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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无情道文学(完) “私奔” ...

  •   一片空无的梦境。
      照理说,不会有精神正常的生物,在睡眠中察觉到自己正身处于梦。
      梦是一种飘荡无垠、将潜藏或浮现的愿望以光怪陆离的形式呈现的东西,所以,就连以此为权柄的概念神,整日都是一副懵懂迷糊的模样。

      ……扯远了。
      总之,游熄现在就处于清楚自己在做梦的状况。

      “别傻了,你只是在后台空间而已。”
      游熄与黑暗中的一双绿瞳对上视线,其中流淌着运转中的数据流——毫无疑问的,这就是他自己,或者说,被他用作后台处理的管理员。

      “你已经错过了唯一能破局的时候,”瞳孔绕到他身后,“在进入游家之前、在他吸取你的力量之前,你就该杀了滕侠渡,直接结束游戏。”
      游熄不客气的冷哼,说:“你是蠢货吗?在剧情游戏的序章结束,那还玩什么?况且,我设置的胜负标准是好感值,要是那时候就——”

      他忽然顿住,不愿接着说下去。

      “哈,你也明白,作为‘大师兄’这个身份的滕侠渡,从一开始,对你的好感就是负值吧!你对此非常以及极其的不满!”
      “既然如此,那后面你又为什么要将决定权完全放给滕侠渡?”

      双手紧握成拳,拇指含着怒气压过指节,发出骨与骨摩擦的响动。游熄一把抓过那双眼瞳,指尖嵌入眼白,在些许令人牙酸的摩挲声里,警告道:“闭嘴。”
      很可惜,眼睛没有嘴。

      “承认吧,比起看见他杀伐果断手起刀落,你更期待看见他因为‘你’而放弃。听话的孩子最没意思了,滕侠渡永远不会遵循你的想法行事,你就喜欢他这点。”
      一声轻微的爆破音,粘腻的液体与碎片在游熄掌心间互相缠绕。

      整个黑暗的空间忽的亮起,各个画面、语音、数值交织呈现,刺耳的警报伴随红光旋转,直到游熄冷冷呵斥:“装模作样就免了,所有系统都是我亲自调试的,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他的视线定在手中的幽绿色感觉器官残留物,把自己的疑虑藏得很好:他为什么会发生自我对话的状况?他设置在此处的,应该是一道程序,不会拥有自我意识。

      “等等,你是上一局的数据体?”游熄环绕四周,这里无疑就是游戏的管理后台,能插手、更改此处的,只有他自己——比如从游戏开局就萦绕在他心头的那个“感觉”。
      “被制造的人工智能向主人和世界发起反叛……这种剧情在文娱作品总是常见的,不是吗?你没有直接销毁我,而是吸收了我,这是出于哪种考量?”
      每块电子屏幕同时发问,血红的文字配上电流声,颇有几分惊悚片的味道。

      “我乐意。”游熄烦躁地挥手,将这片空间恢复成井然有序地运行程序。
      一旦明白是什么情况,游熄就能随时醒来,依稀之间,他似乎听见滕侠渡的声音。

      “在这里,你不会受到游戏身份的制约,你可以修改后台数据,也可以强行中止游戏,怎么样?是你唯一能翻盘赢下游戏的机会了哦。”
      游熄眯起眼:“我不会作弊,也不稀罕用这种手段。”

      “哎,也是,这是你送给滕侠渡的爽局——说到底,这四场游戏,本来就是给他的礼物吧,你悄悄准备了小半年……”
      声音兀的被掐断,游熄彻底吸收了这喋喋不休、一点也不像他的遗留数据。
      那点多余的情感的影响,大抵是彻底消失了。

      游熄触碰面对的大屏,这是个第三人称视角,画面的主人公是滕侠渡。
      那人身着红色婚服,长发利落束起,眉宇唇角尽是风流倜傥。

      爽局……游熄咀嚼着这个词,两个世界里,除去开局的一时狼狈外,滕侠渡似乎总能很快适应、利用起周边一切,导向他想要的结果。
      “真让你爽上了。”游熄嘟囔着,他还看见滕侠渡脑袋边的好感度显示,一个两位数的10。
      他调出初始设定——这不能算作徇私舞弊,他是例行检查。他找到在初始设定中,大师兄对小师弟的好感度:-99。

      低得令人咋舌。

      而第一次发生变化,则是游戏开始,滕侠渡抬首瞧见他的瞬间:-19。
      “哼。”游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他点了点这个粉色的数字,提高声调,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后台,不知在对谁进行炫耀道,“看见没?一下提升80!以人类的尺度衡量,再高十点就能结婚了!”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能够回应他。

      游熄退出面板,抬眸,将滕侠渡与人交谈时的神态尽收眼底。
      滕侠渡在游熄和游季云给出的两条路里,似乎寻找到了新的剧情路径。
      “这才是玩游戏的态度嘛……”游熄翘起嘴角,自言自语,“算了,这回是我考虑不周,从身份设定就犯错了。的确是你更早抓住这点、建立了优势,不会有下次了。”

      一个清脆的响指。

      “好的,多谢你的帮助……你们都很珍爱小师弟啊。”
      “……不,算不上什么,没有人会不喜爱游熄少爷。比起同样会去那里的领队大人,您更愿意相信我,我仅仅是为此沾沾自喜而已。”
      “是吗?我倒觉得你比他可靠多了,光从关心小师弟这点来讲的话。”

      门外传来的谈话已末尾,听上去,像是滕侠渡从某位仆从那里探听出了什么情报。

      真够了不起的,这才来几天呀,就和其他人打成一片了。游熄按着隐隐胀痛的太阳穴,甫一返回游戏中,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失去力量的无所适从感,齐齐席卷全身。
      好恶心,等结束,他要把这个游戏销毁!

