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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

  •   黑暗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下来,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在其中交织。

      唐禹川的胸腔忽然一阵急促的起伏,随后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他试图用手背挡住口鼻,却止不住喉间沙哑的喘息。

      那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提醒他们,此刻的危险并没有伴随着暂时的不再摇晃而过去。

      邹萍心头一紧,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靠近:“你还好吗?是……哮喘发作了?”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颤。

      唐禹川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但空气里弥漫的尘土让他的胸口一阵阵发闷。他低哑着嗓音:“没事……只是灰太多,先别动。”

      邹萍下意识去掏口袋,却只摸到空无一物。

      “完了,手机不见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对自己说。

      唐禹川微微顿了一下,咳嗽声还未完全平息,他一边低头从外套内侧摸出手机,一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这儿有。”

      随着屏幕亮起,昏黄的光划开黑暗,映出四周凌乱的家具和碎裂的玻璃。

      空气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灰尘颗粒,光线穿透过去,像肮脏的雪。

      邹萍紧紧盯着那光,仿佛那是她和唐禹川在这片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坐标。

      他抬起手机微微转动,试探着照向四周,眼底的镇定并不完全,但那份小心翼翼的冷静,依然让她感觉到一丝力量。

      “别怕。”唐禹川轻声说。他的声音嘶哑,却仍然稳得像一块石头。

      邹萍没有回答,她只是靠近他的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衣袖的一角。

      她能听到他因哮喘而稍显急促的呼吸,也能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

      唐禹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肩膀抖动得厉害,咳声在黑暗中被碎片反射回来,显得更深沉。

      他微微俯身,抖了抖外套口袋,摸出一支小巧的哮喘喷雾器,借着手机的微光确认了一下。那动作很小心,几乎是出于习惯的本能。

      他轻轻吸了一口,深深吐出,呼吸依然不算顺畅,但咳嗽暂时缓了些。他抬眼看向邹萍,嘴角勉强带出一点安慰的弧度:“还好,还在身上。”

      邹萍心头一紧,伸手在碎片间摸索,碰到了自己的保温杯。

      杯子还半满,冰凉的金属外壁让她心头一震。

      她小心拧开杯盖,正要把一点水倒在围巾角上,唐禹川看见了她的动作,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别浪费水,手机现在没信号,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要被困多久,你把水留着自己喝。”

      邹萍的手顿了顿,抿了下唇,继续把围巾角打湿。

      她将湿润的布料递到他面前:“来,捂着口鼻,会好受些。”

      唐禹川愣了一瞬,看着她递来的围巾,借着昏暗的光线,他捕捉到她眼底那一点几乎藏不住的决绝——那种温柔又顽固的目光,让他胸口像被一根细线悄悄勒住,呼吸微微一滞。。

      邹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唐禹川……如果我们俩只能活一个,我希望活下去的人是你。”

      唐禹川呼吸一窒,胸口的闷痛在这一刻似乎变成了另一种刺痛。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那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退让的力道。

      “邹萍——”他的声音很低,却有一种少见的凌厉,“你喜欢我,我知道,也珍惜。但爱情从来没有生命重要。生命面前,任何人都该先顾好自己。”

      他盯着她,眼神如同在黑暗里点燃的一束冷光:“爱我之前,你得先爱你自己。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付出生命,我也一样。”

      他的语气不似平常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无法妥协的坚定,像在用力将她从一条危险的边缘往回拉。他的呼吸仍旧不稳,但那一刻,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像要刻进她的心里。

      邹萍怔怔地看着他,心底那种酸涩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知道他在试图让她明白,爱他,永远不能比爱自己更多。

