主，在下略通毒理。摇风散中毒者，初期会…”
　　他滔滔不绝地列举了诸多症状，最后话锋一转：“但最隐秘的特征，是中毒日久者骨上会滋生绿斑。这绿斑如同野草，越运功就越会在骨髓中蔓延生根，最终将经脉尽数封死，再无转机。”
　　“绿斑？”人群中顿时有人应声，“不久前挖出的先父遗骨上确有绿斑，但……”那人愣了下，“如何会中毒？”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数人纷纷附和：
　　“我大哥的骸骨上也有！”
　　“我还道是青苔…”
　　“我祖父也有。”
　　“……”
　　“阿颜。”云荼适时开口，故意扬声道：“按此说法，毒总不可能是死后下的。”
　　洛温颜会意，莞尔继续：“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在生前，就已经被人下了毒。”
　　她目光悠悠地扫过众人，“而下毒之人，说不定此刻就坐在这里。”
　　“荒唐！”一个紫袍老者怒而拍案，“在场诸位皆是逝者至亲，岂会——”
　　话音未落，洛温颜眉梢一挑，胡慕颜就骤然暴起发难。
　　只见他衣袖翻飞，一掌拍向紫袍老者胸口。老者本能运功抵挡，却突然面色一白，踉跄后退三步，吐出一口黑血。
　　“各位都看见了，”胡慕颜故作惊慌地后退，“我连他衣角都不曾碰到，莫非是本有旧疾要讹于我？”
　　那位墨衣男子再次上前，此人并不在洛温颜的计划之内，她便趁机低声问云荼：“此人是谁？”
　　云荼微微摇头，眼中同样充满疑惑，高玄明亦不知。
　　男子蹲下身，二指搭上老者脉门，眉心一蹙：“竟是摇风散之毒，不止如此，”他猛地抬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洛温颜的方向，“还混了锁金仙。”
　　明正堂内顿时哗然。
　　“哪里来的江湖郎中！”
　　“可敢报上师承？”
　　男子不卑不亢：“在下不过是随长辈来见世面的无名小卒。”他转向温凉岛众人，“若诸位不信，不妨请温凉岛神医一验。”
　　这个计划之外的人好似是……在帮忙。
　　洛温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意外出现的帮手，竟将她的词抢去了不少，不知当真巧合，还是演技自然。
　　墨衣男子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又迅速低头，但洛温颜还是看清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不禁莞尔。
　　“这人是谁？”胡慕颜不动声色地凑到她身边。
　　“我也想知道。”洛温颜唇角微扬，“我不在江湖日久，新起的才俊倒是不认得了。”
　　她目光始终追随着那男子，只见他正在为吐血的老者推宫过血，手法娴熟，无名小卒实是过谦，更不会是寻常游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