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101、双面棋

　　凌双与洛温颜一行人分别后，本欲径直返回清辉阁，却在途中瞥见两道绝不该出现的身影——虽不算熟识，却绝不陌生。
　　那是两个早该殒命于沧凛剑下的亡魂。
　　更是当年清辉阁血夜的刽子手之二。
　　江湖人称弯刀阎罗的张成礼、张成义兄弟，名声狼藉却武功狠辣，是彼岸的两柄利剑。
　　二人各持一柄弯刀，左右夹击，摧魂夺命，手下亡魂不计其数。
　　清辉阁那夜倒在血泊中的门人，遭其毒手者众。自洛温颜单剑踏平彼岸后，这对兄弟便从此绝迹江湖。
　　世人都道他们已死。
　　可凌双此刻，却亲眼见到了这两个“死人”。
　　他屏息凝神，一路尾随，直至罗生堂。
　　凌双轻功虽不及洛温颜与云荼那般出神入化，却也不愿错失良机，索性冒险潜入。
　　这一探，竟让他窥见一个惊天秘密——弯刀阎罗实为罗生堂暗棋，而非世人所以为的彼岸杀手。
　　他心头剧震，一个可怕的联想浮上心头：当年的清辉阁之变，恐怕不止彼岸一方参与。罗生堂在暗处推波助澜，一明一暗，配合无间。
　　凌双强压翻涌的恨意与惊骇，逼自己冷静。
　　身处龙潭虎穴，他自知不是洛温颜，孤身一人绝难成事。当务之急是尽快脱身，回清辉阁等候，或直奔妄语斋报信。
　　可他正欲抽身而退时，却暴露了行踪。罗生堂众人一拥而上，凌双寡不敌众，重伤被擒。
　　此时正当堂内众人争执不休时，张成义猛地推门而入。
　　“何必这么麻烦？”他咧嘴一笑，“我都解决好了。”
　　何无疾从首座弹起，脸色铁青：“你怎么解决的？张成义！谁准你擅自做主的！”
　　“有区别吗？”张成义一脚跨坐上桌，姿态桀骜，“他已经被伤成那样，还能活多久？死在清辉阁和死在罗生堂，不都是个死？难道死在清辉阁，他们就会不来报仇吗？”
　　张成义铮地抽出弯刀狠狠插进桌面，刀身震颤：“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们兄弟像野狗一样躲了这么多年，早就受够了！就算是洛温颜又如何？老子偏要领教领教！”
　　“你领教？”何无疾上前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拿什么领教！她单剑平彼岸的时候你在哪？真以为自己拿把破刀杀过几个人，得了狗屁称号就真是个人物了！”
　　他怒不可遏：“她什么实力，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想死，罗生堂几百号兄弟还要活！你是要罗生堂赴彼岸的后尘吗！”
　　“现在知道怕了？”张成义猛地甩开他，“姓何的，老子告诉你，晚了！既然今天大家都把话说开了，就他娘的谁也别装。当年你答应为飞雪城做那些脏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她洛温颜睚眦必报，就算今日没有凌双，她也迟早会查清真相！”
　　“怎么跟堂主说话！”张成礼急忙上前拉住弟弟。
　　“我说错了吗？当年要不是他为了巴结胡行蕤，配合彼岸趁洛温颜不备血洗清辉阁，会有今天吗？”
　　“好，既然挑明了——”何无疾冷笑，“但你们兄弟别忘了，当年清辉阁那些人，有多少是谁杀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说，洛温颜先杀谁，谁先死？”
　　“堂主息怒，我弟弟只是脾气急，一时口不择言，绝无它意，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成礼连忙打圆场，转身狠狠给了弟弟一耳光，“你到底做了什么？把凌双怎么了？”
　　“柔肠断。”张成义揉着脸嘟囔。
　　“下毒？”张成礼勃然大怒，“我们兄弟何时要用这种手段杀人！”说着就要去找解药。
　　“哥！”张成义拉住他，“一切本就因为飞雪城而起，现在谁也别想撇清。况且……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意——”
　　话音未落，守卫疾步冲入：
　　“报！外面来了一群人，要求见堂主！”
　　清辉阁内。
　　洛温颜与云荼一出关，便察觉异样，不仅凌双依旧未归，连秦媚阳也不知所踪。
　　一番询问，方知事情始末。
　　“我去一趟罗生堂。”洛温颜语气平静，却自带决断。
　　“我跟你一起，今日说什么也别想抛下我！”胡慕颜立刻拉住她的衣袖。
　　“兴师动众，反倒打草惊蛇。”洛温颜没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况且罗生堂与飞雪城的关系，你若现身，只怕节外生枝。”
　　胡慕颜终究还是被留在了清辉阁。他望着洛温颜和云荼二人远去的背影，五指不自觉地收紧。
　　庄如月立在他身侧，心中虽也万般忧虑，仍温声劝慰：“相信阿颜，我们安心等候，他们会平安归来的。”
　　这一刻，她忽然深切体会到了泽漓与大司命的心情，那种追不上脚步，只能默默守望的滋味。
　　待洛温颜二人赶到罗生堂时，秦媚阳已与对方有过一番冲突。
　　“阁主！”秦媚阳见到来人，紧绷的神情稍缓。
　　洛温颜轻拍她的肩示意安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那些或惊惧或算计的神色，尽数落入眼底。
　　何无疾难掩错愕。
　　这是他时隔多年第一次见到洛温颜。
　　若非早有隐约消息传来，他绝难相信眼前这个容貌大改的女子就是当年那个剑惊江湖的洛温颜。
　　自当年洛温颜销声匿迹后，江湖便如一潭死水，再没有那般惊艳的人物，也没有那般轰动的传奇。
　　直到不久前高连雪自西域而来。
　　精医术，携异域随从，自馥郁山庄后声名鹊起。
　　沉寂已久的江湖终于又起了波澜。
　　众人如同天翻地覆的追寻洛温颜的下落一般，又一门心思开始研究高连雪。
　　有心人从这位高神医的轨迹中，开始隐约窥见了故人的影子。
　　而罗生堂，正是这些有心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