      “终于醒了。”
      滕侠渡推开门,瞧见已经坐起身的游熄。
      “今天可就是大婚之日了。”

      游熄瞥了眼床头摆放的婚服,显然,这就是属于他的那一身。他转头看向滕侠渡,问:“你这么迫不及待……真听那老东西的话啊。”
      “哎,谁能面对游家的万贯家财毫不动心呢?”滕侠渡耸肩,“况且,还附送小师弟这样的绝世佳人,全天下谁不抓紧这个机会就是大傻子吧。”
      游熄掀开被褥跳下床,身体之无力超出他的意料,险些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唔……!”
      滕侠渡稳稳扶住游熄,将他半是搂抱在怀,手掌隔着薄薄的里衣贴着他的腰身。他叹了口气:“怎么还是这么经不起逗?好了,小师弟,大傻子有个……‘私奔’的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原本打算重振旗鼓,好好和滕侠渡再过上几回合定胜负的游熄,被滕侠渡这突如其来的提问问住,他怔了怔,复述:“私奔?什么私奔?”

      “只要你不介意暂时无法恢复实力,我们就逃吧,小师弟。”滕侠渡笑眯眯地看着游熄,“如果你是问为什么不直接开打,答案很简单——掌门也到了,一个他一个游季云,我还要带着你,打不过啊!比起殉情这种说法,我想,你应该更喜欢私奔吧?”
      游熄缓缓回过神,瞪着滕侠渡:“滕侠渡,你昨天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只是睡了一觉、清理了一下冗余数据,又没有失忆,他还记得昨日滕侠渡慢条斯理、宛如捕猎的模样。

      没有一句重话,也没有一句欺瞒,甚至没有利用强于他的力量逼迫他,无声地攻陷他的心理防线。
      若非经过方才睡梦里的一遭,游熄相信自己现在还处于怒火中烧、情绪占据理性的状况。

      “你说得对,”滕侠渡点点头,拿起鲜红喜庆的婚服在游熄身上比比划划,“难得全方位压制你,即便是我,也很难不想借势欺人一下……难道说你更喜欢那样?好,小师弟,我命令你,自己换上这身衣服,然后跟我私奔。”
      比起昏迷前听到的那种语气,此刻的滕侠渡堪称温柔小意,带着点哄骗,是与“命令”词汇相反的宠溺。

      游熄没由来的悚然,仿佛虫子溺死在花蜜中,飞蛾扑进火焰里。
      令人兴奋。
      惊悚带来的刺激反馈或许与欢欣鼓舞别无二致,同样是肾上腺素飙升、神经活跃。
      对,就是这种感觉,被滕侠渡挑衅、被注视、被压制的意味。

      “给我换衣服,滕侠渡。”游熄抬起双臂,斜睨着滕侠渡,“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做事。”
      若不是自己全身心地关注着游熄,这在他面上转瞬即逝的错愕实在容易错过。滕侠渡勾了勾唇角,指腹抚过游熄瘦削不少的脸颊,轻声:“回去后好好吃一顿吧,亲爱的?我有点心疼了。”

      依然稳健的双手动作,游熄不确定滕侠渡是否因为这句话而受到了电击惩罚。
      这个人rou体的承受程度、灵魂的坚韧程度,一次次地超越游熄的想象。

      着迷般握住滕侠渡的手腕,那鼓动的脉搏强而有力,此刻与他同频。游熄心想:会是因为现在的滕侠渡比他强吗?因为他掌握着他的生死,所以他会错误的将愤怒、恐惧认作心动?
      “别乱动。”滕侠渡轻声,给游熄装扮的过程,让他有所体会到小孩子对装扮洋娃娃、玩耍人偶的热衷是由何而来——最原始而纯粹的掌控欲,一个人能完全操控的第一件东西。

      穿上婚服还不够,滕侠渡裁下了半边衣摆,用以作为缺失的盖头,丝绸色浓,轻薄又隆重的让游熄视野陷入鲜红色调,透进的光线暧昧,连天的鞭炮响都像被隔绝在外,沉闷的,所能感知的只剩面前晃动的影子。
      要不是时代背景限制……滕侠渡稍稍后退半步,欣赏着游熄此时一身红嫁、五指攥紧他手腕的不安模样。他啧了声:真该拿相机拍下来。
      “还没好?”游熄从不着边际的思绪抽身,瞧见自己的赤着的双足,抬脚踢了踢滕侠渡小腿,“你要怎么避开监视?”

