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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除害臣 ...

  •   公孙倚清是抬回城的。华贵的龙辇蒙尘,沉重的华盖也掩不住内里那具形销骨立仿佛只剩下一层苍白皮肤包裹着嶙峋骨架的身躯。
      维安之行带回了冰冷的真相,也彻底抽走了他魂魄赖以支撑的最后基石。
      他如同一尊被风干的琉璃人偶,脆弱得仿佛轻轻一触便会碎裂成齑粉,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沉淀着比深渊更幽暗、比寒冰更死寂的光芒。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杂音,每一次咳嗽都引得侍奉在侧的御医心惊胆战,帕子上洇开的暗红,是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预兆。
      京城,这座繁华而冰冷的权力中心,早已暗流汹涌。
      将宁侯及其党羽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帝王的衰败气息。
      可这本就是常应为他打下来的,不是他的……
      奸臣精心编织的谣言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钻入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皇上维安之行,遭十万战死亡魂侵扰,魂魄不全,神志昏聩!”
      “龙体被阴煞之气侵蚀,口吐呓语,已不堪为君!”
      “赐锦于民,此乃动摇国本、僭越礼制之大不韪!”
      流言蜚语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指金銮殿上那摇摇欲坠的皇权。
      时机已至。
      将宁侯认为,这头病弱的幼龙,该是拔掉獠牙,锁入深宫的时候了。
      这一日的早朝,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压抑。金銮殿内,蟠龙金柱依旧巍峨,琉璃瓦折射着冰冷的天光,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角落的寒意。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低眉垂首,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公孙倚清端坐于高高的龙椅之上。
      沉重的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挡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裹在宽大的玄黑绣金龙袍中,更显单薄如纸。冕旒之后,那双曾令朝臣不敢直视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沉寂的死海,无波无澜,深不见底,仿佛世间万物,包括他自己的生死,都已无法在其中激起一丝涟漪。
      将宁侯身着华贵的紫袍,立于百官之前,脸上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忧国忧民。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他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话语却字字如刀,“臣等冒死进谏!陛下自维安归来,龙体违和,神思倦怠,此乃社稷之忧!更兼‘赐锦于民’之旨,实乃动摇国本、僭越礼制之大不韪!锦缎者,国之威仪,天子之尊所系,岂可轻授贱民?长此以往,尊卑无序,纲常沦丧,恐生滔天大祸!臣等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收回成命!并……为龙体安康计,宜深居静养,暂将朝政……托付于股肱之臣!”
      话音未落,他身后数十名早已串联好的党羽齐刷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异口同声,声震殿宇。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静养,收回乱命,以安天下!”
      “恳请陛下静养……”
      这哪里是进谏?分明是逼宫!是赤裸裸地要求皇帝交出权柄!
      整个金銮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所有中立或忠于皇帝的臣子都屏住了呼吸,惊惧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高踞龙椅沉默得可怕的身影。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将宁侯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嘴角却悄然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仿佛已经看到权力唾手可得。
      终于,龙椅上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那笑声细微,却像冰锥划过琉璃,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公孙倚清缓缓抬起了手。那双手,苍白瘦削,骨节分明,曾经批阅奏章、指点江山,此刻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脆弱感。
      他轻轻拨开了眼前晃动的旒珠。
      冕旒珠帘被拨开的瞬间,露出了公孙倚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青影,颧骨高耸,皮肤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无边无际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死寂。他平静地俯视着阶下跪倒一片的将宁侯党羽,目光最终定格在为首的将宁侯身上,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将宁侯,”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虚弱,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殿内凝滞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砖上,“维安城外,西门坡地,黄河渡口……”
      他念出这几个地名时,语速极慢,仿佛在咀嚼着某种浸透血腥的回忆。
      殿内温度骤降。
      “……这些年,”公孙倚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你午夜梦回,可曾听过箭啸?可曾……见过血光?”
      “轰—!” 将宁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精心维持的忧国忧民表情彻底崩裂,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他猛地抬起头,对上公孙倚清那双死寂的眸子,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皇……皇上!”将宁侯声音发颤,强自镇定,试图辩解,“臣……臣忠心耿耿,日夜所思皆为国事!维安旧事乃天灾人祸,非战之罪!臣……”
      “忠心?”公孙倚清打断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杀意。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巨大的力气,让他身形微微晃了晃,花泛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他扶着龙椅的扶手,站稳身形,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压迫感,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的复仇之神。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公孙倚清缓缓抽出了悬在腰间的佩剑那柄样式古朴金鞘已显黯淡的长剑。
      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悲鸣的龙吟。
      剑光并不耀眼,反而透着一种沉沉的死气。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剑格处吸引
      那里,有几道深刻狰狞的划痕,还有一个明显的、不规则的豁口,如同被硬生生撕裂的伤口……
      公孙倚清的目光落在剑格的豁口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法言喻的痛楚。
      他伸出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物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边缘扭曲布满暗红锈迹和干涸泥污的金属残片。
      残片上,一道扭曲的云雷纹饰,在殿内光线下,反射着诡异而冰冷的光泽。
      “你的忠心?呵”公孙倚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滔天恨意,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响彻整个金銮殿,“就是勾结外敌,泄露维安布防?!就是故意拖延援兵,坐视孤城陷落?!就是在西门设下天罗地网,只为截杀突围的忠勇将士”
      他猛地将手中那块染血的残片,狠狠掷在将宁侯脚下!金属撞击金砖,发出刺耳而绝望的锐响!