      “听明白了吗?”唐禹川见邹萍沉默,声音里带出一丝急切。在这片黑暗和尘土间,他需要一个肯定,他不愿她轻率地对待自己的生命。

      邹萍的喉咙动了动,像被什么堵住。

      她明白他说的道理,可心底的情绪却比理智更顽固。她犹豫着,呼吸微微颤抖。

      那些“要先爱自己”的句子,她早在书里、网上看过无数次,也曾认同地点过头。可真正逼近生死时,心却固执地低语:如果只能活一个,她希望是他。

      一个念头冷不丁浮上来——他们之间尚未戳破的谎言、还未来得及解开的真相。

      她忽然有一瞬近乎荒诞的想法:也许死在这里,倒像是死在一段完整的爱情里。若是将来有人发现他们,看到两具紧靠的身体,或许会以为他们早已深爱彼此。

      那样的话,两人的爱情,竟也算是盖棺定论了。他们之间隔着的谎言真相、前尘往事……种种还没戳破的纠葛也许就永远也不会有人去戳破了。

      就这样,也挺好的吧。

      这个念头像寒气一样迅速划过她的脑海,又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呢,邹萍突然有点害怕,害怕这样的自己。

      “我不知道。”邹萍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危难面前优先自己的保证,她说不出口。

      那个疯狂的念头,如果无人救援,就这么死在一起也挺好的念头,也迅速地被她扼杀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我只是希望,我们都能出去。”她最终还是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尘埃吞没。

      就在这时,大地又一次像被什么无形的巨兽拽住,狠狠一抖。

      余震猝不及防地袭来,碎裂的家具、松动的天花板板块开始接连坠落。

      唐禹川几乎没有犹豫,他猛地一转身,将邹萍整个人压进怀里,背朝着那片危险的方向。

      “小心!”他低吼一声,下一瞬,一块锋利的金属边角带着冷光砸下,伴随着沉闷的破裂声,刺进了他的肩头。

      闷哼声在黑暗里被吞噬,他的身体随之一震,却死死撑住,没有让邹萍被任何碎片擦到。

      邹萍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眼看见他肩头的衣料被血染出一片深色,温热的气息和金属腥气混在尘土味里。

      “唐禹川——!”她的声音破碎,双手不受控地发抖。

      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皱着眉,声音沙哑低沉:“没事……一点小伤。”

      可那“小伤”两字在他口中显得可笑又脆弱——鲜血顺着他手臂蜿蜒而下,打湿了她的袖口。

      “不是你刚说的……人都要先爱自己吗?”邹萍的声音在颤,她盯着他的眼睛,泪水在光线下微微颤动,几乎听不出愤怒还是心碎,“你为什么不照做?干嘛要管我!”

      唐禹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喘息着,眼神却极其清醒。他抬手,艰难地抚了抚她的发丝,像是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完好无损。

      “好啦,”他笑了笑,声音沙哑,却硬是挤出一丝温柔的调子,“哭什么。我们现在都还活着嘛,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救援,我们就能出去了呢。”

      邹萍哽咽着,抬起眼睛去看他,泪水在尘土中留下模糊的痕迹。

      唐禹川沉默了片刻,又轻声道:“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邹萍的呼吸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不想听这个故事,但看着唐禹川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拒绝。

      她知道他是想要安慰她,但不止是安慰她。

      唐禹川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微微停顿,像怕惊扰黑暗里悬浮的灰尘:“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城堡,城堡里住着一对国王和王后。他们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于是收养了一个小男孩。可这对国王和王后心里,总觉得他不是他们真正的血脉……一旦他不符合他们的期望,小男孩就会被关进冷暗的房间,甚至挨上责罚。”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在黑暗里柔和起来:“后来,王后生下了一个小公主。她像晨光一样柔软,却还没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就被命运的风吹散,走失在远方的森林里。”

      唐禹川轻轻叹息:“养子活在阴影里,无法触碰公主的光亮;而公主又漂泊在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两条生命,彼此相隔,却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安宁。”

      “为什么决定告诉我了?”邹萍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要说我,我曾经有一个名字叫顾晚情,要告诉我顾家的事情了是吗?”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脑中闪过一个令她害怕的念头,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要死了,她不要他死。

      唐禹川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万一……”

      果然!邹萍不想要她继续说下去。

      她立刻打断,语气坚定:“没有万一。”

      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微微凝重:“我知道,你大概知道了什么,但我不确定你究竟知道多少,如果……我觉得有必要这个时候告诉你我知道的真相。”

