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祝我们快乐 回归 ...
-
身体漂浮在无边的黑色夜空中，时间仿佛在这黑夜里停滞，直到某一刻，啪嗒——
秒针转动，河流融冰，万物艰难地舒展枝丫，散发出萎靡的生机。
砰！
悬在半空中的身躯重重坠下，堕入无边黑夜。
“喝！”男人猛地翻身坐起，额头上的汗如瀑布般淌下。
他环视一周，瞳孔瞬间紧缩！
不见了！
睡着前在身边床上的女儿不见了！
“小燕！”爸爸沙哑着嗓子叫，他拖着两条疲软的腿下床，呼喊声在房间里回荡。
“小燕！”
“小燕！”
爸爸拉开房间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的红，可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一脚已经直直地迈出去了。
啪叽
黏性的液体随着鞋底的高度变化拔出细丝，似乎要将人牢牢固定在原地，顺着走廊的方向望去，爸爸看到一个瘫倒在楼梯口，脸朝下、身形肥硕的女人。
骨子里的默契让他扫一眼，就知道躺在那里的人是梅阿姨。
又是哪个动的手？
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有——
“小燕！”
小燕在哪？
又……是她动手把梅阿姨给杀了吗？
纷杂的念头在脑海中四处乱窜，爸爸淌过红色的积水，艰难地来到楼梯口。
他弯腰翻过原本脸朝下的女人，被女人充满恨意的眼神震住。
梅阿姨的脸上、脖颈处都没有伤口，这或许就是爸爸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的原因。
“你……”梅阿姨刚开口，红色的液体就从她殷红的口腔深处翻涌而出，顺着嘴角流下，汇进身底的红色积水里。
“蠢货……”
“你这个，不长记性的——蠢货！”梅阿姨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同时，梅阿姨也为自己因心存侥幸，没跟这蠢货通气而懊恼，如果在第一次，小燕第一次下到地下室，她就跟爸爸说——
可惜没有如果，她怎么知道那两个人能一直藏在地下室！
被梅阿姨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爸爸的脸先是下意识一沉，可看到她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怨毒眼神，整个身体连同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嗓子发酸：“小、小燕呢？”
“她下去了。”梅阿姨哇哇吐着血，笑容诡谲，她如同破了洞的注水玩偶，原本膨胀的身躯迅速瘪下去。
“你这样子是谁做的？”爸爸揪住梅阿姨的脖颈，把女人的皮提起来甩了甩。
啪嗒啪嗒——
血顺着一级一级台阶向一楼流淌，男人飞快向下的脚步很快超过了血流淌的速度，半个前脚掌的血脚印，脚尖朝前，拓印在干净的瓷砖上。
“谁……”
或许是身体漏气得太厉害，梅阿姨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还能……有谁？你那两个……好女儿……她们又把她……带走了哈哈哈哈……”
说话间，他们到了一楼，爸爸抬眼看到漆黑的窗外，脚步稍慢，他心存侥幸：“……天还没亮？”
“哼——”梅阿姨笑了，“天又黑了。”
她的声音很轻，在昏暗的一楼飘荡：“先生，生日快乐。”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陡然出现的向下阶梯深处，飘来女孩细细的哭声。
“爸爸……”
“……爸爸。”
爸爸的脚步渐渐放慢，他拎着梅阿姨皮的手垂在身侧，在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一点点舒展原本蜷缩着的手指。
哒！
哒哒——
地下室的灯开着。
灯光惨白，照着数不清的长方体空间的角落里的数百个女孩，她们蜷缩着四肢，浅色的长裙罩在羸弱的身躯上，柔顺的黑色长发盖住女孩的整张脸和肩膀。
这是一条镜子长廊。
作为这里的主人，爸爸一眼就在数百个女孩里找到了他真正的女儿，他放轻脚步，伸出胳膊，近乎殷切地呼唤：“小燕……我的女儿。”
“宝贝女儿，小燕。”爸爸下到地下室的楼梯口，可镜子里没有倒映出他的身影。
“爸……爸？”女孩从瘦弱的臂弯里抬起脸，泪眼婆娑地看向站在楼梯口的爸爸。
她瘪着嘴，声音凄切：“姐姐……姐姐回来了！”