      “常……应……”
      常应二字,如同裹挟着地狱业火的惊雷,带着公孙倚清所有的血泪与绝望,轰然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上!
      “嗡—!” 群臣瞬间哗然!这个名字,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尘封多年的、沾满血污的记忆之锁!当年维安城破的惨烈,西门突围的悲壮,那个昙花一现、最终湮没在箭雨中的年轻将军……无数被刻意遗忘的细节瞬间涌入脑海……无数道惊疑恐惧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面无人色的将宁侯!
      “……血口喷人!”将宁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公孙倚清,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垂死的癫狂,“常应是谁?!一个无名小卒!一个早就该烂在黄土里的死人!臣根本不认识!皇上!您被维安的亡魂魇住了!您神志不清!您……”
      “你还敢指朕?还敢问他是谁?”公孙倚清猛地踏前一步,剑尖直指将宁侯的咽喉。
      那冰冷的剑锋距离将宁侯的皮肤不过寸许,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将宁侯所有的狡辩。
      公孙倚清死死盯着将宁侯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泣血的悲鸣和刻骨的眷恋
      “他才是忠臣,他是朕的……爱人……是那个你,用最卑劣,最下作的手段,万箭穿心,葬送在维安城外那片冰冷土地上的那个人……”
      他手腕一翻,剑身微侧,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剑格处那狰狞的豁口和深刻的划痕,以及剑身上沉淀的,洗刷不去的暗沉血渍……
      “这把剑是他的……上面的血,有敌人的,有他自己的……这残片—”他剑尖指向地上那块染血的铁片,“就是从他被万箭穿身的尸骨旁,从浸透他鲜血的泥土里,朕亲手挖出来的!是他存在过的最后一点铁证……是你罪恶滔天的铁证!”
      在这充斥着仇恨与揭露的时刻,一个极其微弱、近乎完全透明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悄然出现在金銮殿高高的穹顶之下。
      那是常应残魂最后、最微弱的一丝执念。他看着公孙倚清手持他的剑,为他发出泣血的控诉;他听着那声他是朕的爱人,灵魂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悲恸与一丝迟来的慰藉。
      他看到那块染血的残片,那是他留在这世间留在他爱人手中的最后一点印记。光点微微闪烁,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释然。
      他想靠近,想触碰倚清苍白的面颊,想告诉他不必如此痛苦……然而,那点微弱的光,终究无法抵抗这煌煌大殿的阳刚之气和公孙倚清身上散发出的,玉石俱焚般的死寂龙气。
      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在金砖反射的冰冷光芒中,闪烁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湮灭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永恒的消散。
      看到了仇敌的末日,再无遗憾。
      “花泛……”公孙倚清厉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早已泪流满面、身躯因巨大的愧疚和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花泛,猛地出列。
      他不敢看公孙倚清的眼睛,更不敢看地上那块象征常应死亡的残片。
      他大步走到御阶前,将一叠厚厚的、早已准备好的密函、证词,以及由御前侍卫押解上殿的几名关键人证一个瘸着腿、面容沧桑的老兵,那是当年西门侥幸生还的斥候,一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文士,那是将宁侯府上掌管机密信件的幕僚。
      重重地跪在御阶之前。
      “罪臣花泛……”花泛的声音嘶哑哽咽,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带着血泪的忏悔,“呈上将宁侯通敌叛国与敌国暗通款曲之密信副本!呈上其故意延误援兵、坐视维安城破之军令证据!呈上其于西门坡地设伏截杀常应将军及所部将士之行动计划与人证口供!呈上网罗党羽、祸乱朝纲、意图不轨之铁证!”