      邹萍的呼吸微微急促,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被灰尘吞没:“我也不知道我知道多少,我也没那么想知道……我见过顾行,他告诉过我一个版本的真相,我也不确定可不可信。”

      唐禹川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缓慢:“后来的顾家,有你父母留下的基业,也有顾行一点点拼出来的生活。如果你想和他争——”

      话未说完,邹萍轻轻起身,嘴唇覆盖了他的,温度透过黑暗直接涌进他的心房:“我不想。我不要什么顾家。既然都是过去的事,以后我只做邹萍。”

      唐禹川愣住,眼底闪过一瞬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邹萍抬眸,轻声带着笑意:“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想我去争,我就不想去争。”

      唐禹川坦诚,“我确实不愿意你掺和回顾家的事情。但那只是我的想法,不等于你的决定。你不必听我的。”

      邹萍的心思却不在顾家的事情上,她在乎的也从来不是顾家,而是为了顾行或者其他,唐禹川对她的隐瞒,已经被摊到台面上的,没法逃避的隐瞒。

      “所以……就是因为这份亏欠,你答应做我男朋友的?”

      “一半。”今天的唐禹川格外坦诚。

      她眨了眨眼,追问:“另一半呢?是喜欢,还是……”

      还是为了忘掉那个人,她没有说出‘谭静’两个字,却在呼吸间透出小心翼翼的试探。

      唐禹川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重要吗?”

      “对我很重要。”她的声音坚定。

      他又低下头,仿佛在暗处捡起那点微光:“我觉得你这样的女孩,很难有人不喜欢。但如果没有那些纠葛……我想我不会做你的男朋友,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大概是你的坚持,我的亏欠,让我有了一个道貌岸然的理由放纵自己的感情。”

      邹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应了声,“好。”

      “什么意思?”他问,眉眼微微带着点儿疑惑。

      “字面意思,知道了。”她轻声回答。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低笑:“你已经又多了解一点我了。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只是被你戴上了滤镜的普通男人。”

      邹萍的目光在他低沉的声线里停住,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她的心像被暗流拉扯,过去,现在,从未有过谁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让她心生波澜。她觉得他好,如果真的有滤镜,那就有吧,她的滤镜只对他一人有效。

      片刻的沉默后,她还是低声问道:“顾行说,你去画室找我,都是他的安排……所以,你帮我,也是因为他吗?”

      唐禹川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略一思索,直言道,“如果不是顾行,我可能不会遇到你,也谈不上帮你。可如果没有他的要求,我遇到那个时候的你,也会想帮你只是,没有如果。”

      邹萍靠在黑暗里,心里回放着自己曾经想象的场景:如果秘密一旦揭开,唐禹川也许会觉得她麻烦,会怀疑她和顾行的牵扯,会撤离,他们那浅浅的爱情的轮廓都可能被撕碎。

      那种情境几乎让她窒息过。可现在,真相摆在眼前,他率先说了,但说了就说了,一切好像就那么平稳而安静的过去了,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她暗暗想着,自己曾经的紧张、担忧、甚至小心翼翼的防备,竟然都没有发生。没有争吵,没有逃离,没有撕裂,一切比她预想的复杂情绪都要简单得多。

      唐禹川则在黑暗里看着她的侧脸,眼神略微柔和。

      从答应顾行保密开始,他就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真相就是真相,总会有大白的一天。

      他在心底预想过无数种可能:邹萍得知真相会质问他,会生气,会失望,甚至会彻底抽离信任。

      他也在心里演练过数十种对话,几乎每一次都以两人撕心裂肺的争吵结束,而后便是永远的分道扬镳。

      可此刻,她只是轻轻抿着唇,静静呼吸,他意识到,那些最坏的设想都没有发生。

      一种难得的轻松与庆幸,像灰色的光在微尘间闪烁。两人都没有说出口的感受在空气中悄悄流动,竟让身处地震后废墟的两人心中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过去的秘密虽重,却也不过是生命里的一块石头,而这块石头,意外地没压碎什么。或许真相被揭开,并不是世界的尽头。邹萍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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