      有什么清脆的响声。
      游熄看去,被闪动的微光晃了眼睛。

      滕侠渡说:“我打听到了一条小路,通向他们原本闲暇时偷懒打盹的地方——瞧吧,不管在什么地方工作、什么职责,都会有这种时候的。人海战术不仅能限制我,也能吸引他们的注意,这是最佳时机,小师弟。”
      他晃着手上的一串铜钥匙,压低嗓音,垂首抚弄游熄鬓发,问:“你还没回答我,愿不愿意跟我私奔呢。”

      晃动的光影,起伏的呼吸,游熄觉得耳边有尖锐的嗡鸣即将刺破大脑。
      仅有滕侠渡安稳的吐息与话语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不难想到,这还是昨天冲动之下割破腕脉后的失血影响。

      “不止这点,”滕侠渡时刻关注着游熄的状况,他颇为怜爱地碰了碰游熄小腹,提醒道,“还有你三天前受的伤、这三天绝食的成果。”
      滕侠渡不清楚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还有几成是在游熄的掌握中,这份身体表现的过于孱弱,究竟是刻意演出的一环,还是失控后的无措。

      骤然腾空,脊背与腿弯被人温热的大手牢牢把住。
      滕侠渡听见极轻极快的惊呼。
      仗着此时游熄视线被遮掩,滕侠渡皱眉:真不习惯,这么……平凡普通的游熄,快点结束吧,他也要失去耐心了。

      “好了,接下来时间很紧,别挣扎。”

      没人知道在游季云看似宽容实则高压的统治手段下,是怎么还能在游家内存在这样一处躲懒的地方。
      虽然极为破旧,陈设也不够“游家”,但它的的确确就那样不起眼地藏在阵法最边缘,被假山流水遮掩。
      “这是间……柴房?”游熄偏头咳嗽,挥手试图赶走空气中的杂絮浮尘,他如实说,“也太突兀了,像个陷阱。”

      黄昏已至,太阳西沉。

      滕侠渡关上柴房的门,他依然晃了晃钥匙串,用响声吸引游熄看向自己。
      “嗯?小师弟反应过来了?”
      这是个没有灯盏烛火的房间,滕侠渡整个人隐于朦胧的光线中,游熄看清他指间戴着三枚戒指——其中两枚,是空间戒指。

      “骗你的,没有什么不受监视的小路,和我对话的是游季云派来的人,我们合作演了出戏给你听。”
      滕侠渡笑了笑,用轻柔的语气将游熄的疑问尽数解开。
      “不过,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啊……小师弟,你真的很想和我私奔吗?”

      修长五指掩嘴,压抑不住的痒意不断从喉口冒出,呛咳声几近呕心沥血,加重缠绕在四肢与头脑的眩晕。游熄半跪倒在地,饱含晶莹生理泪水的绿瞳慢慢扫过滕侠渡:
      额发垂下,遮挡他铁黑瞳孔的光泽,他唇角仍噙着笑意,唇瓣张合,吐露言辞。
      “说实在的,小师弟,我讨厌游季云,我很乐意杀掉他——不是为了你。但你当初带给我的羞辱,同样刻骨铭心。”

      啊,写在初始设定里的拜师典仪事件。

      指缝溢出鲜血,游熄的后背被滕侠渡轻轻拍着,就算在此时此刻,他的关切与贴心照旧让人挑不出错来。
      “……所以你是放任我这三天的一切作为。”游熄嘶哑道,“大师兄,你不会被游季云的许诺迷惑,同样的,你也不会放过我,是吗。”

      滕侠渡的回答在一阵如刺剌黑板的耳鸣里湮灭。

      回光返照般,游熄艰难地聚起最后的力气,顶开俯身靠近他的滕侠渡,狠狠踩住他的大腿,血珠在指尖滴落,在大红婚服上染出更深更沉的色泽。
      是他输了。游熄清醒地认识到这点。
      但他还有问题。

      “……你……”游熄尝试了几次,才将声音挤出发音。
      滕侠渡垂下眼,在旁白的尖叫声里吻过游熄无名指:“遗言吗?那我会好好听着的。”
      “你是爱我这个人……还是命格?”

      滕侠渡粲然一笑:“这时候还谈爱不爱的……小师弟,好天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倒不如我来问你——亲爱的,那你是要仙家富贵,还是与我一介草莽,了此残生?”

      血液犹有温度,游戏已经判出胜负。

      “等等。”
      在结算进行前,滕侠渡怀中搂着游熄阖眸的身体,叫住运行的系统。
      “再给我点时间。”

      “你要干什么?”
      “我算是答应了游熄,起码要杀了那个游季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无情道文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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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游熄祝大家抽卡单抽出金十连多金保底不歪!滕侠渡祝大家文运亨通武运昌盛! 下本:《疯批难过美人关[无限]》 :低攻高防耍帅攻×高攻低防娇气受,事业脑的游流莺心甘情愿地中了滕饮夏的美人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