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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 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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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口,灰蒙天空下,冷风透过玻璃吹进候机大厅。手握护照和登机牌,指节发白。
邹萍看到手机亮起新闻推送:
“唐禹川意外身亡背后,知名画家黎礼惊现疑点!”
“唐禹川死亡事件新进展?黎礼或成关键证人!”
“圈内震惊!唐禹川意外身亡,黎礼曾现身酒店现场?”
邹萍的心猛地一紧。黎礼?酒店?
她手指颤抖,屏幕文字像刀片切入脑海。
唐禹川的谨慎、过往相处的细节、脑海中他每一个动作的控制感,都在提醒她,他不可能酒后失足,也没道理无缘无故放着电梯不坐去走楼梯。此时此刻的新闻,似乎也在印证她的猜想,也许真的是有人故意制造表面上的意外。
她闭眼深呼吸,下定决心。登机口广播响起,她起身。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单调而坚定的声响。窗外飞机滑向跑道,她穿过灰白的天际,低声喃喃:“唐禹川,我会找到真相。”
飞机平稳升空,她连上Wifi,登录国内新闻和论坛。屏幕上标题刺眼:
“唐禹川死亡现场曝光?酒店监控疑似被篡改!”
“画家黎礼当晚在场?唐禹川意外背后有秘密!”
“唐禹川哮喘药去哪了?酒店事件疑点重重!”
她指尖飞快敲击记录着,试图在喧闹中还原当晚的画面,她想要知道唐禹川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电脑上,她记下每一个细节,并暗暗立誓:
——不会让他的牺牲被掩埋。
——不会让“意外”掩盖事实。
飞机落地。一时之间,邹萍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这座城市,灯火再亮,也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街道陌生得冷漠,高楼林立,但每一扇窗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像是对她说:“这里不属于你。”
她低头看行李箱,心里空落落的。她突然意识到,自从来到这里,她一直住在唐禹川的公寓里。
那套屋子,不仅是他的空间,也是他们曾经的交集,曾经的笑声、争吵、小心翼翼、轻声低语,都像沉积在空气里的灰尘,随时能落在心上。
现在回去,她在想,会不会触景生情?
会不会看到他留下的痕迹,又再一次让自己陷入无法呼吸的空洞?
她在心里画了无数条线:去——不去——再去——再不去。每一条都通向心底的疼痛。
屋子里,他的气息曾经存在过,哪怕只是一丝空气的残留。可现在,空气冷得像金属,她害怕呼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带着他的消逝。
可不去,她又觉得空虚得像失重的行李,在这个城市的夜色里随风飘荡,没有重量,也没有方向。
她抬头看窗外的街灯,光斑被雨水拉长,又被夜色吞没。她的心里像被拉成两半:一半害怕触碰过去,一半又渴望抓住些什么,最后的什么,她说不清的什么。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拢起行李,决定找一家酒店住下,
邹萍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不敢面对。
她害怕面对曾经属于他们的空间,害怕看见每一件熟悉的物件,害怕空气里残留的气息会把她整个吞没。
她给自己找了借口:他们分手了,闹掰了,那是他的房子,她没有资格住进去。也许,她只是想拖延,拖延面对唐禹川离开的事实。
街灯下,她拖着行李箱,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扭曲着。
整个城市仿佛对她关上了门,诺大的街道里,没有一个容身之处。
走进酒店大堂,暖黄的灯光洒在大理石地面,她的心却空洞得像一片被掏空的海。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随时会碎裂。
前台微笑着询问她的预订,她机械地递上身份证,手指微微颤抖,仿佛触碰了什么会碎掉。
她心里明白,今晚的床,她得一个人躺下。一个人面对夜风,面对新闻标题里刺眼的字眼,面对意外,“酒后跌落,哮喘发作等种种说法。
这一刻,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晚的细节,她什么也不知道,新闻看多了,说什么的都有,她觉得自己离真相似乎近了点儿,又远了点儿。
一种恐惧涌上心头,未知的恐惧。
她甚至在心里嘀咕:“也许真的是意外……也许只是……”
声音被夜风掩没,她自己都听不见。
房间里,窗外城市的灯火闪烁,柔和却陌生。她靠在窗边,看着灯光,却无法照进心底。她的思绪像冬夜里的风,飘忽不定,无处停泊。
她把行李随意放下,靠在床边。手指在被单上摩挲,像想抓住什么,又像抓不到。
今晚,她只需要让自己停留在安全的地方,哪怕胆小、哪怕逃避,也比去面对公寓里的回忆和他离开的空白要容易一点。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湿冷,她裹紧外套,像裹住摇晃的心。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明天,再想办法。
今晚,就先这样,让自己躲在陌生的灯光里,躲开所有痛苦的想象。