      他每说一句,便有一份染着血与火的证据被侍卫举起示众,那名老兵更是老泪纵横,指着将宁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是他!就是他!收了外敌的金子!故意让我们去送死!常校尉……常将军就是被他害死的!” 幕僚则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供认着所有细节。
      铁证如山,人证物证,环环相扣,将将宁侯钉死在叛国弑忠的耻辱柱上。
      他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罪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彻底扒开,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
      将宁侯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最后一丝侥幸被碾得粉碎。极度的恐惧之后,是彻底的疯狂。他猛地指向花泛,歇斯底里地尖叫,如同濒死的野兽
      “是他!皇上!是他!他当年就在西门现场!他亲眼看着常应死的!他什么都知道!他妹妹在我手里!是他逼我!是他要挟我!他才是主谋!他才是同党!他……”
      花……泛……
      原来这朝堂,竟然真是如此……
      “够了!”公孙倚清一声厉喝,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压下了将宁侯所有癫狂的污蔑。
      他眼中没有对花泛的愤怒,只有一片看透世情的冰封万里的死寂。
      他缓缓扫过将宁侯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丑态,扫过花泛痛不欲生以头抢地的悔恨身影,扫过殿下那些噤若寒蝉、脸色各异、或惊恐或庆幸的群臣面孔。
      复仇的快意?没有。
      看着仇敌身败名裂濒临绝境的快感?丝毫感觉不到。
      铲除奸佞、肃清朝纲的释然?更是虚无缥缈。
      心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虚无。仿佛一场盛大的戏剧落幕,观众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常应死了。那个会叫他小白鹅,会给他塞麦饼,会用血肉之躯为他挡箭的人,死了。
      再多的鲜血,再多的清算,也填不满那个巨大的空洞,也换不回那个曾温暖了他整个冰冷世界的笑容。
      他赢得了这场权谋的厮杀,铲除了最大的敌人,却输掉了整个世界,输得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公孙倚清缓缓收回了指着将宁侯的剑。那柄属于常应的剑,此刻在他手中,沉重得如同山岳。
      他垂眸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自己苍白扭曲的脸,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将宁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却比九幽吹来的寒风更冷,更刺骨,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宣告着最终的审判,“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构陷忠良,致维安城破,生灵涂炭;私蓄死士,祸乱朝纲;截杀忠勇,罪大恶极。四罪并罚,罪无可赦!着,诛九族!即刻查抄府邸,家产充公!就地正法,一个不留!朕要这京城内外,再无奸臣”
      冰冷的判决,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宣读一份早已写定的死亡名单。
      诛九族……一个不留……
      这是最残酷、最彻底的毁灭!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侍卫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碰撞声响起,几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彻底瘫软屎尿齐流的将宁侯拖出金銮殿,他口中犹自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神彻底涣散。
      等待他和他全族的,将是断头台上最血腥的终结。
      公孙倚清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依旧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如秋风落叶的花泛身上。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痛恨,有失望,但最终,都化作了更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毕竟伺候了他这么久……
      “花泛,”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耗尽心力后的沙哑,“知情不报,包庇元凶,欺君罔上,其罪……当诛。”
      花泛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等待最终的裁决。
      他知道自己罪无可赦。
      “然,”公孙倚清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大殿上,“念其……维安血战之中,曾拼死护驾,身负数创,于朕有救命之恩;多年来……身陷囹圄,受制于人”他瞥了一眼被拖走的将宁侯方向,“亦有难言之苦衷;更念其……最后关头,尚存一丝天良,幡然醒悟,不惧威逼,不避斧钺,主动呈供认罪,揭露元凶,于肃清奸党……有功。”
      他停顿了许久,久到花泛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种窒息的沉默中被凌迟处死。终于,公孙倚清缓缓吐出了最终的判决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削去一切官职爵位,褫夺所有封号俸禄,贬为庶民!流放北疆寒苦之地……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流放三千里……北疆苦寒,生存尚且艰难,更何况一个被剥夺了一切、身负罪名的庶民?
      这几乎是一条通往死亡的慢行之路。然而,比起将宁侯的诛九族,这又确实是一种仁慈。
      花泛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泥土和血污。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苍白如鬼、眼神死寂的年轻帝王,巨大的悔恨和如释重负的悲凉同时冲击着他。
      他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让他活着,背负着对常应的愧疚,背负着背叛的耻辱,背负着流放的苦难,在这无边的痛苦中慢慢赎罪,直至生命的尽头。
      这比一刀杀了他,更残忍,也更符合皇帝此刻……心死如灰的状态。
      “罪臣……花泛……”他重重地、再一次将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谢……皇上……不杀之恩!罪臣……万死……难赎其罪!唯愿……来世……结草衔环……”
      声音哽咽,泣不成声。他知道,这条流放之路,是他通往地狱的起点,也是他余生唯一能做的、微弱的忏悔。
      他与那个叫常应的英魂之间,隔着的已不是生死,而是永远无法洗刷的罪孽深渊。
      侍卫上前,沉默地摘去了花泛的官帽,剥下了他的官袍。
      曾经威风凛凛的将军,瞬间变成了一个形容狼狈的囚徒。
      他被架着双臂,踉跄地拖出了金銮殿,消失在殿外刺眼的天光里。
      尘埃落定。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权力更迭后的死寂。
      群臣匍匐在地,无人敢言。
      公孙倚清静静地站在龙椅前,手中依旧握着那柄冰冷的金鞘长剑。
      他低头看着剑格处狰狞的豁口和那块被掷在地上染着他和常应两人鲜血的残片。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斜斜地照射进来,落在那片残破的金属上,折射出一点微弱、冰冷、绝望的光泽。
      他赢了。赢了一切。却也输了一切。
      这偌大的江山,这冰冷的龙椅,这满殿的臣工……与他何干?
      他只觉得累,深入骨髓的,浸透灵魂的累。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重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沉重的冕旒珠帘垂下,再次遮挡了他苍白如死的面容。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块染血的残片,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金砖上,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遗忘、被背叛、最终被鲜血和真相彻底埋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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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太会写刀子,将就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