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9、情深·慧极 ...
-
云荼并未走远。
只是倚在廊柱阴影处,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砸在青石地面。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清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拖着灌铅般的双腿,一步步挪向胡慕颜的房间。
“怎么了?”胡慕颜见云荼神色恍惚,歪头打量他,“吵架了?”
“没有。”云荼声音恹恹。
“没有?”胡慕颜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三魂丢了七魄一样,不是吵架,还能为什么”?
他顿了顿,忽而挑眉,“云荼,我这就要好好说说你了,她身体现在不好你不知道吗?什么状态你不清楚吗?你不是去照顾人的吗?怎么——”
“不是我。”云荼像被霜打过的叶子,“是阿颜不要我,不肯给我名分。”
胡慕颜一愣,险些笑出声,又生生憋住。
他头一回见一个大男人,因为向爱人讨要不来名分而如此失魂落魄,忍不住抬手轻推了他一把。
“喂,云楼主,你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要不来名分就继续要,跑我这儿诉苦算什么事?”
他抱臂斜睨,故意拖长音调,“再说了,我可是她娘家人,自然向着她,从某种程度上,也该算你半个舅弟。”
云荼敛眸不言。
“你那情敌,那位羌兀王储,当初可是差点让她松口下嫁,连宫殿都造好了,后来还追至中原,事事殷勤。虽说手段起初不光彩,可人家至少差点成了。”
他啧了一声,摇头打量云荼。
“泽漓在她身边才多久,你呢?守了多年,连个名分都讨不着,还好意思委屈?”
云荼皱眉,刚要开口,胡慕颜却抬手一拦。
“哎,打住,别指望我帮你打架啊,我可打不过。就算打得过,我也不会动手。”
“胡说什么呢!”云荼被他搅得越发烦了,神色一肃,“阿颜找你,赶紧过去吧,这是正事。”
看着胡慕颜身影消失在门外,云荼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像是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怎么能就这样跑出来?
明明知道洛温颜为何推开他,明明她才刚解蛊,身子正虚。
可即便思及此,那股郁气仍堵在喉间,不上不下。
他气她不信自己,更气她总想着独自承担。但转念间,这个念头就像一柄回旋的刀,狠狠扎回自己心上。
若是换作他呢?
洛温颜正值韶华……
他一定会做得更决绝,哪怕要亲手斩断所有可能,也要把她推远。海誓山盟、长相厮守,都比不上她平安活着。
他自然懂。
可这份明了非但没让心里好受些,反倒像往伤口上撒了把盐。
他的阿颜是不是从来就不明白,他这一生,早就在初见时就写好了结局。
从当年巫山初见,他就再不曾给过自己第二条路。
是夜,月色如霜。
云荼第一次没有守在洛温颜身边,或者说,是洛温颜刻意避开了他。
药香氤氲的寝阁内,秦媚阳执玉匙缓缓搅动汤药。
“阁主,你们吵架了?”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那道孤坐庭中的身影,“云少主在院中枯坐许久了,连晚膳都未用。这倒是稀奇,他素来对阁主寸步不离的。”
“没有。”洛温颜接过药碗,“不过些小事,意见相左罢了。”
相左?
云荼向来对洛温颜百依百顺,何事能让他固执至此?秦媚阳接过空碗时,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云荼私下问她嫁衣纹样、婚宴布置一事。
她眼波微转,取过软巾为洛温颜拭了拭唇角。
“阁主和云少主一路走来早就胜却普通爱侣,阁主以为是为对方好,但云少主一心一意只有阁主,是不会容下第二个人的。”
她将软巾折得方方正正,道:“阁主推开他,无异于不要他,让他身心无处安放,又怎能算对他好呢?”
寝阁内霎时静了下来,唯闻更漏声声。
洛温颜不言,只是望向窗棂外斑驳的花影,喉间药苦未散。
“容属下僭越。”秦媚阳忽然跪坐在脚踏上,仰头望着她,“如若相左之事阁主欢喜,属下必不多言,但眼下阁主眉头不展,云少主更是……”
她轻轻比了个手势,“像被抽了魂似的。”
洛温颜收回视线,唇角勉强微扬:“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这般能说会道。”
“属下不是谁的说客,只求阁主展颜。”秦媚阳顿了顿,起身执起玉梳,慢慢为洛温颜梳着垂落的青丝。
“这世间重担,阁主总是一肩扛着。两人若是你情我愿,未必非得成全什么,共沉沦也未尝不可。”
“伶牙俐齿。”
秦媚阳指尖一顿,玉梳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忽地轻笑:“阁主说属下伶牙俐齿,可比起云少主这些年的心思,属下这点功夫不算什么。”
洛温颜眸光微动,烛火在她微显苍白的脸上轻轻一曳。
“阁主可能不知,”秦媚阳将梳子轻轻搁在台上,“云少主这些年,没少研究婚嫁之礼,城南绣庄上等的正红色云锦月月备着。”
她故意顿了顿,“就等阁主点头那天,用来裁制嫁衣。”
洛温颜搭在锦被上的手指蓦然收拢,又在意识到时缓缓松开。
“属下多嘴了。”秦媚阳见此,忽然转了话锋。
“凌双……”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只轻声道,“我们那时都以为来日方长,当年还约着一起去灯会。”
“阁主,云少主不是一时兴起,若非中间诸多变故,多年前阁主和他就该有了江湖瞩目的婚宴。”
更漏声声,房内又一时寂静。
洛温颜强压心中悸动,终于开口,声音却好似窗外的月色一样清冷,只是并未接秦媚阳的话头。
“你提醒的对,以后之事谁能预料。趁时间尚早,召集众人去密室吧,我有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