第二天清晨,邹萍正准备找人问问有没有谁有黎礼的联系方式,门口却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她抬头,看见顾行站在门口,整个人像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样,没有笑,没有寒暄,只有令人不安的静默。
“顾行?”邹萍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却努力稳住。
顾行简单地说清楚了那晚上的真相,她正想要找的,线索混乱的真相。
他告诉她,那晚,唐禹川在酒店走廊,忍着胃痛,挡在黎礼前,拉扯中被推向楼梯。他用尽全力先确保黎礼安全,再顾不上自己。有人把药戏弄般扔下楼,让他无法自救。而那个人,也是企图伤害黎礼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警察怎么没查出来呢?现在网上的舆论变化是你做的吗?”邹萍的声音仍然有些发抖。
“我找到黎礼了。”顾行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走进来,目光冷静,像是能看穿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
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他住在这儿,为什么正要找黎礼打听情况。
他也默认自己不需要解释什么。
明明之前两个人交集有限。
邹萍的心微微一紧,却直接问道,“他……会说吗?”
顾行走进她的房间,没有征得她的同意,便靠到窗边,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着,像在打着无声的节拍:“他不想说。但我可以让他开口。”
她心头一紧:“你……你要威胁他?”
顾行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决绝和冷意,却没有回答是不是威胁,只道:“我来找你,是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透着一种奇怪的专注,“顾家的一切,我都愿意还给你。名字,公司,财产……全部归你。只是,你得帮我一件事,让黎礼说出真相。”
邹萍觉得心里凉了一截,像一阵风穿透胸口。他的决绝,他的冷漠,让人害怕。
“为什么?”她声音低,却带着压抑的坚定。
顾行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向她逼近,嘴角还带了抹笑,好像认命一样的嘴角一勾:“禹川哥活着的时候,为了我们,你和我,一定左右为难过。我想,他希望我把属于你的,还给你。”
邹萍抬起手,挡住他,眼神坚硬:“我只做邹萍,不想做顾晚情。无论这个名字怎么来的,户口本上用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它了,没道理就这样换个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慢慢清晰:“而且,他也说过,顾家的一切,你得来的不容易,他不想我和你抢。你误会他了。”
顾行微微动了下嘴角,却没有再说话。
邹萍继续,语气如刀:“我对你的公司不了解,对顾家的一切没兴趣。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能去挣。威逼利诱那套,对我没有用。”
房间静了很久,只有窗外微凉的风吹动窗帘。
顾行站在那里,静得可怕,像下一秒就能变成另一种力量。
但邹萍突然一点儿也不怕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无坚不摧,“我愿意帮你,也不算是帮你,如果你能让黎礼说出真相,该是你帮我才对。”
顾行也很直接,“我想你想想办法帮黎礼去法国发展。”
邹萍抬头看他,眼神里透着疑惑,但还是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黎礼。”顾行说,“我已经找到了他。他不想对外说真相,怕……怕出事。”
他的声音轻轻落下,像风吹在冰面上。
邹萍心里一紧。黎礼在国内说真相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舆论、权势、那些能动用一切的人……那是条死路。
顾行的眼睛盯着她,像在衡量她的反应,“现在的情况是,他帮我们说出真相,他会有危险,那帮人不会放过他。如果他不说,我也不会放过他……我承诺只要他站在我们这边,可以保证他的安全,但他不满意这个条件,还要我助他发展,这事儿……你得帮我。”
邹萍没有立刻答应。
但,她在顾行面前保持镇定的时间并不长,沉默之后,是更快的行动力。不是为了顾行,而是为了那个倒在楼梯下的人,为了那个曾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的男人。
她很快想到,她在里昂还真结识了一个或许可以帮上忙的朋友,名叫Bastien。那是个画廊策展人,常年往返于巴黎和里昂,手里经常有短期居留名额和艺术家驻地的渠道。
Bastien曾在一个展览上对她的作品表示过兴趣,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邮件不断,来往频繁。
想到这儿,她给Bastien发了第一条信息。
语气很平常,像一般的合作邀约,但字里行间藏着急切:一个画家,需要出国,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理由模糊,时间紧迫。
Bastien回得很快。问得很少,却直接:护照?作品集?资金?联系方式?