小燕伸出胳膊，热切地看着爸爸，其中意思太明显不过。
爸爸似乎是想到什么，原本抬起的脚又慢慢收回去，他站在楼梯口没动。
“宝贝，你累了……”爸爸试图隔空安抚小燕。
“爸爸，”小燕打断他，“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女孩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可能是灯光原因，她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瘦弱，扶着镜子靠近楼梯口：“爸爸，姐姐把爸爸杀掉了。”
小燕停下脚步，哀伤地看着男人：“爸爸也要杀掉我吗？”
随着小燕的迈开步子，镜子里的数百个女孩也起身走动，黑黝黝的眼珠注视着男人。
“不，”爸爸下意识摇头，“我不会这样做。”
没有马上回答爸爸的话，女孩闭上眼，自顾自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爸爸一愣：“是，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
“爸爸，生日快乐。”小燕向后退，背抵在镜子上。
眨眼间，时间的丝线似乎在眼前显形，它被拉长、拉细，从走廊这头贯穿向另一头，随着若隐若现丝线一齐出现的，还有一扇被轰飞的门板。
短促而凌厉的爆裂声中，小燕带着哭腔的控诉若隐若现。
“她说爸爸骗我，爸爸骗我！”
近两米长的纤瘦的手臂从他右手边的走廊深处探出，与楼梯平行的墙壁上破开一个大洞，哪怕不用偏头，爸爸也能从对面的镜子里清楚地看到门洞里浮现的一张短发女孩的脸。
“爸爸，”短发女生先是笑，然后又瘪着嘴哭起来，“呜呜呜呜……”
她嘴里发出的声音和刚刚爸爸在一楼听到的哭声一模一样。
体型巨大的短发女孩想从门内钻出来，可她的肩膀卡在门框后，白色的粉尘扑朔，被她委屈的嚎哭气流吹向走廊！
“呜呜呜——爸爸！爸爸！”
哐！哐！
咔啦！裂痕飞快地在镜子上爬行，地下室里所有人的脸都被割得面目全非。
爸爸的脸色煞白，他三步并作两步，咬牙冲向哭哭啼啼的小燕。
“走，走，爸爸带你走！”
小燕的腿似乎被掉落的镜片割伤，爸爸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将她甩到肩上！
他不退反进，一头扎进镜子里！
镜子后，又是同样的走廊，再次穿过镜子，还是同样的走廊。
父女二人就在同样的一段走廊中反复穿梭。
女儿趴在他的肩头，她仍在哭，沾湿了他肩头的衣服。
嘻嘻嘻呜呼呼呼呼呼！
镜子炸裂声紧紧咬住他们的脚后跟，短发女生歇斯底里的吼叫在四面八方回荡。
“爸爸……”小燕断断续续地说，“你出了好多汗。”
即使疯狂逃窜的爸爸没有回答，女孩也自顾自地说下去。
“爸爸，你感觉到风了吗？”
“地下室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啊？”
“爸爸，你为什么骗我，不是说要我在杂物间等你的吗？”小燕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疑惑。
爸爸飞奔的脚步一顿，他察觉出哪里不对，拽住背上人的脚踝就想把她甩下来！
可与此同时，爸爸的小腿被拽住，猛地向后扯去！
“爸爸爸爸爸爸！”
硕大的头颅靠过来，短发女生的脸从阴影里冒出来，她笑嘻嘻地说：“爸爸喜欢驴皮公主的故事吗？”
“不、我不……”在短发女孩手里，爸爸抖得像颗沸水里的肉丸。
背后的女孩死死粘在他的背上，又哭又叫，尖利的声音在爸爸耳边炸响：“爸爸骗人，骗人！”
短发女生倒是还在笑，她的身体太庞大，在狭窄的走廊中，脊背弯曲成一个病态的弧度。
爸爸能感觉到自己被抓住的双腿渐渐失去知觉，他露出惊恐的神色，不断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嘘——”短发女生朝爸爸脸上吹气，示意他噤声，“你听。”
此时，三人僵持在楼梯右手边的走廊尽头位置，安静下来后，能清楚地听见楼梯方向传来的赌咒。
“你这个——不长记性的蠢货！”
是梅阿姨。
短发女生嘎嘎笑起来，她苍白的脸逼近爸爸，锋利的牙齿在浅色的嘴唇后若隐若现。
她拉长声音重复：“你这个，不长记性的蠢货——”
“嘻嘻嘻嘻嘻……”爸爸背后的女孩也笑起来，学舌道，“你这个，不长记性的蠢货。”
在短发女生漆黑硕大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男人和他背后女孩的脸——那张脸，和短发女生长得一模一样。