邹萍把黎礼的情况逐条写清。
怕邮件被泄露,她在信息里避开了具体的信息,但足够让对方明白这是在说一个有真实危险的人。她把那晚发生的事情和即将面临的处境一字一句发给Bastien。
Bastien如她想象的一般靠谱,几乎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帮忙,并在邮件里写了步骤:先安排短期的艺术员交流签证,联系一个愿意收留的驻地工作室,然后垫付第一笔生活费和工作报酬,还有医疗和心理支持的对接。
他的文字像一把冷静的剪刀,一刀一刀把可行的路径剪出来,也让邹萍想到他。
邹萍用自己的名义,开了一笔小额的资金转账,Bastien写了邀请函与项目信息,指明需要的艺术家驻地。
她又联系了几个认识的律师,打听入境手续最省时的路线。同时,邹萍通过在国内还能信任的渠道,悄悄把必要的消息传给黎礼。
她知道他的害怕,她也曾经有过那样的害怕。她选择只用私密的方式,告诉他若愿意出走,这里有人能接他。
她在信息里也安慰了黎礼:安全回避并不可耻。先保命,完全可以等时机成熟,再把话说清楚。
如果是她自己的意愿,她想,她希望他立刻说出真相。可想到唐禹川保护了他,保护过那么多人,一定不希望有人为了真相丧失前途,乃至丧命。
邹萍心里清楚,有些人会把被行业封杀当作社会审判的替代。舆论可以毁掉名声,资源一旦断绝,艺术家的生活就会被慢慢掏空,最终可能比直接的暴力更可怕。
顾行和那些人的威胁基本上就在这条线上:不是刀子口见血,而是让人无路可走。
邹萍知道这点,因为她见过太多。曾经她以为唐禹川会和那些人一样,要她拿什么来换一份安稳,她想过认命,也试图挣扎。最终发现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其实她的担心才是正常的,不是人人都如唐禹川一样。
之后的几天,她忙碌地帮着黎礼准备去法国的一切。
她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做这一切时,心里也有别的东西在动,对唐禹川的愧疚,对自己离开的悔恨,她也不知道哪个更多。
几天后,Bastien传来第一条确认:一个短期驻地名额可以马上启动;一个熟悉的司机和临时住所都已安排好;签证路线可行,但需要黎礼本人配合提供护照和一些基本材料,这些材料可以临时用保护程序处理,前提是他愿意出面。
邹萍把这个信息转给黎礼。她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应:一句简短而颤抖的话——“我怕。”
她没有劝他硬来。她告诉他:怕是正常的。怕可以和她分享。她告诉他:无论你做与不做,我都会在这里准备着,不让你一个人把真相扛下去。
她做的,不是替人决定,而是给人选择的余地。
每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她就想起唐禹川,想象他遇到这个情况会怎么做,她一遍遍对自己说:这是我该做的,是我能做的。
在这些日子里,她的指尖常常在夜里发冷,像是摸着一张旧照片,却触不到温度。
顾行在旁观望,他有时会递给她信息,有时会静静站远处。
邹萍有时候觉得他们是同路人,都想要在公众面前给唐禹川讨回一个公道,他们在为同一个真相的揭露而努力着。
邹萍有时候又觉得他们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他们天然敌对,无论是在顾家的身份,还是性格与行事作风。
他们的行动慢慢有了回声:Bastien的名额确认下来,司机与小公寓的钥匙正在准备。而,黎礼也在邹萍的鼓励下,终于通过一个匿名邮箱发来了护照扫描件。
那一刻,邹萍的手在键盘上颤得厉害,但她还是把所有文件一一传送。
会不会时间拖得再久一点,一切又会被盖棺定论了,公众也渐渐地就会将这件事情遗忘。
邹萍其实也很担心。但,她没有将这种担心表露出来,而是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先让人活着,再去追问真相。
生命之重,重于一切。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她没有资格为了她想要的真相与公道,将另一个人置身陷阱。
她开始学着唐禹川的行事,想象唐禹川的应对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