体型巨大的女生凸起的脊骨在天花板上摩擦，沙沙作响。
短发女生紧紧攥着爸爸向楼梯移动，男人的神情由惊恐滑向狰狞，他拔高声音：“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你这个不长记性的蠢货。”背后的女孩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眼前的短发女生却再次问起那个问题：“爸爸喜欢驴皮公主的故事吗？”
“不、我不……”
脊背被天花板上镜子锋利的边缘蹭得鲜血淋漓，血雨淅淅沥沥地滴落。
短发女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神情认真地问：“爸爸不喜欢驴皮公主的故事？”
背后的女孩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巨大的手掌松开，压下，把爸爸向楼梯揉去——
爸爸紧紧扒住短发女生的手指，沙哑着嗓子尖叫：“不不不！”
“我错了，我错了小宝！”
“你喜欢驴皮公主的故事吗？你说国王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爸爸，你喜欢驴皮公主的故事吗？”体型庞大的短发女生，也就是小燕，笑嘻嘻地问。
“我、我不——”
“爸爸想和小宝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小燕天真地逼问。
“爸爸不想的话，为什么要在镜子里偷偷看我，为什么要让梅阿姨吓唬我，为什么要和我一个房间，为什么躺在我的床上？”
“爸爸想让我保护你对不对？这样就不会被我给杀掉了，可是我不想保护喜欢公主的国王，爸爸觉得呢？”
“年年春天……来这里……”背后的小燕无忧无虑地唱着歌。
“目光短浅，蠢货！蠢货！”楼梯上的梅阿姨叫骂声连绵。
在连串的逼问声里，爸爸面上的惊恐慢慢褪去，阴狠在眼底弥漫。
他主动松开小燕，向后跌落。
小燕保持手掌微合的姿势没动，定定地看着滚到梅阿姨人皮边的爸爸。
“贱人贱人贱人！”
梅阿姨喋喋不休地怒吼，“你这个老东西，去死吧，我们一起死哈哈哈哈哈——她迟早杀了我们，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哈哈哈哈哈——”
爸爸一手扒着楼梯，一手抓起人皮，拼命往嘴里塞。
明明是向上的阶梯，他却呈现出一副下坠的姿态。
他尽力吞咬梅阿姨，薄薄的人皮上却传递来另一股拉力。
纤细透明的手臂从身后伸出，一左一右，左手抓住那张人皮，右手抠住爸爸的嘴角。
伴随着喃喃的歌声，梅阿姨被硬生生地从他嘴里抠出来。
咔嚓咔嚓，地下室里镜子碎裂的频率更快了。
伤痕累累的修长双臂探上楼梯，摁住爸爸的腰部，把他向上推。
小燕从楼梯口探出半张脸：“祝我生日快乐吧。”
“不不不不不！小宝……小宝！”爸爸的嘴巴被迫向两边拉长，他混浊的眼里泛着泪花。
“爸爸错了，爸爸错了！啊啊啊啊啊——”
砰！
一声巨响，一切归于沉寂。
小燕匍匐在楼梯上，缓缓闭上眼，血从她的胳膊、衣服已经破裂的肩头、腰部、小腿各处渗出，染红了地下室。
生机从她体内迅速流逝，融入别墅里似乎永远不会再亮起的黑暗中——
直到一下刺痛在右脚大脚趾绽放。
睫毛微微颤动，绒绒斑点形绿光打在眼皮上，小燕一点点打开眼，铺天盖地的绿叶爬藤侵入视线。
她脚对着墙，横躺在过道上，后脑勺应该是磕在什么硬物上，阵阵闷痛。
眼珠干涩地挪动，再往下，小燕看到锈迹斑斑的弧形铁门，自己凸出的脚趾挡住了大半铁门，脚趾上面搭着一双骨瘦嶙峋的手。
小燕还想仔细看，后脑的疼痛让眼前的景象泛出重影，她轻轻眨了眨眼。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随即从脑后下方的位置传来惊呼：
“天呐，老王！快打120！这有个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小燕停止朝脚尖方向张望，她的眼珠上翻，看到与肩齐平高度的右手边摆着一盆米粒白的小碎花簇。
她的指尖一点点用力，指骨撞上花盆边缘——
啪！
“什么玩意！”
“从楼上掉下来的？”
脚步声慢慢靠近，半分钟后，激动的呼和交叠响起。
“我靠！这有三个人！”
“报警，快报警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祝我们快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